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遗憾 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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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三十七。
躺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窗外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我这一辈子。
医生说，我的肺已经烂得差不多了，没办法治，只能慢慢熬。熬到哪一天，就是哪一天。
我从没想过，我的一生会以这样安静、这样冷清的方式收尾。
我叫张慧珍。
我的出生，好像就是一场错误。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走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没被她抱过一次，没听过她喊我的名字。
所有人都说，我命硬，克母。
小小的我，从落地开始，就背着一条人命、一句非议。
我爸本来就爱喝酒、爱抽烟，我妈一走，他更是彻底放任自己。
家里穷得四面漏风，他日日醉酒，屋子里永远是烟味、酒味，和冷冷清清的风。
后来，外面的债主找上门，一波又一波。
我那时候太小，只记得家里天天有人砸门、喊叫，我爸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再后来，我爸就不见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没人找他，也没人找我。
他就那样，扔下我一个人，人间蒸发。
那年开始，我没有爸，也没有妈。
姑姑看我实在可怜，没人管，把我接走了。
可姑姑也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日子要过。
我是寄人篱下的那一个，从小就懂事了，但也从小就自卑。
我家里太穷了。
穷到我小时候穿的衣服，全是别人不要的旧衣，打满补丁，颜色褪色，或者大小不合身的。
我其实上过一次学。
是姑姑好不容易凑了点钱，送我去试读。
可我站在一群干干净净穿崭新校服的孩子中间，站在教室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
“这个女的怎么这么臭啊？”
“身上的衣服也很脏。”
他们说的好像也没错。
确实是。
所有人的衣服永远都是整齐漂亮、干净的。
只有我永远是破旧、肮脏、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我太怕被人笑、太怕被人打量、太怕别人知道我是没人要、家里最穷的小孩。
那天放学，我就悄悄告诉姑姑，我不想读书了。
我放弃了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读书的机会。
从此，我一辈子文盲，一辈子落在最底层。
我的少年时代，没有学堂，没有玩伴，没有糖，没有被偏爱过一次。
只有没完没了的穷，和抬不起头的自卑。
长大以后，我也没什么出路。
普通人的人生，无非就是将就。
我三十出头那年，经人介绍，相亲认识了林强。
他四十一，比我大几岁，老实、普通、不善言辞。
我们没有爱情故事，没有心动，没有轰轰烈烈的约会。
两个普通人，凑一凑，过日子而已。
我们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我这辈子没人疼、没人爱，可我有女儿。
我拼尽全力，想让她过得好一点，想让她不用像我一样从小自卑、从小看人脸色、从小一无所有。
日子不算富裕，平平淡淡而辛苦，却也算安稳。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辛苦到老，慢慢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我从没想过，我三十七这年，会查出肺癌。
从确诊那天起，我住进医院，再也没有好好回去过我的家。
病痛缠上我，一天比一天重。
咳嗽、疼痛、无力、喘不上气。
我慢慢知道，我快要死了。
我没什么遗憾的大事情。
我只遗憾我从没活过自己。
一辈子为家、为丈夫、为孩子、为生活低头迁就。
从没为自己活一天。
我遗憾我没读过书，遗憾我这辈子太自卑、太胆小。
遗憾我的爸妈，从没给过我一天温暖。
遗憾我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冷清。
我买了一本便宜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价格2块钱。
拿2块钱去写我那平平无奇的一生。
哈哈，可能有点浪费吧。
趁着我现在还能写、脑子还清醒，我想把我短短三十七年的人生写下来。
虽然我不识几个大字。
但姑姑教过我。
没人看也没关系。
就当，我给自己这一生，留一个交代。
病房很安静。
别人都有家属轮番探望来嘘寒问暖。
我的病床，大多时候都很安静。
林强要养家，要上班，要顾着孩子，不能天天守我。
我理解。
这辈子，我最会的，就是理解别人。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我躺在病床上，咳得浑身发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会轻轻想一句：
我这一生，真的太苦了。
如果有下辈子，
我想做个被人疼、被人爱、不用自卑、不用将就的小孩。
不用再这么辛苦、这么孤单地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