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梦难忆》煜籽花生粒

5、逢夏（二） 话说温

　　话说温雨临回到温府，便斜倚在庭院的躺椅上，望着万里无云的朗朗碧空，不住连声叹气。

　　“唉，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般唉声叹气反反复复了七回，春苔终是看不下去，上前劝道：“小姐，小姐，莫要总这样长吁短叹，快用些吃食，吃过之后心情便能舒展些。”

　　一边说着，春苔把一盘刚刚洗净切好的黄桃摆上院中石桌，嫩黄的桃肉间，晕开缕缕绯红，看着清甜诱人。

　　“好吧。”
　　望着色泽鲜润的鲜果，温雨临总算止住叹息，伸手拿起一块，慢慢吃了起来。心头的烦闷暂且尽数抛于脑后，她忽然抬手，吩咐立在一旁的舒怡将她的琴取来。

　　是的，温雨临也是会弹琴的，且造诣极高。但凡乐曲，只需听过一遍，便能在脑中复刻出完整曲谱，且分毫不差。

　　清泠琴声如流水潺潺，缓缓漫过整座庭院。素白琴弦在指尖起落震颤，漾出或大或小的流光。弹琴的少女身着一袭水蓝衣衫，发间冰蝴蝶缀珠钗衬得青丝如墨。她微微垂首，一缕柔发便自额前滑落，随风轻拂。

　　此情此景，当真岁月静好，佳人如玉。

　　嗡——哒

　　曲声收尾时，温雨临骤然按住震颤未歇的琴弦，余音倏然截断。

　　她轻轻蹙眉，总觉得自己这首《松溪落月》较之先前听季南翊弹奏的少了些什么。想来，有些曲中深意，唯有作曲之人，方能彻底通晓、切身体悟。

　　“小姐是不弹了吗？”一旁替她摇扇的春苔轻声问道。

　　“嗯，不弹了。天太热，改日再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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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鸣一声声连绵不断地高悬于温府花园的树上，树下两名小憩的丫鬟闲来无事，凑在一起低声闲谈。

　　“我方才听王九说，六皇子四日后要在府中举办诗会，广邀京城青年才俊，帖子早就送到大公子手里了！”秋水一脸好奇，眼底满是向往，“你说那诗会究竟是什么模样？大公子可从来不带我去，次次只带王九随行。”

　　春苔忍不住打趣：“带你去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当场从肚子里憋出一句好诗？”

　　她摇摇头，一脸庆幸：“那些贵人云集的文会，我可不敢凑热闹。若是我说错了一句词儿，做错了一个动作，岂不是要被旁人笑话死？”

　　“你也太夸张了，我不过是好奇罢了，又不是真的非要去。”秋水圆圆的脸蛋鼓了起来，模样娇憨又讨喜。

　　春苔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快步跑开。

　　“你！你又拿我寻开心！”秋水又气又无奈。

　　“我不就是胖了点嘛……”

　　自上次云渰江一别归来，温雨临总会无端想起季南翊。

　　她每每忆起自己当日失态的模样，便满心懊恼，却又不得不承认，初见时只觉得他长得好看，现在细想，季南翊风姿卓绝、容貌清绝，比她兄长温子煜还要出众几分。

　　心底鬼使神差的浮起一个念头：不知何时，才能再遇他一面。

　　正暗自思忖间，春苔推门而入，神色雀跃：“小姐！奴婢方才听秋水说了一桩新鲜事！六皇子四日后要办诗会，已经邀了大少爷赴会。那位潘谦公子不是当年的文试第九吗？他定然也会受邀前往。潘谦公子若去赴宴，以朱小姐对诗文的才情，说不定也会同行，您不如求求大少爷带您同去，正好见见许久未见的朱小姐，你们也好说说话。”

　　“说得也是。”温雨临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暖意，“萧萧出嫁至今，已有一月，我还未曾见过她，不知她近来过得可好。”

　　话音落下，她心底又不受控制地暗想：季南翊……他也会来吗？

　　念头刚起，她便连忙晃了晃脑袋，暗自嗔怪自己怎么那么在意他。

　　整理好思绪，温雨临跑到书房门口，探着脑袋软软唤道：“大哥～”

　　书房内，温子煜抬眸看来。他手中握着一支蘸饱浓墨、笔头圆润的毛笔，正在素白宣纸上落笔行云流水。

　　“小临，找大哥何事？”

　　温雨临走到书桌对面，笑意盈盈地道：“那个，大哥，你四日后不是要去参加六皇子的诗会吗？我也想去，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温子煜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呀？”温雨临蹙眉追问。

　　“赴会宾客繁多、场面杂乱，我怕你在外胡闹惹事。”温子煜神色无奈。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任性不懂事的人吗？”温雨临佯装生气，扬声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待会便去求嫂嫂！”

　　闻言，温子煜只得轻叹一口气，妥协道：“罢了，我带你去便是，届时万万不可胡闹。”

　　这是温雨临拿捏温子煜的惯用法子。温子煜素来疼惜妻子叶婉涓，只要不是摘星擒龙的天大难事，但凡妻子开口，他无有不应。

　　而叶婉涓素来温和心软，也格外疼爱这位活泼灵动的小姑，每每都会帮温雨临说话。

　　温子煜心知肚明，今日他即便是强硬拒绝，最后也终究会拗不过妻子求情，倒不如早早应下，省得妹妹费尽心思再去折腾。

　　四日光景倏忽而过。温雨临一大清早便起身梳妆，今日她身着一袭淡绿衣衫，发间仅簪一支碧绿莹润的玉簪，模样较往日愈发素雅端庄。

　　临行之际，温夫人握住温雨临的手再三叮嘱：“到了地方，凡事听你兄长的，切莫肆意胡闹。譬如先前所见的季公子，那人身世特殊，你尽量少与之来往，娘唯恐你平白受了委屈。”

　　“娘，时辰不早，我们该动身了。”温子煜出言解围，神色颇显无奈。他素来常着一身白衣，衬得容貌俊朗，恍若月下谪仙。只因叶婉涓偏爱白衣模样，他便时常这般穿戴。

　　“确实该出发了，有子煜照拂，你大可放宽心。”温老爷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真是，为父难得得闲休沐，本想好好陪陪我的女儿，谁知一个个全都要往外去。”

　　温夫人便不再拉住温雨临，催着他们速速启程。

　　“我也只能回去瞧瞧小煦功课做得如何了。”温老爷低声自语。

　　听见这话，温雨临连忙快步登上马车。

　　弟弟啊，你自求多福吧，姐姐这回可护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