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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十岁的监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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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轮碾轧着铁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哐当……哐当……”
老旧的绿皮火车像是一台耗尽了气力的老旧机器,拖着沉重的身躯,缓慢穿梭在深秋的原野里。窗外的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透过车窗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拂在皮肤上,凉得人心头发沉。车厢里混杂着泡面的油腻香气、陌生人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息,还有老式座椅皮革老化的霉味,冗杂又压抑,裹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枯黄的稻田、光秃秃的树干、零星坐落的农家小屋,全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匆匆掠过眼底,留不下半分痕迹。整节车厢安静得诡异,偶尔响起乘客压低的交谈声、孩童细碎的哭闹声,还有乘务员推着小车缓缓走过的叫卖声,转瞬又被火车亘古不变的哐当声吞没,愈发衬得周遭孤寂冷清。
郝美靠在硬座车窗边,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
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额头,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是车厢内外温差凝结而成的水汽,模糊了窗外所有的景色,也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酸涩。车身轻轻摇晃,一下、两下,带着规律的震颤,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让她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沉沉下坠,被硬生生拉扯回了那个荒诞到极点、却又真实发生过的事,仿佛一切只在昨天。
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寻常的时间,可对郝美来说,却像是熬过了漫长的一生。短短几个月,她二十年来平顺纯粹的人生,彻底天翻地覆,碎得彻底,再也拼凑不回从前的模样。
思绪翻涌,重回往昔,一切尚且荒唐又滚烫。
那时的她,刚满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二十岁的郝美,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家境不算很富裕,但也不算很差,父母都是学校老师,自己从小衣食无忧,从未吃过半点苦,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她长相清甜灵动,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眉眼弯弯,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天真。性格大大咧咧,心软又善良,对世间所有的人和事,都抱着最温柔、最美好的期许。
她的世界干净又纯粹,没有算计,没有险恶,从小到大听惯了父母的呵护、旁人的夸赞,人生一路坦途,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感性、太执拗,是个不折不扣、满脑子浪漫幻想的“恋爱脑”。
在她懵懂的青春认知里,爱情是这世间最神圣、最纯粹的东西,是凌驾于金钱、家境、身世、过往之上的永恒救赎。她从不羡慕豪门富贵,不贪恋锦衣玉食,从小到大憧憬的,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粹偏爱。她始终坚信,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所有的现实阻碍、所有的世俗差距,都可以被跨越,所有的艰难困苦,都可以被温柔消解。
就是这样一腔孤勇、天真炙热的她,在遇见贾壬的那一刻,彻底丢了自己的理智。
贾壬长相不算很出众,但有一双很深情的眼睛,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彻底沦陷的眼睛。他身高挺拔,身形清瘦挺拔,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自带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不同于同龄男生的青涩稚嫩,年长几岁的他,身上自带一种成熟男人的沉稳感,沉默寡言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忧郁破碎感,格外抓人眼球。
初次约会,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是郝美主动约的贾壬,理由是感谢贾壬那天在电影院陪她看恐怖电影……
那天午后阳光温柔,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落在贾壬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下颌线。他安静地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眉眼低垂,周身萦绕着一股落寞孤寂的气质。
就是这一眼,彻底打乱了郝美二十年来平稳的心绪。
少女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热烈又汹涌。
此后,她心甘情愿,像个义无反顾、飞蛾扑火的勇士,一头扎进了贾壬编织的温柔怀抱里。
恋爱初期的日子,甜蜜得像泡在蜜罐里。
贾壬不太懂怎么哄女孩子开心,不太懂拿捏她所有的小情绪,但是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清晨给她送温热的早餐,会在下雨天准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会耐心听她絮絮叨叨分享生活里的琐碎小事,会包容她所有的小任性、小脾气。
他从不跟她吵架,永远温柔体贴,眉眼温柔,语气宠溺。虽然贾壬有点木讷老实,没有花言巧语,但是他包容了她的一切,照顾她无微不至的,生理期,他会给她泡红糖水,下雨天提醒她带伞,有次她忘记带伞了,他知道了之后,二话不说就直接给她送伞过去,他撑着伞,揉着湿漉漉的她,那刻她感觉好幸福……
最让郝美心疼动容的,是贾壬坦然告诉她的身世。
他说,自己是个孤儿,父母早亡,无依无靠,从小到大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世间冷暖、人情冷暖,早已尝遍。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声音低沉沙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心酸,却依旧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再多苦难,都从未想过抱怨命运。
那一刻,郝美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从小被爱包围的她,从未体会过孤苦无依的滋味。看着眼前帅气温柔、却身世可怜的男人,她的心疼、怜惜、爱意交织在一起,彻底填满了整个心房。
在当时满心满眼都是爱情的郝美看来,孤儿的身世,根本算不上任何问题。
没有父母管束,就没有婆媳矛盾;无依无靠,往后余生便只有彼此相依为命。在她幼稚又偏执的恋爱观里,只要两个人足够相爱,所有的过往苦难都不值一提,所有的现实缺憾都可以用爱意弥补。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捡到了世间最纯粹、最难得的爱情。她以为自己是救赎他的光,是照亮他孤寂人生的唯一温暖,她满心笃定,只要自己足够爱、足够包容、足够付出,往后的日子一定会繁花似锦、岁岁安稳。
可那时被爱情蒙蔽双眼、昏了头的她,被贾壬那张温柔的脸迷得团团转,被他日复一日的温柔体贴哄得迷失自我,压根没有半分察觉,这个她倾尽真心、全力奔赴的男人,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巨大谎言。
她不知道,这个温柔深情、无依无靠的孤儿,不仅是二婚,还悄悄带着三个不为人知的“拖油瓶”。
三个活生生、早已降临世间的孩子,是他藏在温柔面具下,最沉重、最残忍的秘密。
恋爱的大半年时光里,郝美全身心沉浸在甜蜜的爱恋中,毫无防备,毫无猜忌。
她会为了贾壬的一句夸奖开心一整天,会为了迁就他的时间调整自己所有的安排,会省吃俭用给他买喜欢的礼物,会掏心掏肺对他好,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和偏爱,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他。
她满心欢喜规划着两人的未来,畅想他们婚后的温馨生活,畅想二人三餐四季、岁岁年年的安稳日子,畅想以后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干净温暖,爱意绵长。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再完美的谎言,也终有败露的一天。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郝美的父母。
身为过来人,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透了世间人情冷暖的二老,第一次见到贾壬,心里就隐隐生出了不安。
贾壬的沉稳太过刻意,温柔太过完美,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躲闪,根本不像一个简简单单、孤身一人的年轻男人。
郝美父母反复叮嘱女儿,让她擦亮眼睛,好好了解对方的底细,不要被一时的甜言蜜语迷惑,婚姻是终身大事,绝非儿戏,一时的心动撑不起一辈子的安稳。
他们苦口婆心,日夜规劝,掰开揉碎了跟郝美讲道理。
他们告诉她,爱情不能当饭吃,人品和家底才是婚姻的根基;他们告诉她,太过完美的人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凭空掉下来一个完美爱人;他们一遍遍劝她及时止损,趁着感情不深,早点分开,别等到深陷其中,最后遍体鳞伤。
可彼时的郝美,早已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偏执又叛逆。
在她眼里,父母的规劝都是世俗的偏见,是对纯粹爱情的亵渎。她觉得父母太过现实、太过功利,不懂她和贾壬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意。
为了贾壬,为了这份她视若珍宝的爱情,一向乖巧听话的她,变得执拗又叛逆,活脱脱一个不懂事的叛逆期少女。
父母越是反对,她越是坚定;家人越是阻拦,她越是执着。她固执地认定,所有人都不懂贾壬,所有人都不懂她的真心,只有她知道,他们的爱情有多珍贵、有多难得。
争执、冷战、哭闹,成了那段时间家里的常态。
父亲气急攻心,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放出狠话,以断绝亲子关系相逼,只求她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母亲则是苦口婆心的劝说,生活不易,不是两个人卿卿我我,还有柴米油盐……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拦住一意孤行的郝美。
被爱意冲昏头脑的她,早已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和贾壬在一起,她要嫁给他,她要成为她最亲最近的人,她要陪他走完余生。
在一个月色沉沉的深夜,趁着父母熟睡,她偷偷翻出了家里藏在抽屉深处的户口本,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第二天一早就拉着贾壬,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民政局,悄悄领了结婚证。
红色的结婚证烫着金边,薄薄的两页纸,轻飘飘的,却在当时的郝美眼里,重过世间所有财富。
看着结婚证上并肩而立的两人,她满心欢喜,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许。她以为,这是她幸福人生的开端,是她奔赴一生爱意的凭证。
可她万万不会想到,这一张仓促领取的结婚证,不是幸福的起点,而是她所有噩梦的开端,是困住她年少人生的枷锁。
领完证的那一刻,她紧紧牵着贾壬的手,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灿烂,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婚礼和未来。
她心疼贾壬孤儿的身世,心疼他从小到大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知晓他无父无母、无人帮衬、家境清贫,她从始至终,没有过半分嫌弃,反而越发心软怜惜。
她甚至暗自下定决心,往后余生,换她来守护他、温暖他、陪伴他,她要做他这辈子最坚实的依靠,替他撑起一个温暖完整的家。
筹备婚礼的全过程,郝美全程贴心体贴,事事为贾壬考虑,事事顾及他的自尊心。
她清清楚楚知道,贾壬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扶持,没有积蓄傍身,生活本就不易。为了不给刚结婚的他增添半点经济压力,为了好好维护他的男人自尊,她主动提出,一分彩礼都不要。
在如今动辄十几万、几十万彩礼的世俗规矩里,她干干净净,只身一人,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人真心,一世安稳。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缩减所有婚礼流程,摒弃了年轻人追捧的盛大婚礼、豪华车队、精致宴席,把本该热闹隆重的婚礼,简化得不能再简单。
没有盛大的迎宾仪式,没有奢华的婚礼布置,没有昂贵的婚纱礼服,没有热闹的婚车队伍,甚至连年轻人结婚标配的蜜月旅行,她都主动悉数省去。
她事事亲力亲为,包办了婚礼所有琐碎繁杂的事宜,从联系酒店、布置场地,到通知亲友、核对流程,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靠她一个人熬夜操劳、奔波忙碌。
她从不抱怨辛苦,只一心想着,多替他分担一点,多迁就他一点,不让他有半点压力和负担。
婚礼的宾客名单,也是她再三斟酌敲定的。
她只邀请了两边最亲的至亲、最要好的挚友,还有贾壬为数不多的几个远房亲戚,简简单单摆了几桌酒席,低调又朴素。
贾壬父母早亡,世间再无至亲长辈,看着他孤身一人站在婚礼现场,落寞又单薄的样子,郝美那无处安放的圣母心再次疯狂泛滥。
心底的怜惜、温柔、责任感层层叠加,愈发坚定了她的念头:她一定要好好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做一个体贴顾家的贤妻良母,好好爱他、疼他,替他弥补半生缺失的温暖,替他撑起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家。
她满心赤诚,倾尽所有,带着最纯粹的爱意和最美好的期许,踏入了这段婚姻。
那时的她,天真又执着,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善良、足够付出、足够包容,就一定能捂热岁月,稳住余生。
谁知,她这贤妻良母的身份还没当热乎,这场她倾尽真心奔赴的婚姻,就毫无预兆,给了她一记响亮又残忍的耳光,打得她措手不及,遍体鳞伤。
命运的嘲弄,从来都猝不及防,从来都残忍至极。
就在婚礼举办的前两天,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打碎了所有的平静。
贾壬多年未见、早已分开的前妻,突然遭遇严重车祸,抢救无效,骤然离世。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整个空气都是凝滞的。
仓促、突然、毫无预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零。
前妻骤然离世,后事无人料理,留下的三个年幼孩子,瞬间成了无母可依、无家可归的孤儿。
贾壬的远房亲戚们见状,无人愿意接手这三个沉重的包袱,无人愿意费心照顾三个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人人都想着推卸责任,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于是,在前妻的后事还匆匆草草、尚未彻底处理完毕的时候,这三个可怜又无辜的孩子,就像三个烫手的山芋,被一群冷漠的亲戚,不由分说地打包送到了贾壬身边,送到了即将举办婚礼的他们的新家。
没有人顾及郝美的感受,没有人询问她的意愿,没有人在乎这个即将新婚、年仅二十的小姑娘,能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所有人都默认,贾壬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理应由他抚养,而即将嫁给贾壬的郝美,理所应当要接手这三个孩子,承担起照顾他们的责任。
郝美至今都清清楚楚、刻骨铭心记得婚礼当天的那一幕画面,哪怕时隔不久,却清晰得仿佛刻进了骨髓里,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那一天,婚礼流程全部结束,折腾了整整一天,热闹喧嚣褪去,宾客陆续离场。
原本热闹拥挤的酒店宴会厅,渐渐变得空旷冷清,喧嚣落尽,只剩下满地狼藉。喜庆的红色气球歪歪扭扭垂落,散落的礼花碎片铺满地面,桌椅东歪西斜,空气中残留着酒水和饭菜的味道,热闹过后的孤寂,愈发让人疲惫。
忙活了一整天,从凌晨起床化妆、准备仪式,到全程应酬宾客、把控流程,所有大小事务全是她一人操持。
短短一天,她熬得身心俱疲、四肢酸软,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彻底抽干。
这一刻她才真切体会到,别人口中简简单单的一场婚礼,哪里是仪式,分明就是一场扒层皮的体力活,累得人精疲力竭、身心俱疲。
宾客几乎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寥寥几个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还有角落里安静坐着的三个陌生孩子。
彼时的她,又饿又累,肚子空空如也,从早上到下午,忙得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
长久的饥饿和疲惫交织在一起,折磨得她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她拖着沉重疲惫的脚步,漫无目的地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走着,目光随意扫过席间残留的饭菜,只想找点东西垫垫肚子,缓解一下难耐的饥饿。
视线扫过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桌上还满满当当摆着一大桌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鸡鸭鱼肉、荤素凉菜一应俱全,菜品丰盛,丝毫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想来是这桌客人中途提前离场,没来得及用餐。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郝美,根本顾不上什么新婚矜持、端庄体面,疲惫和饥饿彻底压过了所有的优雅顾虑。
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手套,抓起盘子里一只油亮诱人的大鸡腿。
鸡腿热气早已散尽,带着微凉的温度,香气却依旧浓郁。
饥肠辘辘的她,顾不得多想,张嘴就狠狠啃了一大口。
鸡肉软糯入味,咸香适口,短暂的饱腹感稍稍缓解了她极致的饥饿,疲惫的身心也得到了一丝慰藉。
可就在她低头咀嚼鸡肉,稍稍放松身心的时候,一股极其安静、极其纯粹、又带着些许怯懦的视线,牢牢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安静,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陌生的拘谨,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抬眼的瞬间,她的目光正好对上了桌旁三个孩子的眼睛。
三个年纪不一的小孩子,安安静静并排坐在小圆桌旁的椅子上,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动不动,沉默又拘谨,全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吵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三个孩子都穿着干净朴素的旧衣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未褪去的稚嫩,眼底却藏着不属于同龄孩子的胆怯、敏感和不安。
他们不闹、不吵、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带着陌生的疏离和小心翼翼的打量。
郝美的目光,第一时间被最边上那个看起来最小、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吸引了。
小女孩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睫毛又长又密,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像两颗澄澈干净的黑葡萄,格外灵动漂亮。只是小小的脸蛋白白净净,却没什么血色,透着一股单薄的苍白。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稚嫩精致的小脸,郝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恍惚间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女孩,莫名的眼熟,说不出的亲切感。
此刻的小女孩,正微微抿着粉嫩的小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怯生生地望着她。
那眼神,纯粹又怯懦,慌张又不安,像一只误入陌生环境、受惊无助的小鹿,小心翼翼,瑟瑟发抖,让人一眼就心生怜惜。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女孩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的怯懦更浓了。
看着孩子这般胆小无助的模样,郝美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本该是端庄温柔的新婚新娘,此刻却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地啃着鸡腿,在三个陌生小孩子面前,实在太过不拘小节,太过狼狈随意。
她连忙停下咀嚼的动作,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脸上带着几分憨憨的笑意,有些手足无措地抬手,尴尬地挠了挠头。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也为了拉近和小孩子的距离,她尽量放软自己的语气,眉眼温柔,将自己刚刚咬了一口、尚且温热的鸡腿,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小女孩面前,呵呵笑着,语气温柔又亲切:
“你想吃吗?”
她的笑容干净温柔,没有半点恶意,满心都是对小孩子的善意和怜惜。
可就在鸡腿递过去的瞬间,小女孩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坐在小女孩身旁、年纪稍大一些、约莫十三四岁的大男孩,立刻有了反应。
这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是三个孩子里最大的一个。
他身形已经有了少年的挺拔轮廓,眉眼凌厉,五官深邃,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贾壬的影子。只是小小年纪,眼底就盛满了不属于同龄人的沉郁、冷漠和戒备,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全程沉默寡言的他,在看到郝美递来的鸡腿时,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分欢喜。
他只是下意识伸出手臂,紧紧将身旁胆小怯懦的小妹妹搂进自己单薄的怀里,用自己的身子,默默将妹妹护在身后。
他的动作轻柔却坚定,带着哥哥独有的保护欲,小小的肩膀撑起一片安稳,无声地隔绝了眼前的陌生善意。
少年抿紧薄唇,脸色淡淡的,眼神清冷,直直看着郝美,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又倔强,沉默里带着浓浓的抵触和疏离。
看着少年警惕戒备的模样,郝美心里愈发柔软,也愈发尴尬。
她知道孩子们是怕生,是面对陌生人的本能拘谨。
于是她收回手,将鸡腿轻轻放回盘子里,脸上依旧挂着温柔无害的笑容,语气轻快又和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亲切温暖,打消孩子们的顾虑:
“不吃啊?没关系,桌上好吃的东西很多,想吃什么自己随便吃,不用客气的。”
她温柔地摆摆手,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今天是我结婚的大喜日子,你们就放开吃,不用拘谨,不用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她看着三个依旧沉默不语、眼神怯怯的孩子,看着他们拘谨不安、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婚礼现场宾客早已散尽,所有大人都已离开,怎么会留下三个孤零零的小孩子,无人看管、无人带走,独自坐在这里?
是家长粗心大意,忙着离场忘了孩子?还是家里大人有事,暂时将孩子安置在这里?
念头闪过,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的动作幅度不算小,带着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本就胆小怯懦的小女孩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小小的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不敢再抬头看她一眼,愈发拘谨怯懦。
郝美察觉到自己动作太大吓到了孩子,心里有些愧疚,连忙放轻动作,放缓语气,轻声开口问道:
“哦对了,我还没问,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呀?”
她满脸疑惑,轻声吐槽,语气里满是不解:“是哪个粗心的家长啊,居然把小孩子落在婚礼现场,连孩子都忘了带走,这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这么当大人的啊?”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恶意,只是单纯的感慨和疑惑,满心都是对家长粗心的不解。
说完,她看着三个怯生生的孩子,眼底满是温柔和善,轻声安抚道:“没事的,小朋友们,你们别害怕,也别着急。等一会儿婚礼彻底结束,我叫我老公开车,亲自送你们回家,好不好?”
彼时的她,心思单纯通透,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她只是单纯以为,这是别家宾客带来的孩子,被粗心的家长遗忘在了现场,满心只想着帮忙送孩子回家,做一件力所能及的善事。
她还天真烂漫地笑着,眼底干净纯粹,带着温柔的善意,丝毫不知,一场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惊雷,正在悄然酝酿。
话音刚刚落地,空气寂静了短短一瞬。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脑袋、怯生生躲在哥哥怀里的四五岁小女孩,慢慢抬起了稚嫩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贾壬,小小的嘴唇轻轻开合,用软糯、稚嫩、又带着几分生疏胆怯的声音,轻轻喊出了一个字:
“爸。”
短短一个字,软糯轻柔,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是一道震天动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郝美的头顶。
瞬间,郝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风吹过宴会厅的门窗,带起轻微的声响,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小女孩那一声软糯的“爸”,反复回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骤然紧缩,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四五岁、眉眼精致、胆小怯懦的小女孩,脑子空空荡荡,彻底宕机,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秒的空白过后,她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有些杂乱柔软的头发,指尖触到孩子细软的发丝,冰凉又真实。
她脸上依旧带着未褪去的温柔笑意,只是笑容已经隐隐有些僵硬、勉强,但心里总感觉贾壬绝不可能是那种人……
她以为是小孩子不懂事,胡乱乱叫,稚嫩的小孩子,看到年长的男性就会随意喊爸爸,只是天真的无心之举。
于是她耐心又温柔地教导着,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好笑的认真:
“小朋友,爸爸不能随便叫的哦。”
她轻轻捏了捏小女孩软软的脸蛋,温柔叮嘱:“你不能看到谁都随便叫爸爸,女孩子要乖巧矜持一点,懂吗?不可以乱喊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懵懂地看了看脸上带着僵硬笑容的郝美,又转头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哥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小的脑袋,模样乖巧又无辜。
看着孩子纯真懵懂的模样,郝美心底的异样稍稍散去几分,只当是小孩子年幼不懂事,随口乱叫。
她再次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柔声安抚:“乖,别乱喊。等一下让那位叔叔开车,安全送你们回家,好不好……”
温柔的安抚话语还没有说完,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坐在中间、约莫八九岁、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小男孩,也慢慢抬起了头,目光同样看向一旁的贾壬,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响起:
“爸……”
第二个“爸”字落下的瞬间。
轰——
郝美脑海里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轰然断裂。
那一刻,她手中刚刚拿起、尚且残留着温度的鸡腿,仿佛瞬间重若千斤,沉甸甸的压在指尖,重得她根本握不住,手腕微微颤抖,几乎拿捏不稳。
鸡腿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可她却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胃里阵阵发酸,浑身冰冷刺骨。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的温柔笑意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错愕,以及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寒意。
她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愣愣地看向不远处静静伫立的男人——她今天刚刚领证、刚刚举行婚礼、倾尽所有真心去爱的新婚丈夫,贾壬。
视线再飞快转回桌前三个年纪各异、眉眼间都带着贾壬熟悉轮廓的孩子身上。
一瞬之间,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对劲、所有被她忽略的细节,全部串联在一起,清晰明朗,赤裸裸地摊开在她的眼前。
她只是性格大大咧咧,心软单纯,向往浪漫,却从来都不是傻子。
短短两秒的错愕之后,所有的懵懂和天真彻底消散,真相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和美好,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深处。
巨大的错愕、委屈、难以置信,瞬间转化为汹涌滚烫、铺天盖地的愤怒,像沉睡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滚烫的岩浆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愤怒、委屈、不甘、被欺骗的屈辱、被辜负的酸涩,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冲上头顶,让她浑身发烫,气血翻涌。
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笑意,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抬手指向贾壬,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微微发颤,音调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不敢置信,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贾壬!你给我解释清楚!立刻!马上!不然我跟你没完!”
寂静空旷的宴会厅里,她带着哭腔的质问声格外清晰,带着极致的愤怒和委屈,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贾壬僵在原地,身形僵硬,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耳根,尽数染上难堪的绯色。
他垂着眸,不敢抬头直视郝美泛红的眼眶,不敢看她眼底破碎的失望和滔天的愤怒。
平日里温柔沉稳、能言善辩的男人,此刻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声音微弱又心虚,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慌乱,弱弱地开口,试图辩解:
“这个……美美,你先冷静一下,你听我慢慢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其实一直想要找机会跟你坦白的。”
他喉结滚动,眼神躲闪,语气慌乱又敷衍,笨拙地找着苍白的借口:
“你平时总是说,不高兴、不开心的事情不要说,不要破坏你的好心情,不要扫你的兴。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生气、会难过、会离开我,所以……所以我才一直不敢说,那个……我本来打算婚后慢慢跟你解释的。”
苍白又可笑的借口,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郝美的心里。
听完这番拙劣至极的辩解,郝美只觉得荒谬、可笑、心寒到极致。
她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底,顺着白皙的脸颊肆意滑落。
又气又委屈、又痛又恨的情绪彻底淹没了她,她浑身剧烈发抖,声音哽咽,带着极致的崩溃和愤怒,哭着指着贾壬,字字泣血:
“好你个贾壬!贾王八!”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你二婚就二婚!我认了!我不嫌弃你!”
“你有孩子就有孩子!我但凡提前知道,我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离开!我无怨无悔!”
“可你居然瞒着我!骗我!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有一个孩子也就罢了!你居然有三个!三个活生生的孩子!”
“三个也就三个!你早说啊!你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天!等到我跟你领证结婚、办完婚礼的大喜日子,才让我知道真相!”
她哭得浑身发软,心痛得无以复加,所有的真心、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憧憬,在这一刻全部沦为笑话。
“离婚!贾壬!必须离!我一定要跟你离婚!”
她哭得撕心裂肺,字字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视线扫过桌前三个懵懂无辜、茫然看着她的孩子,看着他们稚嫩无助、毫无过错的脸庞,她心里不是没有半分心疼和不忍。
三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没有错,错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年幼的孩子。
可再怎么心疼无辜的孩子,也压不住她心底滔天的愤怒和被欺骗的屈辱。
她才二十岁,她只是一个刚成年、从未经历过世事的小姑娘,满心赤诚奔赴爱情,最后却落得被人从头到尾算计、蒙在鼓里的下场。
这场荒唐的欺骗,这场荒诞至极的婚姻,让她觉得自己遭受了天底下最大的欺骗和委屈。
巨大的愤怒冲昏了她所有的理智,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离婚,立刻离婚,斩断这所有荒唐的纠葛,回归自己原本的人生。
她再也不想和这个满口谎言、算计人心的男人,和这场荒唐透顶的婚姻,有半分牵扯。
情绪上头的郝美,根本不给贾壬任何辩解、任何挽回的机会。
她抹掉脸上滚烫的泪水,攥紧拳头,强忍心底的酸涩和愤怒,上前一步,死死拽住贾壬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用力拉扯着他,脚步急促,不顾一切地朝着酒店门外走去,嘴里不停催促,语气急切又坚定:
“走!现在就走!跟我去民政局!现在就去办离婚手续!立刻!马上!”
彼时天色渐晚,夕阳彻底沉落,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她清清楚楚记得,民政局下班时间临近,再晚一分钟,今天就办不了离婚手续了。
她一秒钟都不想多等,一秒钟都不想再和这个骗子多纠缠。
她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红着眼睛不停催促:“快点!贾壬!你开车快点!再晚民政局就关门了!我今天必须跟你离婚!”
她满心只有愤怒和决绝,满心只想尽快摆脱这场荒唐的骗局,彻底解脱。
可彼时情绪失控、满心愤怒的她,根本不会想到,就是这一句急切的催促,就是这一次冲动的拉扯,彻底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酿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车子驶出酒店大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之中。
暮色沉沉,天色昏暗,傍晚的车流拥挤繁忙,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灯光朦胧微弱,视线并不算清晰。
贾壬被她拽着一路心急,心神不宁,满心愧疚慌乱,思绪混乱,开车的状态极其不稳。
再加上郝美在一旁不停催促、不停逼迫,情绪激动,不停催促他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尽快赶到民政局。
心绪不宁的贾壬,车速越来越快,操控渐渐失控。
就在车子急速行驶到市中心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意外骤然发生。
侧面一辆来不及避让的大型货车,高速疾驰而来,避让不及,狠狠撞向了他们的车身。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剧烈撞击声,刺耳又恐怖。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整个车身,轿车瞬间被撞得偏移方向,狠狠失控甩出去,车身剧烈颠簸、翻滚。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剧烈的撞击声响,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剧烈的疼痛、巨大的眩晕感瞬间席卷郝美的全身。
她只觉得浑身骨头仿佛全部碎裂,脑袋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光线、声音、意识,在一瞬间彻底陷入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脑海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愤怒和慌乱。
这场荒唐的婚姻,这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彻底击碎了所有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被极致的愤怒气晕过去的,还是被惨烈的车祸撞晕过去的。
黑暗彻底笼罩了她的世界,一切戛然而止。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密密麻麻萦绕在鼻尖,冰冷、寡淡、又带着让人心慌的压抑感。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壁、纯白的被褥,入目皆是一片冰冷刺眼的白色。
安静的病房、滴答作响的输液仪器、手臂上手背扎着的输液针管,无一不在告诉她,她身在医院。
脑袋依旧昏沉胀痛,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寸骨头都透着酸痛疲惫,喉咙干涩得发疼。
郝美缓缓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费力转动僵硬的眼珠,慢慢回过神来,凌乱破碎的记忆,一点点缓缓回笼。
婚礼、孩子的喊声、惊天的骗局、激烈的争吵、急促的催促、失控的车速、剧烈的撞击……
一幕幕画面,清晰又残忍,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带来铺天盖地的酸涩和心慌。
她挣扎着撑起沉重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艰难地抬手,拉住路过病房的护士,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虚弱的颤抖,轻声询问昨天车祸后续的情况。
从护士平静的叙述中,她得知了那个让她浑身冰凉、彻底呆滞的噩耗。
车祸中,她只是受了轻伤,轻微脑震荡,浑身软组织挫伤,虽然疼痛难忍,却并无大碍。
可贾壬,却因为撞击严重,头部受到重创,颅内出血严重,经过一夜的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生最终诊断结果:重度脑损伤,永久性昏迷,成了只能躺在床上、毫无意识、需要终身照料的植物人。
一辈子,沉睡不醒,无知无觉。
听到这个结果的那一刻,郝美整个人彻底僵住,呆呆地躺在病床上,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愤怒、委屈、不甘、怨恨……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僵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慌乱、惶恐和无尽的茫然。
前一天,他还是那个温柔体贴、会哄她开心、会规划未来、却也骗她最深的丈夫。
一夜之间,天人永隔一般,他变成了一个躺在床上、无知无觉、无法说话、无法辩解、无法负责、永远沉睡的植物人。
所有的欺骗、所有的亏欠、所有的纠葛,再也无人清算。
巨大的荒诞感、无力感、茫然感,层层包裹住她,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心底空空落落,一片冰凉。
短暂的呆滞过后,心底仅剩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
这场荒唐的婚姻,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如今闹成这般局面,更是荒唐可笑。
她才二十岁,人生刚刚开始,她不能、也绝对不会,被困在这场烂透了的人生里,替一个骗子、替一段荒唐的婚姻,背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她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去承担这一切。
于是,稍稍缓过精神、确认自己身体无大碍之后,郝美默默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她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简单的随身物品,动作缓慢又麻木,眼底没有光亮,只剩一片死寂。
几件换洗衣物,一个小小的包包,就是她全部的东西。
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也不想和这里的一切,再有半分牵扯。
她心里很清楚,贾壬躺在重症病房,日夜需要专人看护,未来遥遥无期,无人知晓他何时能醒,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醒。
而那三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三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突如其来的继子女,更是沉甸甸、甩不掉的包袱。
她心底暗自侥幸,默默想着:昨天婚礼结束混乱不堪,车祸突发,三个小孩子应该被亲戚接走了吧?应该有人安置他们、照顾他们吧?
对啊,那是贾壬的孩子,是他和前妻的孩子,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只是一个被欺骗、被算计、稀里糊涂领证结婚的受害者而已。
她今年才二十岁,明明还是爸妈捧在手心里、不用承担任何风雨的孩子,自己都尚未长大,怎么可能、怎么有能力,去抚养三个毫无关系的陌生孩子?
管好自己,抽身离开,及时止损,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收拾好所有东西,她提着小小的包包,脚步轻缓又疲惫,一步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准备办理出院,彻底离开这个让她噩梦缠身的地方,彻底告别这段荒唐至极的过往。
可就在她刚刚走到病房门口,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陌生的座机号码,屏幕上没有备注,从未见过。
郝美心底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茫然疑惑,抬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老师严肃又不耐的声音,带着几分指责和不满,语速极快:
“请问是贾宇泽的家长吗?你家孩子今天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动手伤人,情况很严重,麻烦你立刻马上来一趟学校办公室!抓紧过来处理一下!”
“贾宇泽?”
陌生的名字传入耳中,郝美整个人瞬间懵在了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拿捏不稳。
贾宇泽。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昨天那三个孩子里,那个最大的十四五岁男孩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瞬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瞬间彻底崩塌,一股极致的崩溃和无语,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贼老天!
真的太欺负人了!
她今年刚刚满二十岁,不折不扣、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短短一天时间,稀里糊涂谈恋爱、稀里糊涂领证结婚、稀里糊涂遭遇骗局、稀里糊涂经历车祸、稀里糊涂摊上一堆烂事。
婚没有洞房一天,丈夫成了植物人,凭空多出三个继子女,如今更是被学校老师一通传唤,说她有个十几岁的大儿子在学校打架闹事!
二十岁的年纪,她怎么可能生得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大儿子?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荒唐到离谱!
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崩溃和无语,连忙对着电话那头急切解释,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奈和委屈:
“老师,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不是……”
她的解释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的老师显然早已失去耐心,根本不愿意听她多说半个字,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浓浓的指责和失望,冷冷说道:
“不用解释了!我都懂!现在很多夫妻闹离婚、闹矛盾,就全都不管孩子,把孩子扔在学校不管不顾,太不负责任了!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孩子!赶紧过来处理!”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无情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忙音声,彻底断绝了她所有的解释余地。
听着耳边冰冷的忙音,郝美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只觉得满心的委屈、荒谬、憋屈,无处诉说。
她何其无辜?!
她只是一个被骗婚的受害者,一夜之间,莫名被扣上了“不负责任的母亲”的帽子,莫名要替别人的孩子收拾烂摊子。
心底又气又急,又无奈又崩溃。
纵使满心不情愿、万般不想要、百般想逃离,可一想到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小小年纪,母亲骤然离世,父亲昏迷成植物人,一夜之间沦为无父无母的孩子,孤零零一个人在学校闯祸、被所有人指责,心底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终究是于心不忍。
更何况,昨天如果不是她情绪激动、不停催促贾壬开快车,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连夜离婚,就不会发生那场惨烈的车祸,贾壬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说到底,这场悲剧,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份沉甸甸的愧疚感,死死牵绊着她,让她无法彻底置之不理、转身离开。
万般纠结、万般无奈之下,郝美只能强撑着刚出院、尚且虚弱疲惫的身体,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和崩溃,打车火急火燎地赶往孩子的学校。
一路奔波,一路心慌。
匆匆赶到教学楼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她就看到了混乱压抑的一幕。
办公室门口密密麻麻围了一群家长,个个面色愤怒、情绪激动,围成一圈,将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贾宇泽,死死围在中间。
一群成年人,对着一个单薄的少年,指指点点、喋喋不休,言语刻薄、句句伤人。
“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真是有爸妈生,没爸妈教!一点教养都没有!”
“就是!太野蛮太不懂事了!仗着年纪大就欺负同学,简直太恶劣了!”
“父母肯定从来不管教!不然怎么会这么无法无天!”
刻薄的指责、难听的谩骂、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部落在那个单薄倔强的少年身上。
贾宇泽站在人群中央,身形单薄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倔强地抬着头,不低头、不认错、不辩解,任凭所有人肆意指责谩骂,小脸紧绷,眼底盛满了倔强、不甘、愤怒和深深的屈辱。
他的脸颊一侧带着清晰的淤青,嘴角微微破皮泛红,脖颈处还有浅浅的抓痕,身上的校服凌乱褶皱,明显也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受了不轻的伤。
看着少年倔强隐忍、满身伤痕、独自承受所有谩骂指责的模样,郝美心口骤然一揪,一股莫名的酸涩和不忍,瞬间涌上心头。
明明是一群高大的成年人,围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肆意羞辱、肆意指责,实在太过刺眼、太过残忍。
原本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不想插手、不想牵扯任何关系的郝美,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心底的柔软和愧疚,彻底战胜了逃离的念头。
她快步上前,拨开围堵的人群,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出,挡在了贾宇泽单薄的身前。
她张开手臂,将少年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挺直脊背,直面眼前一群情绪激动的家长,清亮的声音带着坚定的底气,沉声开口:
“你们这么多成年人,一群大人围着一个小孩子指指点点、当众辱骂、肆意欺负,算什么本事?!”
她眼神坚定,语气凛然,不卑不亢:“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真相还没有出来,你们就当众羞辱孩子,未免太过分了!”
话音落下,对面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打扮精致、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怒气,指着不远处一个脸上带着浅浅伤痕的小男孩,嚣张叫嚣:
“过分?你看看我家孩子被他打成什么样了!脸上、胳膊上全是伤!差点就破相了!这还叫过分?!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必须道歉赔偿!”
紧接着,另一位家长也立刻上前,拉过自己身边的孩子,展示着身上轻微的磕碰痕迹,愤愤不平地附和指责,句句都在怪罪贾宇泽野蛮无礼、肆意伤人。
一时间,所有的指责和怒火,全部对准了郝美和她身后的少年。
郝美低头,侧目看向自己身后的贾宇泽,清晰看到他脸上刺眼的淤青、破皮的嘴角、满身的狼狈伤痕。
她心底愈发不忍,抬眼看向一众家长,语气平静又公正:
“我孩子身上也有明显的伤痕,淤青破皮样样都有,他也是受害者,他也被打了。”
“两个孩子打架,双方都有受伤,你们两个大人连一个半大孩子都打不过,还有脸当众围堵指责、不依不饶?”
她字字清晰,有理有据,不偏不倚:“凡事讲究前因后果,不能只看结果、只看伤势,不分青红皂白就单方面怪罪我家孩子!”
她的公正直白,瞬间惹怒了对面的家长。
那个穿着花哨、举止浮夸、说话阴阳怪气的中年男人,眉眼一挑,满脸不屑,语气刻薄又嘲讽,阴阳怪气地开口:
“呵!我们家孩子是文明人,从小家教良好、知书达理,乖巧懂事,才不会跟这种没有教养、没人管教的野孩子一般见识!明明是他主动挑事动手,现在还想颠倒黑白?”
这番带着极强人身攻击、极尽羞辱的话语,狠狠刺在了少年的心上,也刺在了郝美的心上。
她眉头紧蹙,眼底染上几分冷意,语气依旧冷静公正,沉声追问:
“既然都是文明人,既然你们孩子乖巧懂事,那为什么会和我家孩子发生冲突?为什么双方都会受伤?”
“打架绝对不是单方面的问题,凡事必有起因。在没有搞清楚事情原委、不知道谁先挑事、谁先骂人、谁先动手之前,谁都没有资格单方面定罪!”
说完,她微微侧身,看向身后一直低头沉默、隐忍倔强的贾宇泽,放柔语气,轻声问道:
“宇泽,告诉阿姨,到底是因为什么打架?到底是谁先挑起的冲突?别怕,说实话就好。”
一直紧绷脊背、沉默隐忍的贾宇泽,听到她温柔包容的话语,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眼底的倔强和委屈瞬间绷不住,眼眶微微泛红。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少年的隐忍和委屈,一字一顿、小声地如实开口:
“是……是他们先骂我的。”
“他们围堵我,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骂我没有爸妈教养,没人管教。”
“他们还当众骂我爸爸,骂我刚去世的妈妈,说话特别难听,极尽羞辱。”
“我忍了很久,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才动手和他们打架的。”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控诉、没有抱怨,却道尽了所有的委屈和心酸。
小小年纪,骤然失去双亲庇护,沦为无依无靠的孩子,还要被同龄人当众羞辱、肆意谩骂,何其可怜,何其心酸。
听完孩子的讲述,在场所有家长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刚刚嚣张跋扈、理直气壮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气氛变得微妙又尴尬。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场面即将再次陷入争吵的时候,一旁一直默默旁观的班主任及时上前,轻声开口劝解,打破了僵局:
“各位家长,大家先冷静一下,不要争吵了。”
老师语气公正,客观说道:“这件事我全程大致了解了,贾宇泽同学确实动手打人有错,但是许明浩、方杰两位同学,确实是率先出言辱骂、人身挑衅,言语伤人在先。”
“双方都有过错,双方孩子都动手了,属于同学之间的互殴冲突,并不是单方面的责任。”
班主任看着情绪依旧激动的家长,耐心劝解:“如果大家执意闹大,追究到底,按照校规校纪,参与冲突的所有学生,全部都要记过处分,留下档案记录,对孩子未来升学、评优都有影响。”
“大家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太难看。不如各退一步,和解了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对所有孩子都好。”
听完老师公正客观的劝解,那个刚刚嚣张跋扈、阴阳怪气的花哨家长,脸色反复变幻几番,终究是不甘心地松了口。
他心疼地抚摸着自家孩子的脸颊,满脸心疼不舍,带着浓浓的委屈,故作大度地叹气说道: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暂且算了。”
说完,他还不忘刻意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和炫耀:“真是委屈我家宝贝了,长这么大,我从来都舍不得碰一下、骂一句,今天白白受了这种委屈!”
一番故作姿态的矫情话语,看得人心里不适。
班主任见状,连忙顺势敲定:“既然双方家长都同意和解,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各自带孩子回去好好教育一番,以后同学之间和睦相处,禁止再起冲突。”
随后,老师对着一众家长摆摆手:“其他家长可以先行离开,贾宇泽的家长请留下来一下,我单独跟你沟通几句。”
一众家长见状,纷纷带着自家孩子转身离开。
刚刚那个说话阴阳怪气、举止扭捏浮夸的花哨家长,牵着自家孩子走到办公室门口,心里依旧憋着一股怨气,极其不服气。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沉默、隐忍不语的贾宇泽,忽然抬起头,眼底带着少年不服输的调皮和倔强,对着那名家长的背影,悄悄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紧接着,他刻意压低声音,学着那名家长刚刚扭捏矫情、阴阳怪气的腔调,小声模仿着:“娘娘腔……”
稚嫩却精准的模仿,惟妙惟肖,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
刚刚满心憋屈、准备离去的花哨家长,听到这声调侃,瞬间怒火中烧,猛地回头,气得脸色发青,当场就要折返回来找贾宇泽算账,架势汹汹,看起来极其生气。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
班主任见状,吓得连忙上前,伸手死死拉住这名情绪激动的家长,连拉带扯、不停劝解:“家长别生气!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孩子年纪小、不懂事,随口玩笑而已,没必要较真!”
在老师不停的拉扯劝解之下,那名家长终究是碍于身份,不好当众发作,只能死死憋着怒火,捏着标志性的兰花指,一脸嫌弃、一脸不屑,故作清高、咬牙切齿地说道:
“哼!我们是文明人,有素质、有涵养,才不跟这种没教养的小孩子一般见识!掉身份!”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带着孩子扬长而去,背影都透着满满的不甘和矫情。
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喧嚣尽数褪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班主任、郝美,还有默默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贾宇泽。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班主任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贾宇泽身上,眼底带着浓浓的惋惜和无奈,随即转头看向郝美,语重心长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和恳切:
“这位家长,说实话,贾宇泽这段时间在学校的表现一直不算太好。”
“性格越来越沉默孤僻、敏感叛逆,不爱说话、不爱合群,上课走神、状态极差,情绪也极其不稳定,很容易冲动暴躁。”
老师顿了顿,继续说道:“家里的变故,我们学校老师也大致听说了一些。孩子正处在十四五岁最关键的叛逆青春期,极其敏感脆弱,最需要家长的陪伴、管教和引导。”
“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恩怨,你们做家长的,千万不能不管孩子、放弃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旦没人管教、没人引导、没人陪伴,很容易走歪路、学坏、荒废学业,一旦误入歧途,这辈子就真的彻底毁了,实在太可惜了。”
老师的话语重心长,句句都是真心劝解,满是对孩子的惋惜和担忧。
郝美听完,心里五味杂陈,酸涩、无奈、委屈、茫然交织在一起。
她连忙开口,急切又无奈地解释,语气带着满满的窘迫:“老师,您真的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家长!”
她苦笑一声,满心荒谬又无奈:“我今年才二十岁,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我怎么可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啊!我真的不是他妈妈!”
听到这番话,班主任瞬间愣住了,满脸错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老师愣了几秒,下意识开口追问:“你不是孩子的家长?那孩子的爸爸妈妈呢?怎么没来?”
面对老师的询问,郝美喉咙微微发哽,心底满是无力,只能如实将所有变故,一一道来:
“他妈妈,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几天前出车祸,已经意外离世了。”
“他爸爸,也就是贾壬,昨天婚礼当天,和我一起遭遇了严重车祸,现在躺在医院里,重度昏迷,有可能成了植物人,至今没有意识,根本无法起身,更没办法来学校。”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班主任脸上的从容淡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错愕和深深的同情,眼底满是唏嘘和不忍。
良久,老师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轻声追问:“怎么会这样……那孩子现在怎么办?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可以照顾他吗?孩子现在到底由谁监护、谁照顾?”
面对老师接连的追问,郝美只能一一无奈作答:
“孩子的爷爷奶奶,早就过世了,家里没有任何祖辈长辈。”
“外公外婆身体不好,本来老年失去了女儿就很难过,常年重病住院,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照顾孩子。”
每一句回答,都带着无尽的心酸和无奈。
老师听完,久久沉默,眼底的惋惜和心疼愈发浓重,忍不住连声感慨: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小小年纪,一夜之间父母双失,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实在太不容易了。”
老师再次看向郝美,目光带着探究和疑惑,轻声问道:“那你呢?你和孩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学校紧急联系人有留的是你的电话、你的信息。”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我只是和他爸爸昨天才结婚啊!
郝美无奈的摇摇头,叹气道
啊?结婚?继母?你可能是他唯一的监护人了啊?
啊?监护人?我只是结了婚而已,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这位家长,你可是他的监护人啊,而且他们家好像还有几个孩子,没人管,恐怕就成乞丐了。
可是,可是我正准备离婚啊!
昨天结婚,今天离婚?这样行吧,你先照顾着孩子,等他爸爸醒了再说,这样的家庭,孩子们真的很无辜,真的很可怜,培养好了他们可是祖国的花朵啊,
老师,我,我…哎,郝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里懊恼道:早知道就该听爸爸妈妈话,真是悔不该不听父母话,只恨自己年少轻狂,一意孤行,不然哪有这么多事儿,娃都没生,我自己还是我妈的娃,现在就要照顾三个娃。只希望贾壬能早点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