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记录》玖泷

1、第一章 又梦到 黑

　　第一章：黑屋子
　　漆黑。没有灯。

　　我站着，没敢动。四周什么都看不见，眼睛睁再大也是黑的，于是连动一下都不敢——怕撞到什么，怕踩空，怕黑暗里忽然多出不该有的东西。

　　手慢慢伸出去。指尖在空气里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碰到。又伸了一点，还是空的。我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脚也慢慢挪。鞋底轻轻蹭着地面，一下一下往前探。地面是凉的，硬的，有点粗糙，像水泥。走了两步，指尖碰到了墙——顺着墙摸过去，能感觉到墙面上有些地方鼓起来了，墙皮起泡，手指划过去有碎屑掉下来。不是新墙，是那种很久没人住过的老房子。空气里有一股闷味，像地下室，像很久没打开过的储物间。

　　我贴着墙，一点点往旁边挪。

　　挪了三步，五步，十步。墙还在，但什么都没变。没有门，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可以走出去的地方。我停了一下，侧耳听。

　　安静，太安静了。不是深夜家里那种安静，是那种——没有人、没有虫、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的安静。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这时既然听见了。

　　女人的喘息声。

　　很轻，太轻了。像是从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隔着什么传过来的。不远，但也不近。我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不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告诉自己。这里是空的，是安全的。不要自己吓自己。是我听错了。风声，或者是老房子木头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迈出一步。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不一样。比刚才急，比刚才近，比刚才清楚。是在喘，是在抽气，带着那种压不住的、被人掐着喉咙似的抽气。一下 又一下。中间还隔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哼，像疼，又像憋急了终于透出来的那口气。

　　我吓的后背的汗一下子涌出来了。汗是凉的，顺着脊梁往下淌，淌到腰那里，被衣服捂住了。
　　我看不见，不知道在发生什么事情，我想问又不张不开嘴我是害怕

　　我想跑，我想往反方向走，但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

　　然后我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脚步声。

　　不是我的，是从我身后传来的。轻轻的，慢慢的，一下一下往前挪。像是有人在朝我走过来。

　　我猛地回头。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脚步声在近。

　　一步，两步。

　　我能听见那个人的呼吸了。就在我前面不远处。比刚才的喘息更近，更清楚，是一个完整的呼吸——吸气，吐气，吐气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没有动。

　　我不知道我是动不了，还是不敢动。或者两者都有。我想跑，但我的人不听我的。我想叫，但嘴张开了没有声音。我想睁开眼睛——等等，我是醒着的吗？

　　我不是醒着的。

　　我刚才——我是从哪里开始做梦的？我记得我睡觉了。我记得我躺在床上。我记得我——

　　然后我猛地睁开了眼。

　　屋里也是黑的。但这个黑不一样。这个黑里有东西——有家具的轮廓，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有床头柜上手机充电的那点亮。有声音，有空气，有活着的气息。

　　这是哪。

　　我瞪着天花板，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家，是我的卧室，我的床，我的被子，我刚才在这里睡觉。

　　可我刚才——那个地方呢。那个黑的，那个有脚步声的，那个有人在喘气的地方呢。

　　我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手脚都不是我的。我想撑起来，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点力气都没有，就是那种醒着但整个人被钉在床上的感觉。我拼命睁大眼睛，在黑暗里乱看，直到看见窗帘缝里那一线月光——那是我家的窗帘，是我家的月光，我才敢喘了这口气。

　　然后我听见了老公的呼噜声。

　　很熟的那种。一下一下，均匀，踏实，每一声都在说"没事的"。

　　我在这里，他在这里，我没事了。

　　我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老公。”

　　没应。

　　“老公。”

　　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我又叫了一声，比刚才大一点。

　　“老公。”

　　他终于动了，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含糊地问了一声"嗯？"

　　“……开灯。”

　　他伸手把床头灯按亮了。

　　光刺得我眯眼。他看见我满头满脸的汗，愣了一秒，问，做噩梦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有个地方很黑"，想说"有人在喘气"，想说"有人在走"，想说"我动不了"。但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我肩膀上拉了拉，说，没事了啊。

　　我没回话。

　　躲进他怀里的时候，那声喘息还贴在我耳朵边上，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