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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又被抓走 难道重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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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顾川刚送走自己可怜的几根头发,就得知了夏国使臣要来的消息,连忙让礼部去操持那些个麻烦的事儿。
过了十几日,宫灯煌煌,殿内丝竹悠扬,群臣执盏,衣袂翩跹满殿华光。
孟顾川洒脱的举杯,“夏国使臣前来体察我国民生,自当好酒相迎,这一杯先敬夏王。”说着,他喝尽了杯中酒。
使臣见状笑了笑,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酒液晃出来,险些撒到衣裳上,“按理,这个时候本不应该来贵国,可惜,前儿个阵子听闻贵国大兴兵器,这是何意?燕国从古就有夏国庇护,打造兵器这些伤人心的东西,恐怕没什么用吧。”
孟顾川连忙摇了摇头,故作淡定的笑了笑,实际上一只手都在抖,“是,让夏国担心了,燕国对夏国可谓是忠心耿耿。兵甲修缮只为自保,燕国素来与夏国交好,我朝从未有半分逾越之心,还请使臣不必多虑。”
孟顾川太怕死了,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自然怕,也怕落到夏国的手里,被囚禁在一处院落里,自生自灭,吃馊饭,喝冷水,仰仗着别人的鼻息过日子。
他自私,心里没什么家国大义,保护国家也只是为了从另一方面保护自己而已,他死的时候才19岁,一辈子什么也没学到,没见过乱世中人们以子为食的场景,他只觉得自己是最惨的,他想活。
使臣转了转酒杯,却始终一口未喝,说:“燕国际对夏国忠心耿耿,又正逢快要秋收,希望这次献上的粮食能比从前多至少三成,以表忠心之意。”
孟顾川眼角抽了抽,拜托,燕国只是一个小国,每年奉上粮食就已经有些困难,若是遇到什么天灾一整个国家可能都会垮掉,如今要多给三成,难,实在是难!可是不给的话,夏国就会直接打过来,到那时更是生灵涂炭,或许他会直接死在利刃之下。
“是,燕国定当尽力为之……”
于是这次交谈就这样“愉快”的结束了。
孟顾川这几天心情都不好了,下面的人汇报,三成根本不可能拿出来,若非要拿出,恐怕底下就要闹饥荒了。可他不管,他坐在王位上,再怎么着也饿不着他,他没见过饥荒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那个时候百姓会多困苦,又会经历多少苦难,他经历过最难熬的时光,也只不过是吃馊饭,喝冷水。
若是国家拿不出粮食,便是立刻要挨打,他立刻就会被从王位上拽下来杀死,可拿出来就不一样,拿出来他就能继续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儿。
于是他做了一个令他后悔一辈子的决策。
秋收交粮之后的寒冬,烽火席卷城池,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饥民揭竿而起,兵刃相向,处处皆是残破乱象。
孟顾川在大殿上听着陈子一个又一个的汇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更不是一个怀抱着仁爱之心的圣人。
硬熬了两年,夏国出兵,不负吹灰之力就镇压了一切。孟顾川被带到夏国,看着熟悉的宫墙,心里说不出来的落寞。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明明这一次他还没死,明明他现在活到了二十。好难受,来的路上他看到了野狗去啃食人的尸体,他没想到一次决策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孟顾川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夏国处理事物的宫殿,抬头看到殿外风拂衣袂,柳策明立在阶下,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清挺。眉目温润隽雅,鼻梁秀挺,唇角含着浅淡弧度,玉簪束发,周身气韵谦和沉稳,静待入殿奏事。
美,实在是美。
柳策明还是行了礼,“见过燕王,臣乃夏国丞相,柳策明。”
孟顾川心里想什么丞相?还以为丞相都会很老呢。
柳策明笑了笑说:“臣虽外貌看着依旧年轻,但已二十有八。”
随后孟顾川被请进殿中,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没说出口啊!他怎么知道的?
夏国国君许耀,堪称暴君,但并不昏庸,倒是在乱世中把国家治理的很好,“朕终于是见到燕王了啊,还以为燕王又在捣弄兵器呢。”
孟顾川咽了咽口水,“有夏国庇护,怎敢!”
夏国国君笑了笑,喝了口茶,“是不敢,不是不想。”
孟顾川哪见过这场面,就连上一辈子他也没有见过许耀一眼就死在那儿了,“燕国……”
“朕允你说话了吗?燕王既不会治理国家,便不用管了,朕替你治理!”
孟顾川感觉寒意涌上心头,本就舟车劳累,重生归来,他时刻都在警惕之下,他头目骤然昏沉,视线泛起重影,四肢发软无力。未待他撑住身旁廊柱,意识便迅速溃散,身子一软重重昏厥倒地。
“啧,果真是废材,拉下去。想到前燕王与先皇从前还是旧友,幼时朕见过前燕王的风姿,竟养出这种废材,真叫人难以相信。罢了,叫丞相进来。”
柳策明迈入殿中,躬身垂袖,深深一揖,身姿恭谨有度。
“丞相,你对朕的治理好像颇为不满啊。”许耀喝了一口茶之后将杯子直接甩出。
柳策明不敢躲,杯子砸上额头,没流血,但落下红彤彤一小片,随后掉落在地上滚动几下,在寂静的室内格外的响亮,柳策明缓缓跪下,“禀陛下,先皇死前曾告知过臣,陛下必要行仁道,不可随意施以暴行。”
许耀冷笑了一声,冲他喊到:“你倒好,仗着你父亲对先皇有救命之恩求得一保命圣旨,就以为朕拿你没办法了?一次如此,两次如此,三次还是如此!柳策明,柳丞相,柳大人!你要你的大义,朕不管,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朕的意愿!”
柳策明确实是许耀动不得的人,都是因为那圣旨,先皇死前竟不管他,反倒把柳策明当做亲儿子一样交代这交代那!
他无数次想要暗中弄死柳策明,无奈于那圣旨,况且柳策明确实很有智慧,就是身上文人的傲骨,该压一压了。
其实他最不想承认的一点就是,他与这位丞相在乱世中都怀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只不过他因为试过拯救苍生,而不成就放弃了,而柳策明没有放弃。
许耀揉了揉眉心,“滚出去!”最后烦的要命,在他眼里只要最后达成目的了,前面的过程有多不堪都是值得的,他转头对贴身太监说:“叫阿弟过来,朕需要他。”
柳策明走出殿外,看到天上飘的雪花,伸手接住一片,盯着那片雪花迟迟未动,自言自语的说:“开始下雪了啊,又会冻死多少人……”
数天之后孟顾川彻底崩溃了,明明这次是被日日好酒好菜的对待着,可他为什么心里会那么急躁,他想去见见自己熟悉的大臣,想回到燕国的土地上,想看到燕国百姓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他知道他只能等,以自己被困于夏国去换百姓们的安稳。
又一日,漫天碎雪簌簌漫落,琼花席卷天地,寒风吹得白雪漫过阶台檐角。
孟顾川在宫墙下遇到了柳策明,那般如玉的人,在这冬日,光是看到就会觉得心里暖了几分。
宫墙朱红绵延,墨蓝大氅落满碎雪。柳策明玉簪束起黑发,抬掌轻伸,任由片片飞雪落于掌心,眉目清寂,默然立在寒风之下。
孟顾川看呆了,心想怎么会有男人美成这样。
柳策明转过头来望向他,轻笑一声,“臣见过燕王。”
孟顾川不知为何红透了耳根,到底他还小,感觉像是有只笑眯眯的狐狸站在自己面前一样,一时之间张口就说:“我都在这儿了,还算什么燕王……”
等他反应过来在这儿的每句话都会被夏国国君知道,立刻捂住嘴。
啊!孟顾川,你怎么什么都敢说?孟顾川心想。
柳策明见状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靴子才在开了道的地上还是有几分声音,薄唇轻言,开口说:“别怕,君上虽然对于某些事情处理着的方法比较无情,可终究怀抱着一丝的仁爱之心,善待子民,必不会叫燕国民众生灵涂炭。”
孟顾川咽了咽口水,这么冷的天,手心儿却出了不少汗,他听到自己开口说:“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又为何出现在这儿?”
孟顾川所住的宫殿偏僻,更何况柳策明一个丞相在宫里瞎晃悠什么。
柳策明有意的不去回答第一个问题,转而说:“三四日前臣丢了块儿玉佩,如今沿着那几日路线找找,许是戴久了,绳子磨损,不小心掉了。叫了宫人寻找也迟迟未找到,实在不放心。本只是块儿玉佩,天寒地冻的,不值得来寻,可那是家母旧物。还望燕王帮忙多留意几分,柳某心怀感激。”
孟顾川点了点头,“知道了。”
柳策明闻言眼尾微微上挑,如狐般眯起双目,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眸光藏着几分狡黠,低头凝望着掌心消融的落雪,张开那好看的唇说:“那便先多谢燕王了。”
随后柳策明转身走了,心里想着,夏国如今在走下路,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十几年后还真搞不懂会是哪个国家掌握大权呢。
刚刚跟那燕王交流,听着他的心声,倒是个有意思的人,还挺可爱……,有点天真。
孟顾川还在心里觉得自己刚刚强装镇定,没有丢面,挺好的,根本不知道某个人自小会读心。
孟顾川开心的回到殿中,午膳的时候看到那饭菜,这是按王的规格去伺候的,一时之间他心里泛起酸涩,他吃的好,那他的百姓们呢?他思考着上一世的种种。
上一世他到死都没有见到过夏国国君,根本不知道那许耀是什么人,不知道那人的性子,这一世不同,或许真的能改变点什么吗?或许许耀真的不会对自己的国家出手,真的会护好每个百姓?
不!心里想着靠他人的施舍去过日子,太可笑了。
孟顾川坐在窗边,看着落雪,这样的天儿,燕国百姓们刚闹了饥荒能挺过去吗,小翠他们还好吗?
孟顾川一愣,上一世他从未想过百姓们过得怎样,这一世怎么不一样了。这种感觉真奇怪,像是有针刺在心脏上,心每跳动一下,那针就刺的更深,跳动是为了活着,针刺的却会越来越深,总有一天会让这颗心脏停下来,只有下定决心,忍着痛拔出那根针,才能好好的活。
孟顾川看着窗外的梅花,又看了看一旁的宫人,“我想要点纸和笔,可以吗?”
“是。”
咏梅
寒垣疏萼自凝香,
独向霜风斗浅光。
不借东君施暖律,
夜随疏影渡寒塘。
——孟顾川于夏国所作
触景生情总是如此,可怜他握着手中笔,却不能直接写下思乡。
孟顾川写完之后搁下笔,缓步走出殿门踏上宫道,脚下踏雪触感有异,俯身拨开覆雪,竟见一枚玉佩静静埋于素雪之中。
哎?这是不是那个柳丞相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