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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严子仪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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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骤然倾泻，雷声轰轰回荡。Y城的夏天，向来多雨。
陈曦从柜子取出耳机戴上，拿起手机点开相册，慢慢翻找八年前的合照。那张在凤凰树下拍下的照片映入眼帘，画面滑稽，陈曦忍不住扬起笑意，可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滑落……他早已分不清是家人般的友情，还是悄悄滋生的情愫。纷乱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那个盛夏。
那天是Y城一中开学日。陈曦运气不错，以全市第八的体育生成绩，考上了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当初陈曦还和妈妈打赌，只用一个月复习就能够被录取，再加上体育生分数优惠政策，最后果然得偿所愿。
找到六班教室放下随身物品，陈曦按捺不住心思，急匆匆冲向篮球场。一天不碰篮球，手心就发痒。意外来得猝不及防，陈曦抬手投篮，篮球划出一道偏斜的弧线，撞上篮板反弹出去，直直砸在了一个人身上。陈曦连忙快步上前，一边担心对方受伤，一边准备捡起篮球。
“没事吧？有没有砸到哪里？”陈曦快步走到她面前问道。
“打球看着点，别到处乱扔球。”她抬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她生着一张标准瓜子脸，鼻梁高挺，皮肤白净通透，身形清瘦，眉骨线条锋利。一头寸头格外惹眼，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陈曦心底暗自嘀咕：女孩子怎么留寸头，看着和男生没两样。陈曦抱起篮球，随口说了一句“没事就好”，转身匆匆跑回球场。
“叮叮叮……叮叮叮……上课时间到了，请各位同学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球场的广播反复响起上课提醒。陈曦单手夹着篮球，一路狂奔冲向教学楼。冲到六班门口时猛地刹住脚步，手掌重重撑在铁门之上。突兀的声响瞬间吸引全班师生的目光，班主任面色严肃地望向陈曦：“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像话吗？”
陈曦气喘吁吁地挠挠头，满脸窘迫：“老师，我错了！”
老师抬手指向后排仅剩的空位：“回到座位上去。”陈曦低下头，快步落座。
刚坐下，陈曦看见同桌桌边放着一包纸巾，下意识伸手想要抽几张擦汗。一只手迅速把纸巾抽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东西是你的嘛，你就拿。”
陈曦抬头一看，正是刚刚被篮球砸中的女生。
“帅哥……不对，美女，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刚刚的失误好不好？”陈曦放软语气央求她。
她脸上浮起几分得意：“看你认错态度诚恳，分你几张。”
陈曦抽出纸巾擦去满脸汗水，转头道谢：“多谢啦。”
“先来做自我介绍。我叫谢婷，大家可以叫我谢老师，今后我就是六班的班主任。我点到名字，大家就起立简单介绍自己。”谢老师目光落在陈曦身上，伸手指了指他：“就从你开始。”
陈曦双手轻轻攥在一起，缩着脖子，嬉皮笑脸站起身：“我叫陈曦，土生土长的Y城人。平时酷爱打篮球，课后大家随时可以找我切磋。我是体育生，各类运动经验比较丰富，打算竞选咱们六班的体育委员。另外我还有个小爱好，爱吃猪大肠，风味浓郁的最合我的胃口……”
一番直白又风趣的发言，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陈曦刚坐下，老师随即点到身旁的女生。她淡淡瞥了陈曦一眼，缓缓起身：“我叫严子仪，老家在S村，目前定居Y城。大家如果学习上遇到难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忙。”
严子仪初中成绩常年稳居前列，对待学习，她向来充满自信。说完，她便坐回位置。陈曦不停主动搭话，想要拉近关系。
“好巧，我奶奶也是S村本地人。你也是在S村出生长大的吗？”
“嗯，我在那里出生，生活过几年。”
“每逢过年，我妈妈都会带我去S村看望奶奶。要是到时候你也在老家，我去找你玩，你不会介意吧？”
听见陈曦说要去往严子仪老家拜访，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应，只是低下头，安静翻看手里的书本，不再接话。
下午放学，肚子早早咕咕作响。整整一天课程下来，陈曦满心盼着赶回家，吃上妈妈亲手做的热饭菜。走在归家的路上，途经十字路口，陈曦一眼看见了严子仪，她安静站在路边等候红绿灯。
“诶，你家也往这个方向走？”陈曦语气懒散，主动上前搭话。
“不是，我去超市买点菜，买完就要回家做饭。”严子仪神色平淡。
陈曦满心疑惑，脱口问道：“怎么是你下厨？你爸妈不做饭吗？”
话音刚落下，她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要你多问。”绿灯亮起，她迈开脚步，快步穿过马路径直离开。
陈曦慢悠悠走过路口，心里满是不解。他自认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她却突如其来地动了脾气。后来他也主动道过歉，实在想不通，她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回到家中，陈曦坐在餐桌前扒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脑海里反复回放放学时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嘴里咀嚼着排骨，指尖无意识反复敲击碗筷。
“妈，我和别人闲聊，说的都是平常话，没有半点恶意，对方却突然冲我发火，这是为什么？”
一根筷子轻轻敲在陈曦的手背上，他连忙收回手，耳边响起陈曦妈妈刘晶的叮嘱：“好好吃饭，别敲碗筷，汤汁都溅到衣服上了。至于你说的事，多半是哪句话戳到别人的心事，让人家心里不舒服了。”
“我事后都道歉了，总不能一直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吧！”陈曦捂着被敲到的手背，一脸委屈。
“专心吃饭，少操心旁人的事，吃完抓紧去上晚自习。”和往常一样，刘晶催促陈曦抓紧时间。
在之后接连几周里，陈曦和严子仪虽仍是同桌，却几乎零交流。平日里最多只是互相转达谢老师的通知。她埋头刷题，陈曦一有空就扎进篮球场，身为体育生，陈曦还时常被教练留下来加练。直到一件小事，才打破两人之间冰冷僵持的氛围。
那天体育课，体育老师带领大家完成热身，宣布自由活动。陈曦立刻拉上江波、田勇冲向篮球场。他俩是我开学在班结识的球友，和我一样，一天不碰篮球便浑身不自在。
他们打得酣畅淋漓，陈曦打算走到看台边坐下喝水擦汗时，目光瞥见榕树下的严子仪。她眉头紧锁，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脸色苍白，状态格外难受。陈曦抬手招呼身旁的江波。
“陈曦，干什么？我还没打尽兴呢。”
“你快看那边，她捂着肚子蹲在树下，看起来很难受，她这是怎么了？”
“别装，这点状况都看不明白？”江波笑着打趣陈曦。
“我是真不清楚！”
田勇抱着篮球走过来，凑到我们两人身旁开口：“她应该是生理期不舒服，我姐姐经常这样，估计是没带卫生巾。”
“连田勇都看得明白，好歹你们是同桌，不去搭把手？”江波眼底带着几分调侃。
陈曦轻轻点头：“行，我想想办法帮她找找。”
陈曦走到阴凉处找到班长黎秋，话到嘴边又犹豫着咽了回去，支支吾吾改口：“班长，可以借我几张纸巾吗？”
“当然可以，你自己拿。”黎秋从包里抽出一包抽纸。
陈曦擦了擦额头汗水，象征性抽了一张，心底暗自发愁：卫生巾实在不好当众转交。陈曦转念一想，之前确实是说话冒犯了她，索性好人做到底。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吹响集合哨，全班在校场聚拢。解散之后，陈曦径直走向谢老师办公室。她坐在桌前批改作业，陈曦简单说明了严子仪身体不适的情况。
“子仪性格内向，遇上难处从不会主动向老师、同学求助。你是她同桌，平时多照顾她一些。我这里有一包卫生巾，你拿去给她应急。”谢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卫生巾递给陈曦。
“谢谢老师。”陈曦接过东西，快步赶回教室。
陈曦走到严子仪桌边，她额角冒着细密冷汗，无力地趴在桌面上。他将卫生巾轻轻放在她桌角，低声解释：“先拿去用，别多想，是谢老师让我拿来给你应急的。”
她缓缓抬头看向陈曦，眉头依旧紧锁，迟疑片刻，拿起东西快步走向卫生间。临近上课，严子仪刚好回到座位，任课老师也紧跟着走进教室。
“那个……陈曦，谢谢你。往后如果有我能够帮你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那简单，以后作业多借我抄抄，哈哈。”
“那可不行，一旦被老师抓到就麻烦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你说个其他的吧。”
……
整整一节课，他们两人一来一回拌嘴闲谈。陈曦这才发觉，严子仪并不总是那般冰冷疏离，他们之间还有是很多话可以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