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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方始休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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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始休重生了。
半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办公位上一边骂公司不做人,天天加班毫无人道可言,员工迟早要被熬出人命来,下一秒心脏一阵抽痛,身体不受控地栽倒在地上。
完了……方始休心想,这下真加班加猝死了。
意识渐渐模糊,他忍不住想,真的会有黑白无常来带走他被工作磋磨的脆弱魂魄吗,甚至开始幻想孟婆汤是什么味道,喝了,真的可以忘却前尘吗?那在奈何桥的那边,会不会再见到那个人呢?
没等他彻底陷入黑暗,一阵铃声强行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方始休抬眼,发现自己所处的并不是什么阴曹地府,相反,这里窗明几净,眼前的黑板上清清楚楚写着“数学周测”几个大字。方始休正要转头看看周围环境,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顿。
等等……什么测?考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几个大字。然后猛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痛的他直吸气。
完蛋。好像不是梦。
方始休心想,难道我重生了?还是穿越了?这也太玄乎了!脑子一片混沌,而且一来就要考数学是什么鬼啊?!正崩溃着思索对策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交谈声。
方始休转眼看向门口,看见了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任楼。
少年站在门框边,微微侧头听朋友说笑。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落进来,落在他的发梢,衬得他侧脸的轮廓清晰利落。
是十七岁的任楼。
八年后那个只活在回忆里的,消失在人海中的任楼。
方始休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僵住。心脏仿佛还在抽痛,夹杂着重生的恍惚,层层叠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八年。
没人知道那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在无数个加班至凌晨的深夜,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却辗转难眠,被那场仓促又残酷的别离反复折磨。他以为,他此生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可现在,任楼活生生地站在门口,热烈、鲜活。
任楼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直勾勾看向他。
四目相对。
方始休指尖微微蜷缩,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头脑一片空白。
任楼站在门口,眉梢微挑,似乎有些诧异于他直勾勾的眼神,唇角还带着方才说笑残留的浅淡笑意。他抬了抬手,隔着大半个教室,朝方始休的方向挥了挥。然后收回目光,跟身旁朋友告别后,迈步走进教室,沿着过道径直向他走来。
脚步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方始休的紧绷的神经上。他下意识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胸腔剧烈起伏。
他真的重生了。
“发什么愣呢,马上考试了。”任楼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方始休试图抬头回话,但张嘴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嗯……没事,刚睡醒。”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假装找笔和稿纸。
手在抖。
方始休控制不了,拿笔的时候笔从他的笔袋掉了下去,滚到任楼的脚边,可他现在根本不敢弯腰去捡,也不敢开口让任楼帮忙。这一切对他而言太过梦幻了。
任楼一直盯着他,看见他笔掉了,于是弯腰捡了起来,放到方始休的桌上。
“手睡觉压麻了?看你一直在抖。”任楼问道。
“嗯。”方始休还是不敢转头看他。
任楼觉得奇怪,话这么少,难不成真是睡觉睡多了给脑子睡懵了?还没等他细想,班主任就走进教室开始分发试卷了。
整个数学测试期间,方始休都没再往任楼那边看一眼。卷子上的题他一道都看不进去,全是乱的。那些数学符号在他的脑海里被打乱重组,逐渐变成刚才任楼的一举一动。然后下课铃响,收卷,放学。
任楼起身的时候,在方始休旁边停了一下,“你今天……”话还没说完,教室门口探进一个脑袋:“任楼!老班喊你去办公室!”
任楼走了。
方始休还坐在位子上。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嬉闹着走出教室,方始休静静盯着那支不久前被任楼捡起来的笔。握住,再放开,感受着那上面早已消散的体温。
“方始休!你还不走啊!任哥在办公室呢,你要等他去楼下等吧,我要锁门了。”
方始休猛地回神,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哑的:“走……马上。”
顶着班长疑惑的目光,方始休一股脑地把笔和稿纸塞进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
走廊上还有零星几个学生,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数学题,有人在约放学后去哪玩。方始休混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的演着校园生活,只有他知道,这一幕早已在他的记忆中落幕。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任楼正从办公室出来,他手里还捏着班主任刚交代的几张登记表,指尖随意搭在纸页边缘,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方始休。
少年人原本散漫的脚步顿住。
“方始休?你怎么还在这?”任楼一边问一边朝他走来,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在等我吗?”
走廊里剩下的几个同学嬉闹着路过他们身边,衬得这一片地方格外安静。
方始休喉咙发紧,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就是看见你了,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看错了。”方始休抬头,冲他笑了笑。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做什么亏心事了?”任楼走到他身边,肩膀撞了撞他的,“没走那就一起回去吧。”说完他推着方始休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
方始休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那一小片皮肤仿佛烧了起来,烫得他心脏疼。
“别推我,好好走路。”方始休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拍下去。
“好好好,听你的,诶呦也不知道是谁早上上学恨不得挂在我脖子上走路。”
两人并肩走下楼,脚步声交叠着在楼梯间回响。
方始休没说话,他听着任楼的鞋底擦过台阶的声音。一下,两下。
下一秒,任楼的肩膀又靠了过来。
“怎么不说话,”任楼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从数学考试你就不对劲,选择题涂了擦擦了涂,大学霸做梦做傻啦?”
方始休喉结滚了滚。
他总不能跟任楼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而且在他的记忆中,任楼早就死了,死在八年前,留他一个人守着回忆活了八年。
“没事,就是午休的时候做了个噩梦,不太好。”
任楼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什么梦给你吓成这样,话都变少了。”
“忘了,醒了就不记得了,就是心里闷。”
任楼没再追问。两个人走到一楼,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勉强吹散了方始休脑海中纷杂的思绪,他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不能让任楼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阳光开朗的方始休了。
方始休偷偷瞥了一眼任楼,却发现对方正直勾勾盯着他。
方始休心跳漏了一拍。
“看我干嘛?”
“看都不能看了?你可真霸道。”任楼眉梢微挑,笑意浅淡地漾在眼底,傍晚暖融融的天光落进他瞳孔,带着少年人惯有的戏谑。
“没。”方始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带,“随便看。”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悄悄拉开两人之间的差距。
“那你躲什么?我还会吃了你啊?”任楼敛了笑意,直接伸长胳膊勾住方始休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少年一边勾着他的脖子,一边往前走。“看在你被吓成这样的份上,我今天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
没等方始休回答,任楼已经拽着他的胳膊跑了起来。
“你跑什么!”方始休被拽着往前跑,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任楼头也没回,跑起来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喘息向他砸来:“怕你反悔。”
一路跑到便利店,两个人扶着冰柜喘了半天。
任楼松开他的胳膊,屈起手指敲了敲冰柜玻璃,转头看向方始休,眉眼弯起:“随便挑。”
方始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冰柜里花花绿绿的包装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记忆里也有这样的画面。年少放学,两人拐进这家便利店,任楼总是会给他买一支冰淇淋。只是后来,这样简单的时刻再也没有过。
“发什么呆,”任楼见他久久不动,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真傻了啊?”
方始休回过神,转头瞪了他一眼,指尖贴上冰凉的玻璃,随意指了一支冰淇淋。
任楼挑眉:“还吃这个?我看你真是重度巧克力患者。”拉开柜门,取出两支冰淇淋,转身走到收银台付完钱,把其中一只塞进方始休手中。
便利店的冰柜制冷效果很足,冰凉坚硬的外壳隔着塑料,冻得方始休手指发麻。
两人走出便利店,暮色沉沉压下来,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热浪还盘旋在空气里。他们靠在店外的墙壁,撕开冰淇淋的包装。
浓郁的可可香气漫开。
任楼咬下一大口,巧克力的微苦混着奶香,他含糊开口:“说真的,你今天实在太不对劲,到底在想什么。”
方始休咬了一小口冰淇淋,冰凉的苦甜压不住心底沉甸甸的酸涩。侧过头,路灯的暖光铺在任楼的发梢,少年鲜活温热,实实在在就在他身旁。
那些深埋的、关于死亡和失去的回忆又开始在心底翻涌,可他却半句都不能吐露。
“没什么,”方始休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没休息好。”
任楼斜睨着他,明显并不相信。
“不想说就算了。”任楼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但要是憋着难受,你可别一个人扛着。”
晚风卷着路边草木的气息吹过来。方始休捏着冰淇淋,转头望着任楼的侧脸,胸腔里积攒八年的怅然几乎要冲破伪装。
巧克力慢慢融化,深褐色的外壳渐渐从糕体上脱落,啪嗒一声,掉在方始休脚边。白色的糕体融化,黏腻冰凉。沿着他的指缝流下。他失神地看着液体往下滴。
“你看你,都化完了。”
任楼皱了皱眉,伸手从兜里掏出纸巾,直接握住方始休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方始休浑身瞬间僵住。
任楼没有察觉到他的震颤,隔着纸巾,细致擦干净他指缝间黏糊糊的奶浆,动作自然熟稔。
“怎么跟个小孩一样。”他低声笑了笑。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自己的手。
周遭车流人声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消散。方始休的呼吸骤然停滞。
是真的,任楼好好地活在他眼前,不是幻觉。
酸涩猛地冲上眼眶,他飞快垂下长长的眼睫,用力抿住嘴唇,才把那点湿意强行压回去。
任楼擦完,随手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收回手,浑然不知方才那简单的触碰,在方始休心底掀起怎样滔天的风浪。
他抬眼望了望渐渐沉黑的天色,晚风轻轻掀动两人的校服衣角,苦甜的可可味漫在空气里,黄昏的最后一点霞光落在少年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