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人间 宁小白山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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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
杜景枝狐疑的目光在同村老乡和便宜家主间来回逡巡。
只见同村老乡脸蛋儿红成大苹果，小细脖子上围了两圈纱布，显然是光荣挂彩。
而堂堂慕容家主下唇破皮，顶着一个巴掌印，更显诡异。
宁小白扯起嘴角露出八颗牙齿笑笑。
慕容聿泠泠抿了抿唇，碰到伤口拧眉。
慕容聿泠泠还不忘一茬事：“你给小白解开了锁链？”
“是。”杜景枝道。
空气凝滞。
“干嘛？你们不会要打架吧？”宁小白横插到两人之间，说：“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杜景枝：“？”
“哈哈开玩笑的活跃一下气氛。”宁小白轻松道，果然看见慕容聿泠泠弯了弯唇角。
他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又有点生气：“你凭什么锁着我？”他戳慕容聿泠泠胸口：“这是非法拘禁！灵灵你懂不。”
慕容聿泠泠站着，任由omega指怼，揽住他细腰：“对不起。”
杜景枝：“？”家庭地位堪忧。
宁小白冷哼一声，也不好再发作，问他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没人理他。
宁小白蹙眉：“我说……”转头就见慕容聿泠泠幽幽地看着他，宁小白怔在原地。
完蛋了。
“我靠你们什么意思……不会不打算放我回去了吧？？哥们你俩说话。”
“回去？去找霍引弦，还是宋顷。”慕容聿泠泠眸光微偏，杜景枝离开房间带上门。
“我奶奶还在外面！”
闻言慕容聿泠泠神色稍缓，温柔道：“小白别担心，我已经派人把奶奶接到A大第一附属医院，由慕容家专人照看，都是最前沿的医疗设备。别担心，奶奶很快就会好起来。”
宁小白怔在原地，这一瞬间，比庆幸与狂喜先来到的，是他和霍引弦慕容聿泠泠之间隔着的天堑。
普通人忙着倒腾一地鸡毛的时候，他们正在看月亮。宁小白要用一生去偿还的债务，不过霍总慕容先生和宋先生一分钟的KPI。
然后呢？他原本要为之付出一生的事情慕容聿泠泠替他做了，宁小白当然十分感激。
然后呢？然后感动的宁小白要为慕容聿泠泠献上身心，以身相许吧，很经典的桥段，他待在这里，做他的小雀儿，宁小白山鸡飞上枝头变金丝雀，从此锦衣玉食，不要再吃苦了。待在这里，谁都不要再见，给慕容聿泠泠留下个孩子吧，把孩子抚养长大，他早说过，灵灵会是一个好爸爸，孩子也会很优秀吧。
等孩子长大，奶奶老去，然后宁小白要做什么？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没有了。然后这一生该结束了。
命运这种东西，是可见的。人这一生都是同一个结局，不过死亡。宁小白是个没有根没有心的家伙，从前身上压着重重山，上学呀学习，工作啊打工，生病了治病，欠债啦还钱，勉强双脚着地，没有山，没有根的魂要飘的。一叶障目，叶子被摘下来，宁小白抽丝剥茧，已经看见余生。
灵灵喜欢自己吗？应当是喜欢吧。宁小白喜欢慕容聿泠泠吗？宁小白还没想明白。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慕容聿泠泠变了脸色，宁小白突然愣住，只是眼泪止不住流，全身瘫软下去，慕容聿泠泠接住他，omega呆呆的，睁着眼睛，不说话。
“小白，小白！”他攥住宁小白手腕，那么纤瘦，指腹搭在宁小白脉搏上，怎么会这么微弱？！怎么会这样！！慕容聿泠泠慌了神：“杜景枝！”杜景枝前脚没走多远又被叫进来，就见慕容聿泠泠抱着宁小白在哭，而宁小白原本红润的脸颊苍白如纸，杜景枝脸色大变。
“去拿，拿镇静剂！”
杜景枝站在原地没动。
“快去！”
“家主、他、流血了——”
两个男人魇住了一般，慕容聿泠泠眸光一寸寸垂落，雪白的布料上，刺红的血迹正在一点点锈蚀宁小白——
“喂，宁小白。”一个脑瓜崩弹过来，宁小白回神，看向面前的beta。
“在想啥呢，人都走光了，坐下来聊聊天呗。”王晴天说道。
宁小白眨了眨眼，笑着点头，坐到临着玻璃门的卡座边，王晴天手脚麻利地做好两杯奶茶。
“最近身体好些了吗？小白，去查查吧。”王晴天还是爱念叨宁小白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他晕倒那次深入人心。
“王姐姐，我真没事。”宁小白软绵绵道，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奶茶。
王晴天盯着他，小白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叹了口气：“小白你是高材生，干不了重活的，你王姐姐也不好多问，”她顿了顿，“在A市的时候咋回事。”
A市？
总感觉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宁小白把长了的鬓发塞到耳后。离开霍引弦以后，一天恨不得掰成十天。快点忘记他吧，那个好坏的alpha。
想到霍引弦，后颈又在痛了。
连嘴里的奶茶都变苦了。
张了张嘴，奶茶店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宁小白？”
男生惊讶道，宁小白一怔，下意识偏过头，攥着奶茶的指骨泛白。
“真的是你啊，你不是考上A大了吗？怎么在……这里？”
明知道不是恶意，宁小白还是会觉得难堪。
“你这臭小子！什么叫怎么在这里？你左右打听打听，你王姐也是硕士毕业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好伐，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来应聘的人才得先高校认证。”
“哈哈哈姐你真幽默，我要一杯柠檬水。”
“等着。”
王晴天拍一下宁小白肩膀，起身去忙活。
宁小白支着脑袋，吸了一口奶茶，好多珍珠，嚼了嚼，咽进肚子里。
世界上有很多没用的东西，面子这种，尤其。
偏偏宁小白好面子，为了他可笑的体面，他写好辞职报告，就放在霍引弦书桌上，留下违约金，他一年的工资，可能不够，他只有那些。一声不吭回到县城。
回到这里才发现世界真的好小，他会在奶茶店里，送外卖的路上，咖啡馆里，甚至随便一家台球厅里遇见认识的人。
宁小白这个名字，就这么好记住吗？也许他该叫宁龘龘，哦，那更会被记住啦。
“小哥哥，一个人？”不认识的alpha说道，眼神直勾勾盯着宁小白，宁小白穿着服务员统一服装，黑色马甲勒着一截纤细腰身，他有点困，半梦半醒地点了点头。
“你的alpha呢？”alpha指了指他后颈，陌生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得人喘不动气，是从极寒之地携带来的冰雪，半点omega的味道都闻不到。
alpha……宁小白困得摆摆脑袋，哒的一声，隔壁黑球入洞，他走过去，拿出来擦了擦，摆好球。
“小哥哥，来一杆？”又有人说道。周围好像很多人，宁小白感觉好困。
台球，宁小白会，霍引弦教过他，低下头伸出手：“杆给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弯腰低头递给宁小白。
宁小白开弓步，左脚前右脚后，压低重心，头有点晕，柔软的身体行大礼一样往前一趴，吓得周围人纷纷退让，宁小白扶着台球桌边缘稍稍直身，纤瘦漂亮的指节撑到桌上，球杆担上，球杆大幅度拉高，重心后撤下压旋腰前送右腿微抬，猛然将球杆抡出去！
咚一声脆响！球堆被白球撞开，七零八散，有一颗红球落入袋中。
看着瘦瘦弱弱的omega，开球开得暴力又漂亮！
四周发出喝彩，吆喝着一杆清一杆清，宁小白却是身体软绵绵倒下。
“120！快打120！！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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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引弦，我要听小说。”
霍引弦摸着宁小白柔软的发丝，omega侧过身子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进他心口，眯着眼睛笑，像猫。
“好。从前有座花神山，四季如春，百花盛放，然而人间七年不开花……”
“唔……”宁小白困了，揉了揉眼睛，“霍引弦……金，今天……晚安……”
“晚安，宁小白。”
在病房里睁开眼，宁小白庆幸自己是在县里，不然就和奶奶成为病友了。
又梦见了霍引弦，好烦。
肚子瘪瘪的，胃部抽搐，宁小白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已经是次日早晨七点多，昨天好像只吃了几颗珍珠，按着腹部，宁小白坐在床边，有些出神，日历还停留在昨天，八月二十三，是他身份证上出生的日子，应该算生日吧。
谁知道呢。
反正，他从来不过，哼。
结了医药费，宁小白骑着小电驴到咖啡店打工，以前在霍引弦公司上班，公司大楼里的转角咖啡厅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之一，每一层都独立设置，霍引弦办公那层尤其安静。
宁小白还学了拉花，虽然总是拉不好……李云飞奉行鼓励教育，不管拉花别扭成什么模样，就算像一坨便便，他也能夸出五百字不重复好评来。
宁小白知道很丑。
咖啡店老板是个胖胖的beta大叔，四十多岁圆滚滚的看起来更年轻些，网上冲浪速度很快，店员叫他大能猫，他还想过开猫咖，无奈猫毛过敏有心无力。
刚来到咖啡店，宁小白就凭出众的外貌形象获得大能猫青睐，求着人给当门面。
宁小白穿着黑白女仆装，长度到膝上，南瓜裤打底，戴着猫耳铃铛，不用他拉很丑的拉花，站在店门口招揽顾客就行，坐着也可以，旁边有一条缠了假花藤的长椅。宁小白倒是想拉花，人菜瘾大纯热爱，可是只是换一件衣服，底薪工资加五百，还有客流量提成哎。
女装是有什么魔力吗？放弃尊严和抛弃良心没什么两样，总能让人暴利。
宁小白的运气总是很差，今天差得出奇。
打完卡换好衣服站在阴凉底下，一伙黄毛红毛绿毛紫毛，十几岁的模样，吹着不入流的口哨，手不老实去揪宁小白裙子，手机探到裙底拍照。
本来心情就糟糕，宁小白也不惯着几个小屁孩，深吸一口气，大喊：“救命啊——有流氓！！”
哐哐哐——不止咖啡店的门，邻着的店门全打开，认识的不认识的店员店主抄起扫帚拖把，吆喝着“打流氓！去！去！去！”一蜂窝涌过来。
几个彩虹头脸色大变，想跑，被宁小白同事抓回来掼到地上，“把照片删了！给我朋友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不然就让警察来处理。”
宁小白站在原地，有个小姑娘来扶他，是个omega，小心翼翼对他说：“小哥哥，你别怕。”
愣了好久。
宁小白的运气总是很差，可他身边的人又总是很好。
这个世界是什么模样？宁小白不知道。
只是眼前苟且，柴米油盐，人间冷暖。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