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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路漫漫,各自安好 苏秉章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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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秉章秋后处斩,盘踞朝堂二十余年的苏党轰然崩塌。
可朝堂的旧积弊,世间的旧礼教,不会随一颗人头就此消散。
京城里关于沈清辞的议论从未停歇。有人敬佩她侠肝义胆,敢以一身血肉扳倒权奸;也有士大夫固守礼教,对她逃婚叛家、女子议政的过往喋喋不休,奏折时不时送入宫内,指责她坏了闺阁本分。
她并不理会这些流言。
帝王特许她上书陈情,没有官衔,没有俸禄,她便以一介布衣之身奔走。
常有京城内外的女子,托人辗转递信到城南小院。有被夫家苛待求一纸公道的妇人,有被家族定下不堪婚约想要退亲的少女,有被权贵强占无处申冤的寒门女子。从前她们告状无门,官府多以“家务内事”推诿驳回,如今知晓京中有一位敢为女子发声的沈清辞,便把满腔委屈写在纸上送来。
沈清辞一一细读,甄别虚实。遇上冤案,便整理实情,或是递交奏书,或是把线索给到镇北司,借法度为她们争一线生机。
她依旧会换上劲装,偶尔出城,去往周边州县。看见苛待女子的陋俗,便向地方官吏建言;看见贫家女子无处读书,便联络乡中善人,筹措经费,兴办几处简易女学。
非议也随之而来。不少守旧之人抨击她蛊惑民风,败坏女德。
那日秋雨淅沥,小院庭中落满雨珠。
谢临渊前来,身上还带着衙门的寒气。他将一叠坊间抄录的攻讦传单放在桌上。
“外面愈演愈烈,已经有人上书,请陛下禁令,不许你再插手民间家事。”
沈清辞拿起一页草草浏览过后,随手放在一旁,望向窗外雨雾。
“堵得住我的上书,堵不住世间千千万万女子的苦难。一桩桩真实的苦楚摆在那里,不会因为几张纸片就消失。”
“可你要承受的压力会越来越重。”谢临渊声音低沉。
他身居高位,无数眼睛盯着他。二人来往本就惹人揣测,流言早已暗暗滋生。若是更进一步,他身为朝廷重臣,和一个身负“逃婚”名声的女子牵扯过深,于他仕途是灭顶的打击,于沈清辞,更会被唾沫星子淹没。
这便是套在二人身上看不见的枷锁。
一个困于朝堂官规,一个困于世俗礼教。
沈清辞何尝不懂。
江湖之时,仗剑走天涯,爱恨随心。踏入京华,才知人世间不只有刀光剑影,还有千千万万无形的罗网。
她轻轻一笑:“我所求,从来不是一定要一个相守的结局。我只愿,往后世间女子不必再像当年的我,唯有连夜逃亡,才能握住自己的命运。”
永宁侯府那边,沈毅甚少再来小院。偶尔托人送来衣物银钱,皆被沈清辞婉拒。血缘未断,裂痕难补,遥遥相安,已是最好。张家的幼子被安置妥当,读书习字,平安长大,那桩满门血案,终得告慰。
深秋,城外远山层林尽染。
二人得闲,一同出城。没有车马随从,便如寻常游人,漫步山间古道。
长风漫过山林,卷起衣袂。
“苏党虽除,可天下之大,州县之中,依旧有无数贪吏,无数身不由己之人。”沈清辞望向辽阔远山,“京城只是一隅,民间的路,还很长。”
谢临渊立于身侧,目光安静落在她的侧影。
“朝堂之上,我守法度,肃吏治。世间民间,你守苍生,鸣不平。”
他没有许诺嫁娶,没有许诺朝夕相伴。时代横亘在中间,有些执念,未必非要以世俗姻缘成全。
“无论你去往何处,只要公理尚需伸张,镇北司这道门,永远向你敞开。风雨袭来,我会为你挡一程。”
不必囿于后宅,不必困于侯府深院。
她不必做谁的妻子,不必做谁的女儿,她只做沈清辞。
可以仗剑,可以上书,可以行走山河,可以为万千弱者发声。
世间枷锁依旧重重,但从她开始,已经有人踏出了那一步。
山风浩荡,吹散世间愁云。前路漫漫,他们各自守好心中道义,遥遥相望,共赴人间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