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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末世 开学第一天 ...

  •   我是从那扇门推开的那一秒开始后悔的。

      走廊里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雪松味道,不知道是哪个路过的人身上留下的香水味。我低着头走,书包带子被我两只手攥在胸前,带子买的时候有点短了,指节用力地攥着,显得发白。走廊很长,我偏头看了看,两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几乎变态整齐的草坪,远处能看见马术场的白栅栏和一小片人工湖的反光。

      永嘉中学。

      全国排名前三的贵族男校。

      我站在教室门口,双腿有点发抖。我叫许知,来自单亲家庭,妈妈在纺织厂上夜班。我的学费、住宿费、书本费,全部来自一个叫"曙光计划"的定向资助项目。
      进了S班,也是我从未想到的事情。我只记得那天,穿着西装的男人来到我家,我打开门只看到我妈妈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抱着录取通知书。窗外的夕阳反射到卫生间的镜子,家里从来没有这么明亮过。

      我抬头,门牌上烫着金色的"S",字体是那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衬线字体。很好看。好看到让我觉得自己不配碰那扇门把手。永嘉中学中的S班代表的是最高贵的血统。里面坐着的每一个人,往上翻三代都不会出现“普通人”这个词。

      别出错。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低调、安静、别惹事、别跟人起冲突。三年,熬三年就好了。你可以的。

      我推开了门。

      教室比我想象中大很多。不是普通学校那种课桌成排成列的布局,像是一个小型的阶梯报告厅,座位是深灰色的皮质单人椅,每张椅子之间的间距足够一个人舒展地伸开腿。桌面上嵌着薄薄的电脑屏幕,待机画面是学校的徽章:一只带着宝石王冠的白色骏马。

      阳光从右侧整面落地窗涌进来,把空气里细小的浮尘照得像金色的碎屑。

      教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我迈了进去,似乎没有人注意我,声音没有断,没有人停下正在做的事。但是我感受到了几道目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所有人同时齐刷刷看过来,如果是那样反而还好一些,至少是明确的。实际的感觉是,我知道有人在看我,很多人在看我,但当我试图去对上某一道视线的时候,对方已经移开了。就好像我是一只掉进了鱼缸的小虫子,鱼不会冲上来,但每一条鱼都在水中从不同的角度打量,缓缓围着我游动。

      估价。

      这个词莫名其妙地从脑子里蹦出来。

      我垂着头快步往后排走。后排角落里有一个空着的位置。我把书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坐下来。

      坐稳之后我才抬起眼,迅速地、小幅度地扫了一圈教室。

      离我最近的人在我左前方两个座位。我只能看到他垂下来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锋利,正半靠在椅背上翻手机。他的姿态极其松弛,松弛到带着一种攻击性。我慢慢移开目光。

      我不认识他。但从他校服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上挂着的那条项链,是某个我在书店杂志上见过的限量款小众品牌,我大概能判断出他属于哪个世界的人。

      不是我的世界。

      最前排中央的位置空着。椅子和桌子都一样,但两侧各空了一个位。我观察应该是是被空出来的,有人的书包放在那附近,但故意隔了距离。

      我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桌面上的薄屏。屏幕黑着,能模糊地反射出我自己煞白的脸。我发着呆,屏幕里面眼睛反射出我自己黑黑地瞳孔,看着好呆,这不是什么优点。在这种地方,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我撇了下嘴。

      我妈以前总说我那双眼睛像兔子。

      兔子活在狼群里是什么感觉呢。现在我大概知道了。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的声音是低低的、漫不经心的。有人在聊上周在哪个私人岛上度的假,有人在说家里新到了一匹马。这些对话飘进我耳朵里,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语言。

      然后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人动静不大。但教室里的气氛有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周围的人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样,原本还算松散的坐姿全都微微收了收。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很高的人。

      说高不太准确,应该说他站在那里的方式让他显得极其高。他拿着书慢慢走进来,步子慢悠悠的,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精确的节奏上。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被重新裁过的,面料的垂感服帖到不像是校服。黑色的头发微微向后拢着,冷淡的额头和眉骨的线条全部裸露出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前排中央那个位置,坐下来打开书本倚着头慢慢翻着,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我后来知道他叫沈渡洲。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不要被他注意到,千万不要。但老天这种东西从来不听人的话。

      过了大概三分钟。又有人进来了。

      这次的动静大得多,门被直接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操,堵车堵了四十分钟,渡洲你到了啊。”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音调上扬的尾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衅。我循声看过去,进来的人个子也不矮,但气质完全不同。他走路的方式散漫随意,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没拧紧,手插在裤袋里,校服外套只搭在肩上没穿进去。他的五官生得很张扬。眉尾挑着,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渡洲没理他。

      那人也不在意。他边走向自己的位置边转了转头,然后他看见了我。

      就那么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过来。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意加深了。他转了个方向,朝我走过来。

      我的脊背绷直了。

      他走到我桌前,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弯下腰。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光。

      “你就是那个资助生?”

      他的声音不高。但他这句话,足够让前后两排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蜷了起来。
      “……嗯。”我连你好都说不出来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歪了歪头。那个角度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像是在俯视,虽然他本来就是在俯视。

      “嗯什么嗯,自我介绍一下啊,小同学。”他笑着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叫什么名字?”

      “许……许知。”

      “许知。”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哪个知?知道的知?”

      “嗯。”

      “说话能不能别就一个字啊。”他伸手,食指和中指夹在一起,抵住了我的下巴。轻轻地往上一抬,让我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

      “长这样啊……”他慢慢说。

      我的脸在烧。眼眶也有点热。我很丢人地想,我才刚来,第一天,还没上课,什么都还没发生,没关系的。

      “顾木野。”

      沈渡洲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不高不低,平平的语调,但是教室所有人都噤声了。

      手指从我下巴上移开了。

      顾木野,他叫顾木野。他直起身来,笑着看了一眼前排的方向:“干嘛?”

      “坐下。”

      “知道了知道了。”顾木野收回手,在离开之前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他嗤笑了一声,双手插回裤袋,懒散地走回自己的位子去了。

      我低下头。心跳得很快,我攥起拳头抵在胸前。像是猎物被盯上之后的那种,无法用理性控制的、身体层面的应激反应。

      别惹事,我攥着自己的手。手心冰凉,但指甲掐进掌心的触感好歹让我清醒了一点。

      三年。只要三年。

      上课铃始终没有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所有人都到齐了。我数了数,包括我在内,一共二十个人。

      9点15分了。按课表,第一节应该已经开始了。但没有老师来。走廊上也没有脚步声。教室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老师怎么还没来?”
      “信号——你们看一下手机有没有信号?”
      “没有。我从刚才就没有。”
      “什么意思?”

      手机,我下意识掏了一下口袋,摸到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看。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栏是空的。奇怪,直接没有任何运营商信息,WiFi也搜不到。

      又过了五分钟,天花板上方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整排灯管同时暗了一瞬,然后恢复,然后再暗。像是供电出了问题。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桌面上的屏幕全部黑了。

      二十块屏幕在同一秒熄灭。几个正在用薄屏的人愣了一下,伸手按了按,没有反应。

      “停电了?”话音没落。

      第二排的薄屏屏幕突然碎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屏幕背面击穿了一样,蛛网状的裂纹从中心向外炸开,碎玻璃片飞溅了一桌。

      “操——”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从前往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不,比那更快。几乎是在两三秒之内,教室里所有的薄屏全部碎裂。有人本能地挡住了脸,有人被玻璃击中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然后光来了。

      白光从地面。从墙壁。从碎裂的屏幕里面。从空气本身。整个教室被白色吞没了。所有的颜色、所有的轮廓、所有的距离感,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我闭上了眼。但没有用。那道光穿过眼皮、穿过血管、穿过骨骼。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同时是失重感。脚下的地面消失了。椅子消失了。书包消失了。身体周围所有的参照物都消失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下坠还是在上升,也许两者都不是,也许我只是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然后被"写"到了另一个地方。

      忽然的坠落!猛地。毫无缓冲地。

      后脑、肩胛骨、尾椎,几乎同时撞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表面。疼痛从三个点同时炸开,像被人用锤子同时敲了三下。我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舌头咬破了。太痛了,我蜷缩在地上,缓慢地呼吸着。眼前全是白色和黑色交替闪烁的光斑。

      我听到,有人在咳嗽。有人在骂。有人在干呕。这些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传来,混乱的、破碎的。

      我逼着自己睁开了眼。第一个看见的东西是天。

      灰色的天。像是那种浓稠的、肮脏的、像被搅碎的水泥糊上去的灰。云层低得不正常,厚得不正常,以一种缓慢但可见的速度翻滚着,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趴在云层上方,正在呼吸。

      我感受到身体在发抖,不受控制地、持续地发抖。我慢慢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地面上的瞬间,一层冰碴刺进了掌心的皮肤。地面是水泥。上面结着一层薄霜。

      我跪在地上,抬起头环顾四周。

      教室不见了,墙壁没了,天花板也没了。深灰色的皮质椅子散落在四周,有的翻倒了,有的被推出去很远。桌子也在,横七竖八地。碎裂的薄屏玻璃片混着冰碴铺了一地,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这是一个天台。

      一栋很高的建筑的顶层天台。四面敞开,没有护栏,周围是水泥矮墙,但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了,露出生锈的钢筋。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冰碴和某种说不清的腥锈味道。

      我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撞了一下椅子腿,痛得我缩了一下,但顾不上了。我踉跄着走了两步,扶住一张还竖着的桌子。

      周围其他人也在陆续起身。有人骂骂咧咧的,有人安静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碎冰。

      我没有去看他们。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抓住了。天台的矮墙外面是一座城市。但不是活着的城市。

      高楼群立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密密麻麻的,但没有一扇亮着灯。楼面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像发黑的、干枯的血管一样攀附在水泥外墙上。有些楼的顶层已经坍塌了,钢筋和碎石裸露在外面,像折断的肋骨。

      没有车。没有人。没有声音。整座城市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安静地、不动声色地腐烂着。

      我的牙齿在打颤。有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原始的、动物性的。我的大脑还在试图给眼前的画面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进入了恐慌状态。

      不要晕过去。不要晕过去。

      我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努力调整呼吸。

      “十四、十五、十六……”有人在数数。很冷静的声音,不带情绪。

      我从臂弯里抬起头。

      沈渡洲已经站起来了。他站在天台靠北侧的位置,背对着那片死城,校服上有灰尘和冰碴。他在数人。

      “……十七。十八。十九。”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停了,短暂的安静。

      我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了我身上,虽然我不确定,因为我的眼睛还在对焦,但皮肤表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真实的。

      “二十。”他说。“全部。”

      有人开口问:“沈渡洲,这他妈到底什么——”

      “不知道。”沈渡洲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先确认环境。”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停了大概两秒,眉头微微皱起,那两秒他什么话都没说。

      “不要往下看。”他说。声音平稳。

      人的本能就是,当有人说"不要往下看"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看。

      我没有动。不是因为我听话。是因为我已经看到了。

      从我蹲着的角度,透过矮墙底部一个碎裂的缺口,我看见了楼下的街道。有东西在动。灰白色的、人形的、佝偻着的东西。它们走路的方式不对,重心偏移、步幅不均、关节像是少了润滑。一个、两个、三个……散落在街道的不同位置。不多。但它们在动。

      有一个经过了我们这栋楼底部的时候,仰起了头。它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色的洞。但它确实在“看”,头部朝上的角度很精准,精准地对着天台的方向。
      它张开了嘴。从那个距离我听不到声音。但我看见了它的嘴,向两侧裂开到不可能的角度,像是下颌被卸掉了,里面血肉模糊。

      我把脸埋回膝盖里。

      冷,好冷。气温在下降。

      天台地面上原本薄薄的霜正在变厚,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在蔓延。矮墙外面的风开始夹带碎冰——这不是正常的天气。

      周围的人也意识到了。有人开始往中间挤,本能地想靠拢在一起取暖。

      “进楼。”沈渡洲简短地说。没有解释。他转向天台角落一扇生锈的铁门,那是通往楼下的入口。所有人开始移动。

      我也想站起来,但腿在发抖。膝盖发软。站了两次才站住,我只能跟在人群最后面。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锈蚀太严重了。门后面是一段水泥楼梯,昏暗的,唯一的光源是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那点灰光,至少没有风了。

      走进楼梯间的瞬间,体感温度好了一点。只是一点。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干呕。

      往下走了一层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可能是以前的办公区。隔断板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落了厚厚的灰。有几扇窗碎了,风从裂口灌进来,但比天台好太多了。

      沈渡洲走到大厅中间站定。“都过来。”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跟着走进去了。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离最近的人至少有两步的距离。二十个人。连我在内。有些人的脸上还带着淤痕或擦伤,。有人面色苍白。但没有人,没有一个人,的状态比我更狼狈。

      他们穿的是同一款校服,但面料的质感在这种极端环境□□现出了差异。有些人的外套明显厚一些。有些人里面穿了高领打底。而我,一层薄衬衫,什么都没有。

      沈渡洲开口了。

      “我不打算浪费时间讨论'这是怎么回事'。”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们现在只需要确认三件事——我们在哪,有什么危险,怎么活过今天。”

      没有人反驳。

      “第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灰色天空,“这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地方。信号没有。网络没有。没有电、没有水、没有暖气。外面的温度在持续下降,目测已经低于零下十度,还在跌。”

      “第二。楼下有不明生物。暂时不确定威胁等级,但在确认安全之前不要下楼。”

      “第三——”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没有冰。没有电弧。什么视觉上可见的变化都没有。

      但我看到了另一样东西,站在他身边最近的那个人,忽然身体僵住了。

      那个人的动作定格在了一个不自然的姿态上,右手抬到一半,左脚刚迈出去还没落地。眼睛是睁着的,眼珠能动,但脖子以下的所有关节像是被瞬间焊死了。

      持续了大概四秒。然后那个人忽然松了,踉跄了一步,脸上是惊骇的表情,猛地退后了两步。

      “这——”

      “异能。”沈渡洲放下手。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我不知道该叫什么,暂时用这个词。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开始看自己的手。有人的掌心开始发光,淡蓝色的脉络。有人的指尖凝出了冰晶。更远处有人对着一块隔板挥了一下手隔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顾木野站在人群左侧,他随手对着面前的空气挥了一拳。那一拳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三米外一张落满灰尘的旧办公桌被气浪直接掀翻了,桌面从中间折断,两截飞向不同方向,其中一截砸在墙上碎成了木屑。

      “哦。”他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玩具,嘴角翘起来,“有意思。”

      他活动着手腕,转了转肩膀。他又打了一拳。这次对着地面,水泥地板上直接被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碎石飞溅了一圈。

      “好使。”他评价道。

      然后他回头,又是朝我看。那个目光让我的脊背一阵发麻。

      “小许同学呢?”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你有什么?”

      我——

      我的手攥紧了。我有什么呢?

      我没有光。没有冰。没有力量。我的手掌心空空的,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是脑子里那种感觉,那种奇怪的感觉。从刚才一直在。一个持续不断的、指向性的认知。像是脑子里多了一根天线,正在接收某种信号。

      左边,这层楼,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这个信息清晰得不像是直觉。它是具体的,有方向、有距离。

      我可以不说。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存在了大概半秒。

      然后沈渡洲的声音响了。“许知。”

      他叫了我的名字,瞬间像是被一只手从人群里精准地捏住了后颈。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入学资料?名单?还是刚才顾木野喊的时候他记住了?

      “我……有一种感知。”我小声地开口。“能、能知道附近哪里有食物……之类的。”

      安静了一秒。然后不知道谁嗤笑了一声。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非常清晰。

      “食物?”有人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的意思很明显,在别人都是什么精神压制、力量强化、操控冰和电的时候,我的能力是“找吃的”。

      顾木野笑出了声。这次不是嗤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后摇了摇头:“狗吗?真……真是老天都觉得你适合干这个。”

      我低下头。耳朵很烫。脸也很烫。但更多的是那种,无法反驳的窒息感。我什么都不如他们。连异能都不如。

      “能用。”沈渡洲的声音。他看着我。灰色的光线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颜色很深,深到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情绪。也许根本就没有情绪。

      “你说的食物,在哪。”陈述句式的命令。

      我吞了一下口水,嗓子干得要裂开。“左边走廊……尽头……第三间房间。”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你跟着我。”

      他转身走了,没有任何协商的空间。

      我跟上去了。当然跟上去了。我能怎么办?我能说“不”吗?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面对这个人,说“不”的后果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敢试。我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距离大概两步。

      走廊很暗。光线只从头尾两扇碎裂的窗户渗进来。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落灰,走一步碎一步。沈渡洲走在前面,脚步声很均匀。

      后面跟着的还有几个人,他分配了五个人出来搜索,其余的留守在大厅里。顾木野是其中一个。还有另外三个我叫不出名字的。

      走廊很长。比我预想的长。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办公室,门大多关着,有些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沈渡洲在第三间门前停下了。他没有回头看我,但停在那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我确认。

      “这间。”我说。

      他推开了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休息室。一张落满灰的沙发,一个倒了的饮水机,一个靠墙的铁皮柜子,铁皮柜子的门半开着。

      沈渡洲走过去拉开了柜门。里面有三袋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一包已经过期的牛肉干。

      就这些。但在这种地方,这就是活命的东西。

      顾木野从我身后挤过来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还真有啊。”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意味。“小许同学,你这鼻子比狗还好使。”

      我没吭声。

      沈渡洲把东西拿了出来。动作很自然。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物资。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但我从那一眼里读出了一样东西——满意。像是确认了一个工具确实好用。

      “走。换下一个方向。”他说。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秒。然后我的腿自动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之后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情,我的头很疼,从太阳穴内侧往外涨的、搏动性的疼。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过度使用了之后发出的抗议。

      可能,这就是使用那个"搜索"能力的代价。

      我什么都没有说。

      跟着沈渡洲走回大厅的路上,头痛在一点一点加重。视野边缘出现了微弱的白点。我的步子开始不太稳,但没有人在意。

      回到大厅之后,物资被沈渡洲交给了某个人保管。他用几句话安排了接下来的行动,几个人负责封锁楼梯间的入口,其他人负责确认其他楼层的安全性,剩下的人负责把天台上散落的桌椅搬下来当屏障。

      而我的任务是。

      “再探一次。”沈渡洲说,看着我。“这栋楼其他楼层有没有物资。”

      我的太阳穴在跳。“好。”我说。

      我闭上眼。那根天线又展开了,这次我试着把感知的范围扩大。脑子里的画面模糊地延展出去……下面一层……再下面一层……

      疼,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扯开。

      “……下面第三层,西侧的某个房间里,有水。”我睁开眼。“但是很远,我不确定具体位置——”

      “够了。”他说。然后转开了视线,去安排下一件事。

      我靠到了墙壁边上。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壁,慢慢地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到了地上。头痛得厉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但没有人过来。

      班上的人在这个大厅里各自忙碌着,封窗户的、搬桌子的、讨论楼下那些东西习性的。而我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冷。

      好冷。

      寒气从地面渗上来,从墙壁渗过来,从空气里每一个分子往我的皮肤上压。我的手指尖已经没有知觉了,耳廓在刺痛。我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宿舍里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想着要给人留个好印象。想着低调一点。安安静静地念三年书。

      三年。

      真是可笑。现在我连“今天晚上还能不能活着”都不确定了。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我脑袋上,一个软软的东西。

      一件外套盖在我头上。黑色的校服外套,比我身上那件厚很多,内衬是某种我摸不出名字的绒面材质。扔外套的人站在我面前,顾木野低头看着我,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带着那种惯常的、不太正经的笑意。

      “别冻死了。”他说。“你死了我们吃什么。”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我攥着那件外套,还带着别人的体温,呆了两秒。然后我把它裹在了自己身上。很暖和。真的。从面料接触皮肤的那一秒开始,那种暖意就蔓延开了,我把脸埋回膝盖里。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哭。温度还在下降。大厅里有人在尝试用刚觉醒的火系异能生火,但控制力不够,火苗烧了一秒就灭了,只在空气中留了一点短暂的热气。

      我裹着顾木野的外套,蜷缩在墙角。身体在抖。脑袋在痛。肚子——也开始饿了。

      但那三袋压缩饼干和两瓶水,沈渡洲拿走之后就没有再提起过。不知道分了没有。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大概是没有的。毕竟,我只是找到它的工具。

      天渐渐暗下去了。灰色变成深灰,再变成接近黑色的铅灰。风声更大了。大厅里的人开始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按照某种我不在其中的逻辑聚在一起。

      我坐在角落,离所有人都很远。

      这是末世的第一天,而我连“明天”这个词都不敢去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越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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