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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将军姜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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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朱雀大街上,日头正盛,却挡不住热闹。街角的老槐树下,一张半旧的八仙桌,桌上摆着块醒木和一把折扇。穿青布衫的说书人,刚把醒木“啪”地一拍,周遭的喧闹便立刻消了大半。
十来个半大的孩子,你推我搡的往槐树下挤。
说书人轻轻嗓,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个故事:“今天啊,吾不讲那些世人熟知的神话故事,今天,吾来讲讲——咱们唐朝的女将军姜芫。”
“什么嘛,我怎么从来没听我父亲说过。”有一个刚刚玩泥巴的男孩子开口。
“哎,别急,且听我娓娓道来……”
说书人把桌子上的折扇一开,遮住口鼻又扇了几下,故作神秘地讲:
“在开元年间,那青鸾大街的姜府,生下了一名女子。姜府,那是什么?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元帅。当时啊,许多人都叹惋,一个战功赫赫的家族,怎就产下了一个女子。
“不过还好,后面倒是连产两儿,不过啊,今天我们的主角是那女子——姜芫。
“都说女子上不了战场,姜府也默认了这一事实。于是在姜芫八岁时,就把她送进了学堂,那知这姜芫是一点都不肯学。”
说书人随后就讲了姜芫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
京兆府学宫的庭院里,众学子正摇头晃脑的诵读着《论语》,唯独角落里的姜芫,看着外面的白云发呆。
“姜芫!”一声喝令打断了满堂吟诵,是私塾先生,“老夫讲《论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为何心不在焉啊?”
姜芫慌忙起身,片刻后又稳住心神,自信答道:“学生并非不敬,只是在想,夫子所言固然精妙,但若一味不言利,天下事恐难周全。”
王先生冷笑:“妇道人家,不知修身养性,竟妄谈天下利害?孔圣之言,岂容你置喙?”
姜芫却不慌不忙,朗声道:“夫子息怒。学生愚钝,偶读《战国策·秦策》,见苏秦说秦王,言‘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句句不离‘利’字。但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抗秦,岂非大丈夫所为?若只依《论语》之言,苏秦便不该以此由说诸侯,那六国之师又从何而起?”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继续道:“又如《论语》云‘民无信不立’,此乃治国之本;而《战国策》言‘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此乃安邦之术。学生以为,孔孟之道如春雨润土,教人立心;纵横之术如秋风扫叶,教人立业。若无春风,草木不生;若无秋风,果实不熟。二者岂能偏废?”
庭院内一时寂静无声。众学子面面相觑,从未有人敢如此直陈己见,更遑论是一位女子。
姜芫见状,再拜曰:“学生并非厌弃圣人之学,只是不愿做笼中金丝雀,只知‘关关雎鸠’,而不知‘兵车辚辚’。若连天下大事都不懂,将来又何以辅佐夫君、规劝君王、保全家门?”
王先生无话可说。
说书人说的是摇头晃脑,突然提高音量,倒吓了周围孩童一激灵:“哎!这一番激烈对峙后,那姜元帅是彻底坐不住了。”
说书人说到这,换了个姿势,一脸严肃的:“就在那天的戌时一更,那姜元帅把姜芫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姜靖川坐在书桌旁,正在候汤。
站在书房门外的姜芫轻轻敲了敲门,喊了句:“爹,您找女儿?”
“嗯,进来吧。”
姜芫推门而入。
“爹,您找我干嘛。”
姜芫不喜欢那些繁琐的家礼,自然不想行什么万福礼。
姜靖川似乎早已习惯了,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眼前的风炉:“你今天在学堂里怎么样。”
“挺好的。”
“嗯,今天学了什么呀。”
姜芫此时也大差不差的猜出父亲叫自己来是何意。但依旧老实说道:“学了论语。”
“嗯,讲给父亲听听。”
姜芫停了少时。
“爹。”姜芫说,“老师是不是禀告了你什么?”
父亲不语,只是往风炉中加盐有放茶。
一直到开始煮二沸,才低声说:“是。”
“姜芫,我问你,你想上学吗?”姜靖川从姜芫进入书房第一次抬头看她。
“爹。”姜芫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有些家庭连学都不能上?”
“你不是上学的吗。”
“那也仅限于我而已,如果不是您的女儿,而是那些商人、渔民之女呢?”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姜靖川打开了风炉,轻搅着汤心。
“那我们暂且就‘上学’一事不谈,爹,我们一家从唐朝建国之初,一代代皆是军功赫赫,而我呢?”姜芫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姜靖川一脸的“但说无妨”。
姜芫继续说:“或许这一代代的子嗣,也有和我一样是个女子的,她们或刺绣纺织,或才华横溢,或精通茶道。可是我和他们不一样。”
“那你怎么样?”姜靖川用瓢继续往风炉里添着水,养出华沫。
姜芫轻咬嘴唇,鼓起勇气把内心的想法一股气说了出来:“我想上战场,和弟弟一样,和李将军一样,和北魏时期的花木兰一样。”
姜靖川将茶汤分入茶盏,推向茶桌的另一端,对着姜芫说:“坐。”
姜芫似乎并不想停多久,刚坐下,立刻又说:“我不是为了什么功禄名利,我只想在战场上一骑绝尘,用刀剑挥舞出独属于我们女子的风韵,我想向所有人证明,巾帼不让须眉。”
“姜芫,你知为何现在没有人愿意去当将军吗?”
“不知。”
“因为现在是太平盛世,不只是女子,大部分人都只想享受盛世繁华,而那小部分人,就算拥有驰骋沙场的胸怀志向,也因各种原因,不能说出自己的心声。而像你这样的女子,我是第一次见到。”
“爹。”姜芫小嘬了一口茶,问道,“那如果我有这种志向,也有以天下事为己任的胸怀呢?”
“姜芫,我无条件同意。”姜靖川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了最重大的决定。
说书人把折扇往八仙桌上一放,继续道:“从此以后啊,姜芫就不再去上学堂了,她跟着姜元帅手下李大将军,每天在元帅府里习武,在10岁第一次上战场,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后面更是一次比一次勇猛,凭一己之力一下子杀死了五个吐蕃军,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爬到了现在女将军的位置,甚至比她的两个弟弟更胜一筹。
“而且,听说今天那女将军就要回城了。”说书人讲完,又把醒木往桌上一拍。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喧嚣一片。
商人之女谢沐瑶在城内买烧饼,问路打听着太医署在哪。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军号声。
“哇塞,是那个女将军哎!”
“是不是现在大元帅的女儿?叫什么姜芫……”
“哎呀,你小点声,直呼大名会被骂的……”
“我听说这女将军比其他人都厉害。”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看起来就挺厉害的……”
谢沐瑶随着这些议论,转头望去。
姜芫坐在她的战马之上,英姿飒爽。姜芫一手拉着疆绳,一手拿着红缨长枪。红色的披风,还带着刚从战场回来的风沙感,高束发用红丝带扎着,身穿朱砂红战袍,玄黑银甲搭配着暗金护肩,尽显权威。
谢沐瑶回望着,一时失了神。她看看自己,又看了看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接过对面那人手中的烧饼后,咬了一口,便转身继续往城里走去。
谢沐瑶心想:”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她有福享受别人的敬重与欣赏,那是她的能力。在这盛世之下,我能靠自己活命、吃饱,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