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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春阳把院角 ...

  •   春阳把院角的连翘晒得花瓣簌簌往下掉,我蹲在井边淘洗蜜枣,指尖浸在温凉的井水里,搓着枣皮上的细褶。夫人昨儿说想吃甜软的蒸糕,我便起了个大早备料。蜜枣要去年冬至腌的金丝枣,去皮去核切得碎碎的,混着水磨新糯米粉,蒸出来的糕才甜得透又不腻人,咬一口能拉出韧韧的米丝。
      身后钥匙串晃荡的脆响混着沉实的脚步声近了,是周嬷嬷和我爹。
      「长生啊,你在裴府伺候快四十年了,从老太爷那辈起就管着马房,最是稳妥。你家丫头今年也二十了,按规矩,府里家生子到了岁数,都该配对成亲。夫人盘算着将她许给前院管仓库的后生,人实诚,手脚也稳,往后小两口一同在府里当差,不愁吃不愁穿,是个安稳的归宿。」
      风卷着柳絮往领口钻,我忽然明白上月缝春衫时主母那声轻叹——原来袖口那点异色针脚早落进她眼里,算盘珠子悄没声就拨到了我头上。
      苏长生搓着粗糙的手掌,脸上却堆出实实在在的笑纹:「夫人疼她!王大柱那后生俺见过好几回,扛粮袋一趟能走百步不歇气,是个能干的!丫头跟了他,吃不了苦!」他转头看我,眼角的褶子都透着舒坦,「荧丫头,听见没?夫人给你寻的是顶好的归宿!」
      爹在裴府喂了二十年马,又在门房呆了二十年,早把主家的话当圣旨。他觉着女儿能配给粮仓管事,已是天大的体面——不用像她娘当年似的,寒冬腊月还跪在结冰的石板上洗衣,熬出一身病痛早早去了。他是真心实意为我欢喜。
      周嬷嬷踱过来拍我肩头,铜钥匙蹭到我耳廓:「好丫头,王大柱管着全府的仓库,往后你连淘米水都不用沾手喽!」
      我挤出个笑,手却不自觉地搓着手里的蜜枣。我知道爹是为我好,可心口像塞了团湿马草——为奴为婢我认命,可像配牲口似的塞给个连话都没说过三句的男人,夜里躺一张炕上连他打不打鼾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福气?
      周嬷嬷前脚刚走,庖厨侧门「哗啦」一响,齐元朗顶着满头柳絮钻进来,肩头落着层白,怀里却紧紧护着个陶罐,这段时期总是他来送货,一来二去也挺熟稔了。
      「荧娘!东街刘记新出的芝麻酱!」他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顺手把罐子往灶台一搁,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刚出炉的椒盐酥饼,还烫手呢!」
      两人缩在灶后的小杌子上。他手背被酥饼烫红了也不顾,先掀开陶罐让我闻——新磨的芝麻酱香得直往脑门里钻。
      我被他逗得忘了愁,揪了团发好的蜜枣米粉塞进小竹笼。蒸汽腾起来时,他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还含糊嚷:「西市那家糕饼铺趁早关门!你这手艺支个摊子,整条街的早食铺都得哭!」
      灶火把他沾了芝麻酱的嘴角映得发亮。我攥着围裙边愣神——藏在心底那个冒着热气的小煤炉,被他这句话「呼」地吹旺了。
      「真摆摊也不怕,」
      「我爹跟粮油铺掌秤的老赵是过命的交情!新米陈米,芝麻花生,保准给你挑最靓的货!」
      蒸笼的白汽扑在脸上,睫毛都挂了水珠。是了,为奴的枷锁我挣不脱,可蒸笼掀开时往哪儿飘这口热气,我想自己攥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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