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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窗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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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光穿过整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空旷的教室。
九月末的阳光已经褪去盛夏毒辣的灼热,变得温柔绵长,澄澈透亮,平铺在整齐的课桌上,将木质桌面染成一层温润的浅金。窗外梧桐枝叶繁茂,被秋风轻轻拂动,筛落满地斑驳错落的碎光,随着风势缓缓摇晃,静谧又安然。
整栋教学楼彻底褪去了上课的喧闹,走廊空空荡荡,隔壁班级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零星几间教室,还留着少数留守午休的学生。
高二(1)班的教室里,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前后排的桌椅整齐罗列,空荡荡的座位整齐划一,唯有靠窗第一排的双人位,坐着两个静默相对的少年。
一人安静进食,一人垂首刷题。
互不打扰,各自安稳。
慕时允握着纯白的陶瓷小勺,小口慢咽着盒中餐食。佣人准备的午餐荤素搭配得当,清淡适口,味道不算难吃,只是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口味,早已尝不出丝毫滋味。
于他而言,午餐从来不是用来享受的闲暇,只是维持体力、支撑下午高强度学习的必要过程。
多年来早已习惯如此。
没有餐桌闲谈的温馨,没有家人陪伴的热闹,独自一人,安静速食,然后投入无休止的题海,是他整个少年时代最常态的日常。
他吃饭的姿态极静,脊背依旧保持着浅浅的挺直,没有松懈懒散,也没有肆意松弛,每一个动作都轻缓斯文,几乎发不出半点声响。垂着的眼睫很长,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只剩下一派温顺沉静的模样。
身侧咫尺之隔,谢临攸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
他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午休休憩,只是随意翻着桌上的物理竞赛真题。少年单手轻抵下颌,手肘搭在桌沿,姿态松弛慵懒,是全然放松的休憩状态,和慕时允刻在骨子里的紧绷截然不同。
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清冷锋芒,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漆黑的眼眸半敛着,目光落在复杂的竞赛题干上,专注却不费力,哪怕是远超课内难度的高阶题型,于他而言也只是闲暇消遣。
两人同处一室,共享同一片午后天光,氛围平和得恰到好处。
没有刻意的搭话,没有尴尬的冷场,没有刻意的亲近试探。
经过多日的同桌磨合,以及晨间数学小测那一次分寸适宜的提点,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陌生壁垒已然彻底消融。
如今的安静,不再是疏离与陌路,而是默契十足、无需言语的安然相伴。
慕时允吃完最后一口饭菜,轻轻合上保温盒盖子。
卡扣闭合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手,动作细致地将餐盒擦拭干净,叠好放入抽屉,一举一动规整利落,一如他打理所有事物的态度,严谨、干净、毫无疏漏。
收拾完毕,他没有立刻低头刷题,而是微微抬眸,望向窗外的景致。
正午的校园安静祥和,操场上空无一人,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色光泽,远处的香樟树郁郁葱葱,秋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温柔治愈。
难得片刻闲暇,不用追赶进度,不用焦虑名次,不用承受家人的苛责与压力。
这一刻的平静,是独属于他、无人打扰的温柔空隙。
慕时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只是眼底深处的倦怠,依旧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长期熬夜刷题、身心超负荷运转、精神时刻高度紧绷留下的疲惫,早已沉淀在骨血里,不是片刻的休憩就能彻底抚平的。
他静静望着窗外失神几秒,正要收回目光低头复盘错题,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翻动声。
谢临攸不知何时抬了眸,视线淡淡落在窗外,闲散随意,没有固定落点。
两人的目光无意间在半空短暂交汇,又极其默契地各自错开。
不尴尬,不局促,自然又克制。
慕时允收回视线,落回桌面的错题本上,指尖轻握笔杆,心绪平稳如初。
谢临攸的目光依旧散漫落在远处景致上,心底却掠过一丝浅浅的感触。
他素来习惯独处,无论是学习还是休憩,向来偏爱一人清净,不喜旁人打扰。
可今日这般,身旁多一个安静存在,无声相伴,竟然半点不觉违和,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慕时允太安静了。
安静得温顺、干净、妥帖,从不喧闹,从不越界,从不窥探,永远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不会打扰他的节奏,不会打乱他的状态,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于咫尺身旁。
这种松弛又稳妥的同桌氛围,是他过往从未体验过的。
短暂的午后休憩缓缓流淌,无声无息,静谧悠长。
十几分钟后,零星外出吃饭的学生开始陆续返校,走廊上渐渐响起稀疏的脚步声与说笑打闹声,一点点打破了教学楼的沉寂。
喧闹由远及近,慢慢填满空旷的楼道。
教室里的安稳氛围也被轻轻打破,陆续有同学推门走进教室,收拾桌面、小声闲谈、补写作业,原本空荡的空间迅速恢复了生机与烟火气。
江亦淮拎着两瓶冰矿泉水,大步流星冲进教室,熟门熟路直奔前排靠窗位置。
他刚走到桌边,就看见双双端坐、各自安静看书的两人,忍不住愣了一瞬,随即笑着压低声音:“可以啊你俩,别人中午都疯玩,你们俩直接卷了一中午,不愧是年级两大天花板。”
话音落下,他将其中一瓶冰镇矿泉水随手放在谢临攸桌角,又迟疑半秒,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的慕时允,犹豫片刻,也递了过去:“同学,刚买的,冰的,天还有点热,解解暑。”
这是江亦淮第一次主动给慕时允递水,也是班里除了学习求助之外,第一次有人主动对他释放纯粹的善意。
慕时允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面前笑意爽朗的少年。
江亦淮性格外向热烈,待人热忱直白,是班里人缘最好的男生,阳光鲜活,自带热闹气息,和他阴沉孤僻的性子是两个极端。
过往两人毫无交集,对方待人热情,却从未主动与他搭话。
此刻突如其来的友好,让他下意识有些无措。
他看着桌前冒着细密水珠的矿泉水,迟疑两秒,下意识想要礼貌推辞。
他不习惯接受旁人的好意,也不擅长与人建立浅层的友好往来,多年独来独往的习惯,让他早已疏离所有人情往来。
可对上江亦淮坦荡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旁的谢临攸看出了他的拘谨,淡淡开口,语气平和自然,不带半分刻意:“拿着吧,不用客气。”
简单一句话,没有偏向,没有圆场,只是平实的一句解围。
却恰到好处化解了慕时允瞬间的局促。
慕时允指尖微蜷,沉默两秒,轻轻颔首,声音轻柔:“谢谢。”
他伸手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微凉的水珠,清透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伏案久坐的燥热。
“小事小事!”江亦淮笑得更加开朗,丝毫不见生疏,“以后都是同桌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留下两个靠窗依旧安静的身影。
慕时允将矿泉水轻轻放在桌角,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静静摆放着。
透明的瓶身折射着窗外的日光,透亮干净,像刚刚这份突如其来、纯粹无害的善意。
他垂眸敛神,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暖意。
来到重点班这么久,他终于不再是彻底透明、无人问津的存在。
有人愿意向他搭话,有人愿意对他示好,有人愿意平等温和地对待他。
细碎的温柔一点点累积,慢慢融化着他常年封闭、寒凉的世界。
身旁的谢临攸随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少年安静的侧脸,眼底情绪平淡无波。
没有过多探究,没有多余思绪。
只是觉得,这样挺好。
班里的氛围,终于不再是人人对慕时允敬而远之、刻意疏远的状态。
课间彻底热闹起来,距离下午上课还有最后十几分钟,全班几乎都在埋头刷题、查漏补缺,考前冲刺的紧绷氛围彻底拉满。
距离周五月考仅剩最后两天,所有人都陷入了最后的冲刺状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班里随处可见翻书、背书、演算的身影,笔尖沙沙声连绵不绝,沉甸甸的备考压力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唯独靠窗一隅,依旧是张弛有度的安稳。
谢临攸做完最后一页竞赛习题,便合上书册,不再刷题。
对他而言,课内知识早已烂熟于心,无需考前临时突击,过多刷题只会耗费心神,反倒影响考试状态。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抬眸望向窗外辽阔的蓝天,闭目短暂休憩,养精蓄锐。
少年姿态松弛自在,眉眼舒展,半点不见考前的焦灼紧绷。
而身侧的慕时允,依旧保持着高度专注的状态。
他翻开今早的数学限时小测错题,逐字逐句复盘推敲,不仅订正了错题答案,还将同类变式题型、易错陷阱、解题思路差异,全部系统整理归纳,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一页错题分析。
态度严谨到极致,细致到苛刻。
旁人考前刷题求数量,他考前复盘求精准。
每一分短板,每一处盲区,他都要亲手一点点补齐,不留半点疏漏。
阳光落在他认真低垂的眉眼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少年沉静的模样,安稳又执拗。
谢临攸闭目休憩的间隙,余光不经意间总能瞥见他认真伏案的身影。
长久凝视,心底渐渐生出清晰的认知。
慕时允的第二,从来不是运气所得,更不是堪堪侥幸。
是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无数个全力以赴的白昼,是耗尽心血、日复一日死磕出来的稳稳实力。
他赢在天赋与松弛,慕时允赢在坚持与坚韧。
两人的赛道相同,终点一致,却走着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下午第一节课铃声准时响起,打破课间的喧闹。
班主任张雨森拿着厚厚一摞刚刚批改完的数学限时小测试卷走进教室,神色严肃,周身自带考前加压的气场。
原本小声闲谈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立刻端正坐姿,收敛心神,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心底皆是一阵紧张。
临时小测的成绩,往往最能直观体现近期的学习漏洞,也能预判本次月考的大致排名。
考前摸底,几家欢喜几家愁。
张雨森将试卷放在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沉声道:“上午的限时卷难度偏高,贴合本次月考压轴水准,整体成绩不算理想,大半同学的压轴题依旧空分严重,思路僵硬,不会变通。”
他顿了顿,拿起成绩单,继续开口:“我先通报高分段成绩,大家认真听,对照自己的差距,最后两天针对性查漏补缺。”
“本次小测,年级唯一满分,谢临攸。”
话音落下,教室里没有丝毫意外惊叹,只剩理所当然的平静。
所有人早已习惯这个结果,谢临攸的满分,从来都是意料之中、毫无悬念。
张雨森眼底带着惯有的赞许,继续念道:“最高分一百五,第二名一百四十七,慕时允。”
一百四十七分。
全班瞬间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这套难度爆表、全班大半人压轴题直接弃题的试卷,慕时允竟然考到了一百四十七的高分。
仅仅扣了三分。
差距被瞬间拉到极致。
要知道,班里第三名的高分段学霸,仅仅一百三十八分,和慕时允直接差出九分的断层差距。
除却稳居第一的谢临攸,慕时允稳稳断层第二,远超后续所有人。
“很不错。”张雨森难得露出明显的赞许之色,看着台下安静的少年,语气肯定,“最后两道压轴大题全部做对,仅仅在步骤细节上扣了三分卷面分,思路严谨,复盘到位,相较于之前,思维变通性进步很大。”
当众的肯定与夸赞,坦然又真诚。
这是开学以来,班主任第一次当众着重表扬慕时允。
以往所有的光环、所有的赞许,永远聚焦在谢临攸身上,旁人永远只是陪衬。
而今天,慕时允凭自己的硬实力,稳稳接住了属于自己的掌声与认可。
班里同学纷纷侧目看向靠窗的少年,眼底满是佩服与改观。
以往大家只觉得慕时允稳、成绩好,却从未真切感知到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悍。
直到此刻众人方才看清——
他的第二,绝非虚位。
是断层式、碾压式的强悍。
面对全班投来的目光,慕时允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骄傲自得,也没有丝毫局促羞涩。
他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抵在试卷边缘,心底了然。
那三分扣在步骤书写的不严谨上,是他自身细节的短板,无可辩驳。
一百四十七分,距离满分依旧存在差距,依旧没有追上身侧之人的脚步。
远远不够。
永远不够。
旁人眼中的极致优秀,于他而言,依旧是不够完美的缺憾。
张雨森开始逐一分发试卷,从高分到低分依次传递。
雪白的试卷顺着课桌依次向前传递,很快,两张高分试卷落在了靠窗的双人桌。
左边是鲜红满分、干净完美、零失误的一百五十分。
右边是工整细致、仅有三分缺憾的一百四十七分。
两张试卷并排平铺在桌面上,挨得极近。
极致天赋与极致勤勉的对照,安静陈列在方寸课桌之间。
清晰、直白、震撼。
谢临攸随意拿起自己的试卷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一旁,波澜不惊。
满分于他,早已是常态,不值得半分波澜。
而他的余光,静静扫过身旁少年的试卷。
卷面工整得赏心悦目,字迹清隽规整,步骤详尽严谨,无可挑剔。
被扣掉的三分,仅仅是因为最后一题步骤书写过于繁琐,多了两行冗余推演,被老师酌情扣去卷面整洁分。
不是思路错误,不是能力不足,仅仅是长期谨慎稳妥的做题习惯,留下的细微缺憾。
谢临攸心底了然。
若是慕时允敢再松弛一点,敢再跳出定式一点,不必步步求稳、字字严谨,这三分缺憾,完全可以彻底避免。
他沉默两秒,目光落在少年沉静的侧脸上,终究没有多言。
无需指点,无需多言。
少年足够清醒,足够自律,足够聪慧,必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短板与不足。
旁人的提点永远只是辅助,自我的打磨与蜕变,才是真正的成长。
他不必越界,不必多语,只需维持安稳的同桌分寸,便是最好的状态。
课堂继续进行,张雨森针对整张试卷的重难点、易错点、变式拓展逐一细致讲解。
讲至最后两道压轴大题时,他特意停下,着重强调:“这两道题型思路新颖,综合性极强,完全贴合本次月考题风,也是我划定的月考必考压轴重点,所有人务必吃透,彻底掌握变式思路。”
说完,他看向台下:“这两道题班里完整做对的只有两位同学,谢临攸、慕时允。你们俩课后可以互相交流一下思路,取长补短,带动班里同学共同进步。”
老师随口的一句安排,温和中正,不带半分深意。
却让两张并肩的试卷,多了一层无声的羁绊。
互相交流,取长补短。
是老师眼中最完美的学霸搭档,是旁人眼中强强联合的顶尖组合。
慕时允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卷扣分的位置,心底微微一动。
他的思路繁琐稳妥,步步求稳。
而谢临攸的思路简洁通透,直击核心。
若是真的交流互补,他的确能学到很多跳出定式、突破自我的思维方式。
可他依旧没有主动搭话。
依旧守着那份克制的分寸,安静听课,认真标注。
谢临攸同样淡然如初,没有主动攀谈,没有借机交流。
两人依旧安静相伴,互不打扰,却在无形之中,多了一层学业之上、坦荡干净的默契联结。
整节课平稳落幕,知识点干货满满,所有人都收获颇丰。
下课之后,不少同学拿着试卷围在一起请教压轴题思路,热闹非凡。
前排几个成绩中上的女生犹豫再三,最终鼓起勇气,结伴走到靠窗桌前,分别对着两人开口。
“谢同学,能不能请教一下最后一题的最优解法?”
“慕同学,你的步骤写得好细致,能不能借我参考一下思路?”
第一次,两人同时被同学请教,同时被众人瞩目。
谢临攸抬眸,神色淡然,语气简洁耐心:“可以。”
他没有丝毫架子,微微俯身,指尖轻点试卷题干,条理清晰、简洁快速地拆解最优解题思路,字字精准,通俗易懂。
被他讲解过的题型,瞬间豁然开朗。
另一侧的慕时允同样温和从容。
他耐心细致地拆解每一步推演过程,把繁琐步骤、易错细节、过渡逻辑一一讲清,温柔又认真。
一个擅长拔高破局,一个擅长细致落地。
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风格,两种相辅相成的思维方式。
围在桌边的同学纷纷恍然,心底满是佩服。
原来这两位稳居榜首的学霸,各有各的强悍,各有各的长处。
人群围拢的片刻,靠窗的角落不再冷清孤寂。
慕时允看着围在身边认真请教的同学,听着耳边真诚的道谢声,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僻与闭塞,正在一点点、缓缓消融。
他不再是人群之外的孤岛,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影子。
他站在属于自己的光亮里,凭自己的实力,被看见、被认可、被需要。
这是他日夜苦熬、负重前行,最值得的回报。
片刻后,同学们道谢散去,窗边重新恢复安静。
喧闹褪去,日光依旧绵长温柔。
双人课桌再次归于平静,两个少年并肩而坐,书页轻翻,光影流转。
没有热烈的交集,没有急促的升温,没有逾矩的靠近。
只有同窗而坐、共赴题海的漫长昼光,只有克制温柔、坦荡安稳的分寸之交。
月考将近,前路竞速依旧。
第一与第二的追逐,依旧会日复一日、永不停歇地继续下去。
可从今日起,这场漫长且孤单的追赶之路,不再是孤身一人。
冰山常在,月色渐明。
长窗之下,天光温柔,题海漫漫,有人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