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的玫瑰》雪泥兔兔

2、隐秘心理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面包机“叮”的一声弹起，孟窈被那声响拉回神，伸手把烤得焦黄的面包片取出来，放在手边的白瓷盘里。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觉得没什么胃口，索性搁在那儿，任由热气慢慢散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抽了张湿巾细细擦干净指尖上的黄油碎屑，一边扭头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陈锋发来的，言简意赅：“孟小姐，我到楼下了。”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语气词，没有表情包，干净得像他这个人，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
　　孟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坪上。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过了片刻，她放下叉子，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吃早饭了吗？”
　　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方才回复，依然简短：“还没有。”
　　孟窈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那份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和面包，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然后打下一行字：“你上来一趟，我多做了一份。”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忽然有些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大概是昨天那件衬衫的事，让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当面跟他说点什么。
　　但在那之外，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念头，像水面下咕嘟冒起的气泡，轻轻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想见他。
　　她走到玄关处，按下了门禁的解锁键，然后对着玄关那面落地镜，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把睡衣的领口拢了拢。做完这些，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是一个司机而已，她何须在意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又打开冰箱，多拿了两颗鸡蛋和一片面包，然后将平底锅重新放回灶台上。
　　不到五分钟，门铃响了。
　　孟窈擦了擦手，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陈锋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公文包。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他看到穿着睡袍的孟窈时，目光依然礼貌地微微下垂，落在她肩膀以下的虚空中，没有乱瞟。
　　“进来吧。”孟窈侧身让开，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鞋不用换了，直接进来。”
　　陈锋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来，跟着她走到餐厅，他看到餐桌上摆好的两份早餐，微微愣了一下。一份是他面前那盘煎蛋和烤面包，另一份是孟窈面前的那盘，已经动了几口。
　　“坐啊。”孟窈率先在餐桌旁坐下，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见他还在站着，扬了扬下巴，“怎么，怕我下毒啊？”
　　陈锋抿了一下唇，那表情像是在忍笑，但又忍住了。他放下公文包，在餐桌对面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盘煎得金黄的鸡蛋和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谢谢孟小姐。”
　　“别叫孟小姐了，听着怪生分的。”孟窈叉起一块蛋白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私下里叫我名字就行。”
　　陈锋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孟窈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打量他。他吃东西的样子很端正，不紧不慢，咀嚼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会打扰到别人。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件衬衫的事，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放下叉子，端起牛奶杯，靠在椅背上，望着他，忽然开口：“陈锋，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挺没用的？”
　　陈锋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自怨自艾。”
　　孟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只是觉得，我嫁到赵家三年，除了花钱，好像什么都不会。我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做饭，不需要打扫卫生，连早饭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我开口，有的是人抢着替我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盘吃了一半的早餐，声音低了几分：“所以，这顿早饭，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自己决定的事。我不让仆人碰，也不想让赵政羿知道。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是自由的，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陈锋，笑了笑：“是不是挺幼稚的？”
　　陈锋放下叉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不幼稚，能守住一件属于自己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孟窈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眨了眨眼睛，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低下头，叉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吃你的饭吧，一会儿凉了。”
　　陈锋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端起两人用过的盘子走到水槽边。他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瓷盘表面的油渍，他挤了一点洗洁精，用手指抹开，开始认真地清洗。
　　孟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宽阔的肩线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清洗着手中的盘子，动作沉稳而细致，和开车的风格如出一辙，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肩线笔直，腰线收得很窄，衬衫下摆整齐地扎进裤腰里，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他的手臂在水槽边轻轻移动，带动肩胛骨的线条微微起伏，像一只安静而有力的兽，收敛着所有的锋芒，却藏不住骨子里的力量感。
　　她的目光在他背上多停留了几秒，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又猛地补了一下，撞得她胸口微微发麻。
　　她迅速移开目光，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那条她平时自己用的碎花围裙，走到他身后，轻声说：“系上这个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陈锋回过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围裙，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盘子，转过身，面对着她，微微张开双臂，示意她帮他系上。
　　孟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姿势。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将围裙的挂绳套过他的脖子，然后绕到他身后，抓住围裙的两根扎带。
　　指尖擦过他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他腰线处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心跳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迅速低下头，飞快地替他系好扎带，打了一个蝴蝶结，指尖慢慢划过布料收回手的时候不小心撞进他的怀里扶住他的肩才站稳。
　　鼻尖蹭过他颈间的皮肤，带着干净的皂角味，比赵政羿身上昂贵的古龙水更让人心跳发慌。孟窈退开一步，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快了几分：“好了，这样就不会把衣服弄湿了。”
　　她转过身，不敢看他，丢下一句“我上楼换件衣服，盘子洗好后放一边等仆人收就好”，便急匆匆地朝楼梯走去。
　　她上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用逃的。
　　走进卧室，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烫的，像被什么东西烤过一样。
　　她低头骂了自己一句莫名其妙，然后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粉红色的按摩仪。那是她上个月在商场顺手买的，说是可以缓解肩颈疲劳，但买回来之后一直没什么机会用。
　　她握着那个粉红色的按摩仪，在床上坐下来，低头看着它，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系围裙时指尖擦过他腰侧的那一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将按摩仪放在腿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懊恼的叹息。
　　“……孟窈，你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