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偏航》泥渡

1、第一章 婚姻 结婚三年后

　　喻泽安和张承劭结婚三年了。

　　从婚礼宴席开始，张承劭的父母就旁敲侧击地催促二人生个孩子。

　　和心爱的人从恋爱到结婚，共同孕育与二人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喻泽安曾经的梦想，但他好像无法给这对年迈的夫妻任何承诺，即使自己的合法丈夫也同样期待地看着自己。

　　只是因为，喻泽安的心里一直有道坎迈不过去。
　　也恰好，男性Beta并不适合生育，哪怕他的丈夫是个优质Alpha。

　　在司仪和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对戒时，喻泽安偷偷扫了一眼台下，张承劭在婚礼策划时特地留给亲友的大圆桌旁，没有那个人。

　　也对，他明明都离开很久了，怎么自己还是没有原谅张承劭呢。
　　其实那件事仔细想想也并不是张承劭的错，不是吗？

　　“泽安，我终于娶到你了。”张承劭看向爱人的目光炯炯，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喻泽安的心不在焉。
　　接着，在司仪声音洪亮的“现在这对新人可以在各位来宾的见证下拥吻”中，在喻泽安还沉浸在“自己是不是早已放下”的思绪中，在朋友的欢呼中，在小孩敲着碗、因还未上菜而抱怨中，张承劭捏住喻泽安的下巴，轻轻吻下去。

　　蜻蜓点水，适合在众人面前走个过场。
　　张承劭好像有个朋友是职业摄影师，那天忙完了工作，从摄影棚扛着大炮一路赶来了婚礼现场，拍下了张承劭拥吻喻泽安的一幕。

　　喻泽安整理书房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张照片。
　　张承劭似乎很喜欢，专门洗出来两张，一大一小，大的裱在相框里，立在书房的办公桌旁；小的被塞进张承劭的钱包夹层里，被他随身带着。

　　喻泽安仿佛并不需要去怀疑张承劭的爱，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这份爱在时间的沉淀下，逐渐变得奇怪。它似乎不再炽热，也不再诚挚。也许所有的恋情最后都要归于平淡，喻泽安是这样想的，这些年来他一直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嗡嗡——手机突然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沉思。
　　喻泽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是陌生来电，刚准备挂断，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接听。

　　“你好，请问是喻泽安先生吗？”
　　“是的，我是。”喻泽安的喉结轻轻滚动。

　　“我是屿创广告公司的人事，在看了你投来的简历后，经部门商讨，你的专业和工作经历符合我们客户部门的要求，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面试吗？”

　　他记得自己在大学学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投的简历是文案策划。
　　但他眼下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
　　“方便的，请问明天什么时候？”
　　“……”
　　“嗯，好，我有空，好的，麻烦您了。”

　　待对方将电话挂断后，喻泽安把手机顺手放在书桌上，不一会儿，手机又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张承劭，喻泽安接听后，打开免提。
　　“老婆，今天在家都干了些什么？”

　　喻泽安坐在书桌旁的靠椅上，指尖敲敲桌面。他早上醒来先是把昨天的日历撕了，洗漱完后给张承劭准备好早饭，接着回房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打开电脑给公众号写了两条推文，然后随便应付一顿午饭，再睡了半个小时午觉，接着打扫卫生，再然后接到屿创广告的面试电话。

　　但张承劭好像只是随口问问，他并没有打算听妻子的那些琐碎。
　　还不等喻泽安回话，对方紧接着说到，“我今晚上同事聚餐，不回去吃饭了，可能会晚点到家，不用等我，帮我留盏灯就好。”

　　喻泽安本想问丈夫什么时候回来、需要自己去接吗，可电话已经被挂断。
　　算了。
　　中午已经应付了一顿饭，喻泽安不想再糊弄一顿晚饭。

　　大概一年前吧，张承劭的父母越来越着急，他们是急着抱孙子，可明里暗里都拿着喻泽安是Beta这件事来说，喻泽安也明白张父张母的意思，自己优秀的Alpha儿子为何放着大把的Omega不谈，偏偏要娶回来这么一个Beta，这也许换做哪个父母都难以接受。
　　那时两人已经结婚两年，张承劭为此再做了一遍体检。

　　喻泽安知道问题不在张承劭身上，张承劭却执意让他辞了工作、安心备孕。几番推搡下，喻泽安妥协了，他向领导提交辞呈，在张承劭的细哄下待在家中。

　　这一待就是一年。

　　可能是缘分未到，又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喻泽安的心声，这一年里，喻泽安的腔内没有半分动静。每次看到验孕结果，张承劭都会抱着他安慰，然后更加卖力地耕耘。

　　张承劭的信息素是无垢侧柏木香，只有浓情蜜意时，喻泽安才能闻到一丝木质香味，哪怕房间里的信息素已经多到溢出。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该怎么办。”潮水的余韵退去后，喻泽安侧身，床头昏暗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他都没办法看清张承劭的脸，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这句话，根本没想着谁能回答。

　　张承劭伸手揉揉喻泽安的头发，凑近在他的额头亲吻，试图缓解妻子的焦虑，“有了孩子就生下来，我们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吗。”

　　“那之后呢？”
　　“之后我更加努力工作，赚很多钱养你们。”
　　“我呢？”喻泽安更迷茫了。

　　“你就安心在家好好带孩子，把我们的孩子养得又白又胖的。”张承劭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玩弄喻泽安翘起的发丝。

　　喻泽安不说话了，他翻了个身，把背影留给张承劭。张承劭顺势抱过去，低头在喻泽安的后颈嗅了嗅，忍不住用舌尖轻舔。

　　没有腺体，无法被标记，被牙齿咬破只会给喻泽安带来疼痛。
　　“睡吧。”张承劭环住喻泽安的手臂收紧，“明天还要早起。”

　　就着牛排的煎炸声，喻泽安短暂收回思绪。
　　这一年里，他几乎天天守着空房子，等着丈夫下班回来，他也反复询问自己，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喻泽安握着锅柄，牛排在锅铲的翻动下渗出肉汁。
　　如果能有一小片迷迭香做点缀就更好了。
　　将牛排装碟，并挤上一圈番茄酱，嫌刀叉用着麻烦，喻泽安直接用筷子夹起牛排就往嘴里塞。

　　饭后，他将吃剩的牛排覆上保鲜膜，打开冰箱，将牛排收进去，抬头时瞧见抑制剂在冰箱上层摆着，喻泽安想起距离上次陪张承劭度过易感期还不到两天。

　　虽然喻泽安是Beta，但他有好好上生理课，知道易感期对于丈夫来说有多么煎熬，他每每看着躺在床上的张承劭，在那张泛红的脸和那片汗湿的额中陷入恍惚，除了陪伴和安抚什么都做不到，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个Omega该有多好，伴侣的信息素对于陷入易感期的人来说宛如仙露。

　　算了，想这些也没有用。
　　喻泽安看了会电视，戏剧里的情人总是在拉扯，讲述着情啊爱的，看多了也心烦。
　　电视被无情地关闭，接着浴室传来水花拍打在地面的声音。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喻泽安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他打算听丈夫的话，说不等就不等。
　　在客厅留下一盏夜灯，喻泽安回房睡了。

　　一直到窗外响起断断续续的鸟叫声，喻泽安才醒来。
　　天微亮，晨风带着水汽缓慢吹拂着窗帘。
　　张承劭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喻泽安实在没有印象，这会他腰上被人拥着，脖颈处还有温热的呼吸传来。

　　喻泽安把张承劭的手臂挪开，坐着回了下神，睡眼惺忪中用脚尖探到拖鞋。

　　先去撕了昨天的日历，然后刷牙洗脸，再回到厨房做了顿精致早餐，差不多等到装盘的时候张承劭就会从盥洗室里出来，再然后就是两人坐在餐桌上，相对无言。

　　先打破平静的是张承劭，他看着妻子专注切厚蛋烧的模样实在可人，唐突提议道，“要不我们今晚去看电影吧，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去电影院了。”

　　“好啊，最近影院有什么好片子吗？”喻泽安懒得切鸡蛋，直接用筷子夹起整个吃下。
　　张承劭立马说出一部电影名，喻泽安只当是他提前做好了功课。

　　“行，那你订票还是我订？”喻泽安对电影本身兴趣不大，但他也的确很久没有和张承劭一起静下心观看一部电影了。

　　“我来吧，就去家附近商场楼上那家影院，看晚上七点那场，看完就出去吃宵夜。”

　　“那我晚上直接在影院门口等你。”喻泽安浅笑道。
　　于是张承劭拿起手机开始选座，“那我下班后直接去影院找你。”

　　喻泽安点点头，收起两人面前的空餐盘，在厨房洗碗时被人从身后搂住，张承劭趁机在他的侧脸落下一吻，“老婆，我永远爱你。”

　　“我知道。”喻泽安因突如其来的亲吻愣了半秒，他从没怀疑过张承劭的爱，半秒后，他回头，望着爱人的脸庞，“等晚上我告诉你个消息，可能是好的，也可能不好。”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通过面试。
　　张承劭亲了亲喻泽安的唇畔，“那一定是好消息。”接着轻拍下眼前人的后腰，“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嗯。”喻泽安感受到身后的暖源渐渐淡去。
　　张承劭从松开手到关门声响起不过才二十秒。
　　喻泽安知道今天和以前都不一样，他上午十点有一场面试，晚上七点还有一场约会。

　　换上一件得体的白衬衫，简单把双人床重新整理好，带着自己的简历和证书，喻泽安出门，搭乘公交车，到屿创广告公司时正好九点半。

　　面试进行得还算顺利，对方对喻泽安的各方表现都很满意。
　　唯一不足的是，最被看重的是喻泽安Beta的身份，就差把Beta陪客户喝酒不会发生意外给拿在明面上来说。

　　喻泽安清楚，有腺体的Beta也最容易被当作不用负责的对象。
　　但他此刻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而且这家广告公司的规模也够大。

　　“我已婚了。”喻泽安这样回答。
　　后半场面试也还算顺遂，在面试官听到“已婚”二字后，终于把话题重心从喻泽安的性别转移到他的专业能力上。

　　在交代完最后一句“回去等通知”后，喻泽安拿着自己带来的简历和证书，再次搭上返程的公交车。
　　晚上要去下馆子，中午就随便应付一下吧，喻泽安这样想着，途中搜了一下张承劭想看的那部电影。

　　爱情片，讲青梅竹马的。
　　喻泽安突然有点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