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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回到少年郎 天道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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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虔还是孩童的时候,在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农村,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没有人会可怜他。
因为他活该,因为是赵杉的儿子。
所以他在这种豪门都不会走的山野村沟里面,过的连狗都不如,他们不叫他赵虔,喊他“狗东西”“畜生”。
后来被叔叔接回皇宫,他的堂弟喊他“乡野村夫”“上不得台面的狗东西”。
很多人都瞧不起他这个表王爷,哪怕他那个叔叔很疼他。
后来觉醒了灵根,修了仙,世人惊觉他天资卓绝,心智过人,方才改口,盛赞他是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那些扣在他头上许多年的污名,终于被尽数摘下。从前肆意践踏辱骂他的蝼蚁看着他,就像是在看可望不可及的太阳。
他的天赋很强强到那些闲话从他的世界里脱离,可是还是不够强。
他的师尊瞧不起他,说他心气浮躁,说他心思不纯,说他不可教也。
他的好师尊宁愿去教一个天赋比他弱,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他是“狗东西”的堂弟
凭什么。
三个字,在心底反复啃噬着他。
妒火焚心,一寸寸扭曲了他的性情,满腔不甘无处宣泄,赵虔最终还是踏上歧途,堕入魔道。
他欺师灭祖,亲手将高高在上的楚辞临囚禁,日夜折辱折磨。他坐上魔教尊主之位,挥兵踏平整个宗门。
世间穷凶极恶之事,他几乎做遍。彼时的他,半分悔意也没有。
后来,他的师尊,居然为了那几个卑贱的蝼蚁求情。
滔天恨意翻涌,不甘与嫉妒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凭什么这些卑贱的蝼蚁,能得师尊垂怜求情,而他所求的一眼正视,却求而不得?
怒火冲昏理智,赵虔便当着楚辞临的面,亲手斩杀了那几个人。
他眼睁睁看着师尊眼中残存的微光、那一点微弱的希冀,一点一点彻底熄灭
楚辞临的眼里,余下的只有恐惧。
赵虔突然就愣住了。
是自己太过凶残么?他想不通,只觉得头颅昏沉发胀,心口堵得发闷。
世事流转,再后来——楚辞临死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刑戮,就那样猝然离世。
方才还杀伐决断的魔主骤然安静下来。他敛尽刀兵,不再肆意屠戮,席卷天下的战火就此戛然而止。
他寻来一具寒气彻骨的冰棺,小心翼翼安放好楚辞临的躯体。
赵虔将面颊沉沉埋在冰棺冰冷的棺盖上,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仓皇。
“楚辞临,你怎么就死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我哪里比不上赵珩?如今我已是天下第一,你看一看我,好不好。”
“楚辞临,你睁开眼。只要你肯看我一眼,我便自废修为,从此再不杀人。你看看我,行不行。”
寒冰的凉意浸透衣衫。
直到这一刻,手上沾满鲜血的魔头,欺师灭祖、杀人如麻的赵虔,才后知后觉,生出蚀骨的悔意。
可世间哪里有回头路。
雾行山的后山之下,黄土掩埋的,尽是昔日宗门弟子累累白骨。
罪孽深重,再无从赎。
仙魔两族开战,是胜还是败,赵虔不关心,他就一直看着冰棺里的人,好像在期待里头的人能够醒来。
骂他畜生也好,狗东西也罢,都没关系。
可是楚辞临一次都没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他一次都没有醒来过。
仙魔大战,打了多少个昏天暗地,到底还是在分出了胜负,魔族败了。
仙门百家围攻雾行山,每一个仙家子弟都举着火把,看着满是坟头的衣冠冢,沉默了很久。
雾行山早就没有人驻守了,赵虔把楚辞临抱出冰棺,拿起眉笔,给他画眉毛。
“师尊,弟子再帮您画一次眉”
指尖细细描完最后一道眉峰。
一笔落下,尘埃落定。
赵虔放下眉笔,指尖轻轻拂过楚辞临微凉的眉眼,温柔得不像那个屠戮宗门、血洗仙门的魔主,倒像是人间殉情的小丈夫。
山下仙门火把连天,剑刃寒光彻骨,千军万马静都在等他的选择。
只是没有人上前,所有人看着满山坟冢,通过门缝,看到那个曾被视为仙门榜样的天才,久久不敢出声。
赵虔低头,额头轻轻抵上楚辞临的眉心,声音轻得像风,像忏悔,像一生求而不得的执念。
“师尊,我以前总想证明我比所有人强。”
“证明我不是狗东西,不是畜生,证明我配得上你看一眼。”
“我赢了赵珩,赢了宗门,赢了天下仙门,我成了世间最强。”
可是转过身来,发现我争的这一切,都不重要。
风扫过满山衣冠冢,簌簌作响,像是无数亡魂低语悲鸣。
赵虔抬眼,看向山下万千仙兵,轻声开口,平静得诡异。
“你们心里是不是也在偷偷骂我狗东西?骂我不知廉耻?骂我是疯子?没关系,随便你们骂,你们都不过是一群,低贱的,蝼蚁”
嘲弄声音落下,赵虔抬手,指尖逆转毕生魔功。
经脉寸断,骨血炸裂。
漫天乌黑魔气轰然反噬自身,千万杀业、滔天罪孽瞬间尽数回噬。
他不求活,不求赎,不求来世。只求一死,干干净净,随他而去。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却半步未退,怀里的人依旧安稳无恙。
鲜血从他七窍涌出,染红黑衣,浸透衣襟。视线渐渐模糊,世间所有喧嚣、恨意、不甘、偏执,尽数褪去。
他最后望着怀中眉眼温柔的人,低低呢喃。
“师尊,我这次,是干净的。”
“我陪你,干干净净地走。”
“下辈子……”
“能不能正眼看我一次。”
话音落,身躯轰然倒地。魔主陨落。风起山空,火光明灭。
满山坟茔寂寂,万籁俱静。
往后千年,雾行山常青。
山间常有风声过,似有旧人低唤师尊名姓。
在赵虔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神魂濒临溃散的刹那。
漫天血色骤然褪去,山海寂灭,仙兵无声,连风停驻在了雾行山巅。
茫茫虚空中,缓缓浮生出一道虚无淡漠、无形无相的光影——是天道本体。
万古冰冷,无喜无悲,俯瞰苍生万物。
世人一生祸福、爱恨、执念、疯魔,皆在它眼底清清楚楚,无一可藏。
残存的意识里,赵虔恍惚看见这道至高光影,太耀眼了,赵虔下意识抬起手躲开。
“赵虔,你知道你的命运,被人改了吗”
天道的一句话,在赵虔脑海中炸开。
“你命运的走向,明明是,被赵尧接回皇宫,受尽恩宠,堂弟崇拜”
“拜进仙门之首,称为最强大能楚辞临的得意门生,你本该前途不可限量”
赵虔摸了摸旁边的云,有些柔和,撇开头,语气平静的问:“那,原本的命运里,楚辞临,对我是什么评价?”
“你只在乎这个吗?”天道歪着头。
“嗯,仙君一评,百世难求”
“有大为,为师乐哉”
为师乐哉……赵虔想了想如果是楚辞临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可他脑海里,只有那一句被放大无限倍。
“你心气浮躁,心思不纯,不可教也”
不可教也……为师乐哉……
“你师尊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你心气浮躁,这样吧,本天道给你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作为惩罚,本天道剥夺你的七情六欲中的眼,耳,鼻,舌,身,让你感受不到世间的人情冷暖,赐你一颗怜悯之心,谁改写了你的命运,你自己去找”
“本天道只给你一个提示:常伴君身侧,需不见,亡途路上总碰面”
天道淡漠的话音落尽,那悬浮于虚空之上、万古不变的苍茫光影,终于开始缓缓消融。
那是世间最至高、最纯粹的天光不暖不寒,无悲无喜,凌驾众生亿万载,此刻却一点点碎裂、流散、褪尽威严。
细碎的金白色光絮从虚无中坠落,不像星辰璀璨,反倒像一场无声落幕的大雪。漫天天光簌簌飘零,拂过满山坟冢,拂过冰冷的雾行山,拂过山下僵立的万千仙门。
天光散尽的刹那,天地轻轻震颤一瞬。
风声骤停,战火寂灭,血海归平,漫天戾气与杀伐尽数褪去。
赵虔只看到眼前的血海、冰棺、满山衣冠冢、仙门刀兵,层层倒退、折叠、消散。
岁月逆流,时光倒卷。
赵虔觉得,他睡了很久,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师尊,有赵珩,有赵尧,他们坐在一起,吃了一个午饭,是最平常的午饭。
梦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谩骂声,打散了他的团圆梦。
“孽种。”
“狗东西。”
“赵杉的畜生儿子,活该没人管。”
赵虔眼睛猛的睁开,戾气无处安放,他看到被他吓了一跳,不断往后退的人,才猛然发觉,他重生了。
赵虔挤开人群,跑回他的小草屋,看着水缸里的自己。
赵虔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
“常伴君身侧,需不见,亡途路上总碰面”
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