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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死亡教育 别哭了,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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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娆第一次知道死亡,是在7岁家里养的小猫死掉了。
那只小猫在她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叫花花,她问过妈妈为什么小猫叫这个名,妈妈说:“本来我想起个好名字,可是妈妈的妈妈说起个贱名好养活。”
妈妈经常跟他说外婆的事,可夏月娆也从来没见过外婆,妈妈说外婆死了。小小的夏月娆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就坐在妈妈的怀里笑着问,“妈妈,死是啥意思?”
妈妈笑了笑,“死了就是享福去了。”
夏月娆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却知道享福是好事儿。
以至于那小小的猫偷跑出去被碾死的时候,夏月娆一时之间连哭都哭不出来,把小猫埋在家楼下的土地里。
“花花,你要享福去了。”
夏月娆的小手一点一点的挖着土又重新盖上。
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猫是去享福了,自己心里却这么痛。
许诺浔大他2岁,也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只是看着邻居家的小妹妹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也难受,忍不住的掉眼泪,他又觉得这样子有点丢人,不愿意让小妹妹看到。
“许哥哥,你哭什么啊,我还没哭呢。”夏月娆转过头问。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子的话,难道面对死亡本来就会哭吗?
许诺浔哭着说:“我也不知道,别哭了,哥哥在。”
夏月娆上高一的时候,妈妈也死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是在高一的晚自习,一向严厉的班主任把她单独叫出去,让她回家一趟。于是她回到教室整理着书包,在一众羡慕的眼神中出了教室。
坐上舅舅的车的时候,终于得知了妈妈死亡的消息。她还在想十月的风怎么这么冷啊。
妈妈走得快,误食了过期的药品,周二的时候就走了,亲戚们操持着妈妈的后事,火化进了一个小罐罐里。
夏月娆回家之后摸着那个小罐子,很凉,一点暖意都没有。
从前每周回家,她总能扑进妈妈的怀抱中,如今换她抱一抱妈妈了,原来妈妈这么轻。
舅舅站在客厅中,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也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的妹妹。
“妈妈去享福了啊。”
夏月娆在有些亲戚的推拒和有些亲戚的邀请中选择了由舅舅抚养两年,直至成年。不过夏月娆不愿意去舅舅家住,所以只是每月收到一笔钱。一夜之间能变这么多,夏月娆住宿,明面上却好像也没变什么,只是放假回家不会有热腾腾的饭菜了。
她从小就没有父亲,这下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了,薄薄的一张,没有什么重量。
许诺浔是周五从母亲嘴里得知这件事情的,他还没有什么亲人离开过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周六上午从自己家门口走了几步,敲了敲门。
“我是许诺浔,小娆,你还好吗?”
好半天之后门才被打开,夏月娆扑进他怀里,“许哥哥,我今天能去你家吗?”
许诺浔点了点头,牵着那双手回了自己家。
许诺浔妈妈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客房没收拾,睡不了人,于是晚上的时候许诺浔打地铺,夏月娆睡在他的床上。
迷迷糊糊的时候许诺浔听见自己小妹妹的话,“许诺浔,你会死在我前头吗?”
许诺浔眼皮都在打架,还是回应了一句,“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你许哥哥会护着你的,不怕啊。”
许诺浔在高三下学期得知了父母离世的消息,崩溃的回到家中,亲戚一个接着一个的安慰。
回到老家,两罐骨灰整整齐齐的放在祠堂中,同样也没什么温度,三月的天好冷啊,冷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受这一切的,就那样子跟丢了魂儿一样回到了学校。
晚上吃饭的时候夏月娆来找他,“许诺浔,去吃饭了!教室里都没人了你还不去!”
此时的夏月娆还不知道这件事。
许诺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颓废,用校服裹住自己,声音小到离谱的说出两个字,“不去。”
夏月娆有点儿懵,“你不是总告诉我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吗?”抬手推了推他,示意他起来,“快点去吃饭,一会食堂好吃的菜都没了!就只能让你妈妈来送饭了。”
“我妈死了!我爸妈都死了……都没了。”许诺浔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后颤抖着抱住夏月娆。
夏月娆不知道该怎么办,抬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你别哭啊,你都这么大了。”
许诺浔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用力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我连他们的遗体都没见到,我大姨说他俩是开车去超市给我买东西才出了车祸!”
“你爸妈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么伤心,别哭了。”
许诺浔哭的没力气了之后才说,“我才知道我家没有我想象中的条件那么好,我爸天天为了我在工地装修,我妈天天为了我在超市干着卸货的活,现在他俩更是为了我死了。我回到老家那些亲戚还说是车祸时候当场死的,至少没有受折磨,算是享福了!到底活着的时候过的有多苦,才能把死亡说成享福。”
许诺浔晚自习结束之后请假出了校门,夏月娆不放心他,也请了假。老师们知道这俩人的情况,都没阻拦什么,只是打电话告诉了他们的家里人。
同样在许诺浔的卧室,同样一个人睡地上,一个人睡床上。
只不过这次夜里发问的换了个人,许诺浔闷闷的开口,“小娆,总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的对吗?”
夏月娆立刻回复,“不可能!”
许诺浔再次开口,“总会走的,到时候毕业了,你考上大学,如果离我很远呢?”
“我去你城市附近的!”
许诺浔又开口,“小娆长得这么好看,到时候一堆人追求,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
许诺浔又开口,“你总会嫁人的……,到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的品行!”
夏月娆连忙摇摇头,坐起身来,眼睛在黑夜里亮的很,“我说不会就是不会!”说这话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许诺浔终于露出这一整天唯一的一个笑容,“那就说好了,如果你敢跟别人跑了,我就把你腿打断。”
夏月娆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开口,“腿打断我怎么走路?”
“哥哥抱你,抱你一辈子,反正我也只有你了。”
两个人过了一会就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也不知道说什么,脑袋昏昏沉沉的。
一个刚成年不久的许诺浔和一个16岁的夏月娆,在一个夜里昏昏沉沉的说出了比告白更重的誓言。
两人也在小小年纪就经历了痛苦的死亡,两个孩子自己完成了自己的死亡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