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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是朋友 顾姿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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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姿画画的时候很放松,偶尔偏头思索,唇瓣轻轻抿起,眉宇间没有焦躁,只有舒展的温柔。
但时而也会抱怨"这个梨也太难画了",温思余转过头就看着顾姿万年不变的状态:
左手扣着画板,右手撑着下巴,盯着画纸发呆。
温思余虽然还没画到那里,但她知道怎么改,有时候顾姿被臭水果折磨疯了,
就撇着嘴,双手交叉抱胸前,长叹一口气。
温思余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再不做出点反应,顾姿下一步就要转头撒娇向她
求助了。
顾姿对思余的技术全肯定,每次思余改完,她都要仔细端详半天,脑袋打着拨
浪鼓,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你真是个天才!"
好巧不巧,火象星座的温思余还真吃这招,谁来都得说这情绪价值给的也太足
了。
顾姿像是哆啦 A 梦,书包里总会带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零食。
许多都是温思余在以往平淡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的滋味。
她本不爱乱吃零食,但顾姿每次带来的小零食包装都很有质感,色彩搭配和图
案设计都极其考究,让温思余无法拒绝。
学期过了一半的时候,顾姿父母给她又报了个吉他班和数学班,经过各种妥
协,统筹得到的结论都是必须要调整素描班时间。顾姿不知道温思余愿不愿意跟她一
起调整,她觉得温思余是她最值得信赖的人,但她不确定自己在温思余心里有多重。
这个小妹妹确实很有趣,虽然脸总是臭臭的,但不同于她认识的小孩,各怀心
思,有的贪图钱财,有的贪恋她的容貌。唯独温思余不一样。
在顾姿看来,温思余想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她这个人。无关钱财权势,不在乎
样貌得失,哪怕一无所有,也要向着她而来。
"那我美术也得一起调到下午了哦"顾姿小心翼翼,不是通知,倒像是询问温思
余的意见,但心已猛地沉到了脚底,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温思余正在削铅笔。
"那我跟你一起。"这一次温思余没有犹豫。
不知道为什么嘴比脑子快,温思余直到夜深才恍然过来。
顾姿调走后,自己虽然不至于到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削铅笔,一个人走到路
口,一个人回家的境遇,但温思余心里就是不舍,顾姿和早班所有小朋友选一个的
话。
嗯,必须争取。
第二天上课前,温思余去找陈老师。
"陈老师,我能不能把课调到下午?"
陈老师抬头看她:"怎么了?上午的课不合适吗?"
"嗯……"温思余想了想,找了个理由,"上午我妈让我去课外班,时间冲突
了。"
陈老师没多想,点点头:"行,那你从下周开始上下午的课吧。"
温思余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课外班。她只是想和顾姿一起上课。
但她不会说出来。
回家后给妈妈的理由则是:"老师要调整我们的上课时间,上午是小班的课,
现在我是初中生了,得换到下午了。"
温母对老师的话全肯定,一点没多想,就随了她去。
温思余早已摸透了老妈的性格,她知道妈妈不会答应她所有要求,但如果是老
师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这是她谋划了一晚上的智取行动。
下午的画室和上午不一样。上午的光线是冷的,白晃晃的,照在石膏像上,棱
角分明。下午的光线是暖的,金灿灿的,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画纸上投下一片
柔和的光晕。
空气里有铅笔屑的味道,有颜料的味道,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夏天特有的栀子
花的香气。
顾姿喜欢下午的时光,不用早起,也不用赶着出门。她趴在画板上,懒洋洋地
眯着眼,说:"下午的光好,画出来的颜色都温柔。"
顾姿的课表不是那么固定,有时候会调到下午三四节。
但温思余不会走。
她上午上完自己的课,就等着顾姿,就单纯陪伴她,课间聊聊天。
最早是顾姿开大——撒娇,把温思余留下。
后面温思余陪着顾姿好像成为一种心照不宣。
成年人的世界,时间是成本,陪伴是奢侈,所有人都在忙着赶路、忙着成长、忙着权衡利弊。可小孩子的世界最慷慨,她们舍得浪费光阴,舍得倾尽温柔,舍得用漫长的朝夕相伴,织就一张温柔的网,护住彼此年少的孤单与柔软。
她那时还不懂,这句话里藏着一个残酷的等式——你收下她们的时间,就要还
以同等分量的余生。
后来她在失踪人口登记表上签字时,才终于算清了这笔账。
小小的她,把自己的偏爱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奔赴里。
顾姿亦是如此。年少耀眼的她,本就是下午常生,自然不缺玩伴与追捧,但她
每次都坚定地走向温思余旁边的位置。
会介绍合适的朋友给温思余,在后续的学生时代,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给予过
思余不一样的帮助。
思余还没有手机,每次做陪的时候顾姿会把她的手机给她,分享最近爱玩的小
游戏。
神庙逃亡、愤怒的小鸟、火柴人,切水果也不错。
温思余不喜欢游戏,知道这种东西碰不得。
一二下,就玩儿上瘾了。
这一个半小时也太快了,她想要达级奖励。每周日结束都差老远,顾姿玩王者
比较多,只是在不方便开麦的时候玩玩这些打发时间。
这可好,顾姿也就周五晚上才能拿到手机。
田螺姑娘每次都得熬夜刷分,拿下温思余想要的皮肤、道具。第二天还要假装
霸总"不知道啊","简简单单拿下"。
王者排位是周棠拉的局。
周棠是温思余的同班同学,性子热烈直白,像一颗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水果硬
糖,甜得扎眼,也脆得扎人。开学第一天就主动凑过来跟温思余搭话,自来熟得像
认识了十年。
周棠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在栖禾县算得上有头有脸。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
被宠着长大,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公主——用最新款的手机,背限量款的书包,连笔
袋都是某个轻奢品牌的。但她身上没有那种招人烦的骄纵,花钱大方,待人真诚,
谁对她好她就掏心掏肺地对谁好。
温思余第一次去周棠家玩的时候,站在小区门口愣了半天——那是栖禾县最早
的一批独栋别墅,门口有保安敬礼,花园里有喷泉。
周棠在外面还有另一层身份——她出手大方,为人仗义,社会上不少混圈子的
大哥都认她当干妹妹,真要出了什么事,她一个电话也能叫来一车人。但这一面她
从来不在学校里显露,平时在同学面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公主。温思余不知道,
顾姿也不知道。
周棠玩王者很菜,但瘾大。每次被虐了就嗷嗷叫,拽着温思余求带飞。温思余
本来不玩这类竞技游戏,架不住周棠软磨硬泡,再加上顾姿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一句
"玩玩嘛,我带你",就半推半就地入了坑。
排位组固定四个人:周棠、温思余、顾姿,还有一个叫骆林峰的男生。
骆林峰是周棠的小学旧识,跟她们同届,在隔壁三中念书。话不多,打野位稳
得像一块石头。他还有个发小叫刘正浩,偶尔也来凑五排。刘正浩跟骆林峰完全是两
种人——嘴甜,会来事,辅助位玩得花里胡哨,一口一个"棠姐"叫得周棠心花怒
放。
温思余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打完游戏说要去喝奶茶,刘正浩永远是第一个响
应的,但永远不带钱包。周棠大方,从来不介意,抬手就扫码。刘正浩就笑嘻嘻地
接过奶茶,顺便再夸一句"棠姐大气",夸得周棠更高兴了。
次数多了,温思余心里那点别扭就更重了。
温思余对刘正浩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个人笑得太满了,眼睛里没有笑意。每次周棠
被刘正浩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温思余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清兵线,余光扫过刘正
浩的脸,心里那点别扭挥之不去。
但周棠喜欢。
喜欢这种事,旁人劝不动。周棠是那种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的性格,她认定
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温思余看在眼里,只能在心里默默留了个心眼。
顾姿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一次散局之后,顾姿一边收手机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那个刘正
浩,哪个学校的?"
"骆林峰的好兄弟。"温思余想了想。
顾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温思余注意到,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的那一下,
指尖稍微用了点力。
下课之后,她们会一起走。
从文化馆出来,沿着步行街走,走到路口,然后分家。
虽说两家都住城南,但步行街的那个路口,是她们能一起走的最远距离。
步行街很热闹,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小店——卖奶茶的,卖饰品的,卖文具的,
卖炸串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放学的学生,有逛街的情侣,有幸福的一家三
口。
她们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她喜欢这样的时刻。
喜欢身边有人陪着,喜欢耳边有声音,喜欢不用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路。
一开始,她们只是走到路口,说一声"再见",然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后来,顾姿会在路口多站一会儿,看着温思余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
里,才转身离开。
再后来,温思余会故意走得慢一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到顾姿还站在路
口,就挥挥手,然后继续走。
虽然第二天还会相见,甚至第三天第四天……
顾姿、温思余在同一所初中。
温思余从入学时的拘谨到朋友遍地。
刚入学的时候她还有点婴儿肥,圆脸,肉嘟嘟的,最多算个可爱。到了初一下
学期,个子突然窜了起来,婴儿肥消了下去,五官渐渐立体分明,瘦瘦高高的,往
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学艺术的清冷气质。
顾姿教她的几招让她在新班级如鱼得水,加上自己的真诚,身边多了许多携手
相伴的同学好友。
而顾姿已然升入初二,稳居年级前列的优异成绩、出挑干净的长相,让她一直
是校园里自带光环的存在。两人虽不同年级,却同在一所校园。
她们的相见再也不止周末闭塞的画室。
午间的课间操、饭后的操场,总能在人潮中一眼捕捉到彼此。
遥遥一瞥,无需搭话,心底就会泛起安稳的暖意。原本平淡琐碎的初中日常,
因为这份随处可遇的念想,多了满心的期待与盼头。
看着愈发优秀、从容耀眼的顾姿,温思余心底的依赖与偏爱愈发浓重,打心底
里为她骄傲。
顾姿身边有个影子。
温思余第一次注意到袁知柠,是在一次课间操散场的时候。人潮涌动里,一个
高高瘦瘦的女生不紧不慢地跟在顾姿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说话,也不凑近,就那么
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那是谁啊?"温思余小声问。
"袁知柠,我朋友。"顾姿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叫小袁姐姐就好"
袁知柠似乎察觉到了温思余的目光,抬眼扫过来。那眼神很淡,像一潭看不见
底的水,跟顾姿的温柔明亮完全是两种东西。
但她对温思余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后来温思余发现,袁知柠几乎总跟顾姿在一起。
顾姿去食堂,她端着餐盘跟在后面;顾姿去老师办公室,她靠在走廊墙上等。不声不响,像顾姿的一只手,需要的时候就在。
温思余没多想。每个耀眼的人身边似乎都有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跟班,她觉得正
常。
顾姿受母亲的影响英语很好,但数学一窍不通。
与顾姿不同,温思余数学顶好,英语可糟透了。
多亏九年义务教育,五年级的时候扫盲扫到她,给老师都干惊讶了,要毕业了
发现这家伙 26 个字母都写不全。
两个人凑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画面就很滑稽——顾姿咬着笔杆盯数学题,眉
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温思余对着英语完形填空,脸臭得像被人欠了钱。最后通常是
顾姿用英语作业换温思余的数学答案,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林薇薇是十二班的,跟温思余同级。
温思余对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这个人好像跟刘正浩认识。第一次有交集,是
周棠气冲冲地从外面冲进教室,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 QQ 空间的动态,配图是刘正浩和一个女生的合照,两个人头
挨着头,笑得亲密。发布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那个女生,就是林薇薇。
"骆林峰告诉我的。"周棠咬着牙,"刘正浩发这条动态的时候,把我屏蔽了。
要不是骆林峰截图给我,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什么意思?"温思余皱眉。
"什么意思?刘正浩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跟这个女的搞在一起!"周棠的声音
在发抖,不是怕,是气,"我刚才去十二班门口堵她了,当着全班的面把她骂了一
顿,刘正浩也在场,我让他选,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花着我的钱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他也配?"周棠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眼眶红
了,但下巴抬得高高的,小公主的骄傲不允许她掉眼泪。
温思余能想象那个画面。周棠往十二班门口一站,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小公
主的气场往那儿一放,全班都得安静。她骂人不吐脏字,但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
林薇薇那种段位的根本接不住。
温思余心里咯噔一下。
她了解周棠的脾气,这种事她做得出。但她也知道,被当众羞辱的人,大概率
不会善罢甘休。
"然后呢?"
"然后?"周棠冷笑一声,"林薇薇放话了,说要找人收拾我。还说什么她认识
校外的人,叫什么黄鑫凯,让我等着。"
温思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最烦这种事。混圈子的、找校外的、打打杀杀的,在她眼里都是幼稚到极点
的行为。但周棠是她朋友,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什么时候?"
"她说周五放学,校门口。"周棠梗着脖子,"来就来,谁怕谁。"
温思余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周五她要跟周棠一起走。
周五中午,食堂。
温思余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机械地往嘴里扒饭。旁边桌几个男生压低了
声音在议论,但食堂太吵,字句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今天放学早点走……"
"听说校门口要来堵人……"
"堵谁啊?"
"好像是初一三班的……叫什么周棠……"
温思余的筷子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旁边桌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还在低声说笑,一副事不关己
的样子。风声已经传得这么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顾姿端着餐盘正准备找位置。
顾姿本来没在意食堂里的闲言碎语——这种话她听多了,哪个年级没点乱七八
糟的事。她脚步不停,端着餐盘往袁知柠占好的位置走。
然后"初一三班"三个字飘进了耳朵。
顾姿的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停下,没有回头,甚至表情都没变。她继续往前走,坐到袁知柠对面,把
餐盘放下,拿起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端餐盘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
初一三班。温思余在的班。
她不动声色地吃完了饭,跟袁知柠一起走出食堂。走到没人的楼梯拐角,她才
停下脚步。
"查一下,今天放学校门口是不是有事。"
袁知柠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五分钟后,回复过来了:林薇薇找了黄鑫凯,要堵初一三班的周棠。黄鑫凯是
栖禾一中那边的,江屹小弟。
顾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她不知道周棠自己其实也能摆平。以周棠的家境和人脉,一个电话叫来的人未
必比黄鑫凯少。但顾姿没想那么多——她一想到温思余肯定会站在周棠那边,要站
在校门口面对一群校外的社会青年,心里就发紧。
不能让她卷进去。一点意外都不能出。
顾姿立马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顾大美女,稀
客啊。"
"江屹,"顾姿的声音很平,"跟你打听个人。黄鑫凯,你认识?"
"认识啊,我小弟。怎么了?"
"他今天要来我们学校堵人。"顾姿目光凌厉,"一个初一的女生,我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放心,我跟
他说一声。"
"不用。"顾姿打断他,"你不用跟他说什么。你只要让他今天别出现就行。"
"行。"江屹答应得很爽快,然后又补了一句,"顾姿,你什么时候对我也这么
上心就好了。"
顾姿没接话,直接挂了电话。
她坐在课桌前发了一好会儿呆,然后又给袁知柠吩咐:“放学辛苦你看着点,别
出意外了。”
要放学了。
周棠要被堵的事在班上传开了。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退缩。不知道谁说了一
句"今天放学大家一起走",全班就默认了。
温思余有点意外。她以为只有自己会陪周棠,没想到大家都愿意。
她不知道约架到底有多严重,甚至觉得去了跟对方把道理讲通了就行——都是
同龄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呢?但班上其他同学知道轻重,所以他们
一个都没少。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温思余抓起书包,跟周棠还有班上十几个同学一起
往校门口走。
然而校门口安安静静的。
没有成群结队的校外人员,没有凶神恶煞的面孔,只有三三两两放学的学生和
接孩子的家长。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树照得金灿灿的,一切都平和得像任何一个普
通的周五。
周棠也懵了:"人呢?"
等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能怂了吧。"周棠撇撇嘴,但语气里明显松了一口气,"走了走了,浪费老
娘时间。"
温思余没说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林薇薇那种被当众羞辱过的人,不像是会
轻易算了的性格。但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转身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校门口斜对面奶茶店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袁知柠。
她靠在柜台,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目光淡淡地扫过校门口,像是在等人。
对上温思余的视线,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温思余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过去了——也许是在等顾姿吧,她们俩总是在一起
的。
周末温思余分享完这段奇怪的经历,好奇地问顾姿:"你说林薇薇怎么没来?"
顾姿的回复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可能就是说说而已吧,这种人多了,嘴硬
心虚。"
温思余盯着顾姿的侧脸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个解释太轻巧了。但她找不到别的答案,
只好回了一个"哦"。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顾姿正在跟袁知柠聊天。
袁知柠: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顾姿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一直。
类似的事,后来又发生过几次。
有一次期中考试,隔壁班一个跟社会上的人混的男生找温思余,让她考试的时
候传答案。温思余数学好,全年级都知道。那人说得客气,还塞了一瓶饮料过来。
温思余把饮料推回去,只说了三个字:"不行。"
她不是想惹事,只是这种事触碰了她的底线。作弊就是作弊,不管谁来求,答
案都不可能给。
那人的脸当场就沉了,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走了。
温思余没当回事。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对方还能怎么样?
但从那以后,那个人再也没找过她的麻烦。后来温思余听人说,那个男生在校
外被人收拾了一顿,具体是谁干的不知道,反正他后来见了温思余绕道走。
温思余隐约觉得跟顾姿有关,但她没有证据。而且她也不想问——有些事,问
了反而尴尬。
还有一次,学校里有人传温思余的闲话,说她"装清高""假正经",话传得挺难
听。温思余听到了,心里难受,但她不擅长跟人争辩,只能憋着。
没过两天,那些闲话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传闲话的那几个女生见了温思余反
而客客气气的,有的还主动打招呼。
温思余后来才知道,是顾姿找人同她们"聊了聊"。具体聊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顾姿
在这所学校里的影响力远超温思余的想象——她不只是成绩好、长得漂亮的学姐,
她在这所学校里,有自己的人脉和底气。
这些事,顾姿从来没跟温思余提过。
她依旧是那个会给温思余带零食、会撒娇求改画、会在路口目送她离开的温柔
姐姐。那些凌厉的、复杂的、带着江湖气的一面,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身后,像
月亮藏起了背面的陨石坑。
温思余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她只是选择不说。
就像她也有自己的秘密——她注意到顾姿有时候会接到一些语气很冲的电话,
然后走到一边去接,回来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底有一瞬间的疲惫,但顾姿很快就收起来了;她注意到袁知柠看顾姿的眼神,不像普通朋友,更像下属。
温思余什么都没问。
她觉得顾姿不想说的事,一定有她的理由。而她能做的,就是不追问、不戳破,在顾姿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就像顾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安安静静地
护着她一样。
她们的守护,从来都是双向的。
只是一个藏在暗处,一个藏在沉默里。
风波过去之后,日子又回到了不紧不慢的节奏。
温思余按着顾姿教的那几套来——多笑笑,真诚待人,懂礼貌,不招惹社会上
的人,不在班上竖矛盾。
效果显著。她人缘越来越好,朋友越来越多。
但方向有点歪。
顾姿教的是温柔得体、分寸待人,这套用在顾姿自己身上是斩男无数——她长
得漂亮,性格又好,男生女生都喜欢。可同样的法子用在温思余身上,效果就完全
变了味。
初一下学期长开了之后,温思余瘦瘦高高,五官清冽通透,自带一股学艺术的
疏离感。再加上她性格细腻、待人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不笑的时候又
冷得像冰,这种反差特别招女生喜欢。
书包里开始出现匿名的小零食,桌上时不时冒出一瓶温热的牛奶,走在走廊
里会有女生给她送水果。
周棠戳戳顾思余胳膊肘,一脸八卦地戏称她为"初一万人迷",温思余一脸生
无可恋。
"我学的是温柔得体!"她崩溃地抓头发,"怎么就变成斩女了?"
这事很快传到了顾姿耳朵里。
顾姿听说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你说谁?温思余?"她放下水杯,眼睛弯成了月牙,"斩女?"
袁知柠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充:"咱们隔壁班那个英语委员不也是,不如我怎么会知道。"
顾姿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天下午,顾姿特意跑到初一教学楼来。
温思余正在座位上聊八卦,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只是没想到是她。
顾姿靠在她们门框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地上下打量她。
"哟,这不是我们初一的万人迷吗?"顾姿的语气拖着调,带着刻意的调戏,"
听说你最近很受欢迎啊?"
温思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抖得厉害:"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啊。"顾姿走进来,绕着温思余转了一圈,像在鉴赏什么展品,"我看
看是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大魅力,都有小女生来表白了。"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温思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压低声音:"你别闹
了……"
顾姿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怎么,只
许你招蜂引蝶,不许我来看看?"
温思余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顾姿直起身,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下她的窘态,然后话锋一转,目光从她头顶
扫到脚尖,忽然弯眼笑了,语气坚定又真诚:"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要是穿衬衣
的话,肯定很帅。"
温思余抬眼望着她,整张脸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的纠结,轻声开
口:"……谢谢,但方向是不是偏了?"
她学的是顾姿的温柔得体、分寸待人。
怎么到头来,顾姿温柔漂亮斩男无数,她真诚爱笑、只斩女生。
青春细碎的烦恼、懵懂的困惑,都藏在这一场小小的对视里。风从走廊吹过,
掀动两人衣角,年少的羁绊在一来一往的调侃与陪伴里,愈发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