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开心颂

1、第 1 章 晚上九

　　晚上九点，林秋真的手机屏幕上连续弹出两条消息，他打眼一瞧皆是庄鑫发过来的
　　“林老师，打扰了，上周的事情我已经查过监控了，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
　　“至于照片的问题我们也会严肃处理，我也是一时急火攻心，还望您能理解”
　　林秋真随手回了句知道，我理解便退出了聊天框
　　屋外细雨如织，林秋真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了地。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够让人膈应一阵了。
　　林秋真在市内一所私立中学任教，住宿的孩子多半不满十四周岁，第二性别也稍显模糊，很多刚分化完的学生，尤其是omega。发情期来得不稳定，校方为此设置了存放阻隔剂的医疗点，也有专门的校医为学生诊断。
　　除此之外，beta教师们还会被安排去巡逻，林秋真便是其中之一。
　　初来的半个月一切安好，有不少学生在洗脸刷牙的空当过来跟他讨论题目。
　　原本一切安稳，直到那晚。他巡查路过409宿舍，听见里面压抑急促的喘息声
　　“同学，有什么事吗”
　　“老师，老…师…抑……”耳畔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林秋真拿了两罐低强度抑制剂，快步从医疗点赶回来
　　前后折返不足三分钟，林秋真已然满头大汗，比起累，更多的却是慌。生怕稍有不慎会引起骚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409的门虚掩着，夏心桥双手紧握着门把，大口喘着粗气。全身被惨淡的白包裹着，唯独脸颊上一片绯红。
　　林秋真摁紧他乱窜的身体，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腺体上，一针下去，夏心桥浑身卸了力，倒在了左手边的床板铺上，症状得到了缓解，可额头上还发着烫。林秋真给楼下的校医通了则电话。
　　久久无人接听，搞得他心烦意燥。眼下夏心桥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面颊烧红。叫他如何也不能弃之不管。林秋真摁灭了手机屏幕，映出了他紧皱的眉。
　　林秋真重回了医疗点，拿了几颗药丸又接了杯温水，到寝室喂夏心桥咽下，对方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归为正常，让他心中暗松了口气。
　　走出房门的一瞬，干爽的风扑面而来，omega甜腻的气味被一扫而空，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花香和泥土的潮湿气。
　　表上的时间定在十一点二十。林秋真决定先在办公室里将就一晚。
　　到了第二天清晨，一阵极速猛烈的敲门声惊扰了他的睡眠。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前的时钟左右摇晃着，时间已经步入了早上的七点整。林秋真伸手推开了门，入眼先看见的是两个身穿警服的年轻警官
　　他慌乱的站起身来，二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老妇人，那人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丹凤眼死死瞪着他像要活剜了他的眼。
　　林秋真忙不迭地问到“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了”
　　“林先生，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擅自闯入omega的寝室，还对他实施了骚扰”
　　一时间，林秋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冲着反方向倒流，夹杂在委屈与愤怒之间情感在内心里悄然滋生，他张开嘴想要辩解
　　“没有，宿舍楼的走廊有监控显示的，我只在门外帮他打了针抑制剂，此外我什么都没做”
　　“可你后来为什么又再次进入了他的房间”
　　“我是帮他拿药啊，他那时候高烧不退，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啊”
　　“胡说，什么药要喂30多分钟”站在门口的妇人像是受到了刺激，突然放声大喊出来，左边留着齐耳短发的警察用力摁住了她，另外一位寸头的拿了张照片递到他手上。
　　照片是对着门缝角度拍摄的。昏暗的灯光下，林秋真和夏心桥靠得很近，由于环境色暧昧，像素模糊看上去还真像是要接吻
　　“警察同志，虽然我不清楚这张照片是怎么拍摄出来，但我肯保证的是我绝对没有对我的学生产生什么不轨之心，更何况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本就有恶意引导的嫌疑”
　　“那我孩子身上怎么会有alpha的气味，昨天进出的只有你一个人”
　　“很抱歉，家长。我能理解你一时想要捉住凶手的着急，可你也应该调查清楚再选择报案，无论是身份证还是我个人的检查证明上，都显示了我是一名男性beta，如果你是因为他身上有残留的信息素而怀疑我，或许太违背常识了”
　　昨夜里夏心桥的症状又二次复发，室内的信息素浓度过高触发了报警，庄鑫匆忙从外地赶了回来，看见儿子森白的小脸，急得直抹眼泪，
　　门诊时的医生说是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强烈影响才导致了信息素失调
　　这一说可不得了，一个omega能染上强烈的信息素，多半是AO之间进行了唾液和体/液的交换才会这样。
　　无论哪种情况对于一个刚满14的孩子来讲都有些超过，再加上内张照片的影响，庄鑫才把嫌疑人的目标锁定在林秋真的身上。更何况监控里显示的画面里，林秋真还恰好进了房间。
　　但仔细想想，还真就是气糊涂了，竟然污蔑一个beta用信息素干扰了omega。与此同时夏心桥内边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解释道是因为昨天他和一个alpha打闹的过程中出了血，内个时候刚上完体育课对方的信息素可能就顺着汗液进入到伤口里头，才导致意外发生的。和林老师无关
　　庄鑫放了心，又口头嘱咐了几句。她看向林秋真的眼神也从憎恶过渡到了尴尬中透露着一丝歉意。
　　到了今天晚上，这事儿才算是真落了定。庄鑫向他道了歉，本来想着额外付点赔偿金。林秋真婉言拒绝了，他怕牵扯得太多。
　　和主任申请不再查宿舍的留言还没有回复，林秋真有些累，昏沉的睡了过去
　　许是第二天清晨，东升的日光遮掩在薄雾之下，素白的天上几只早飞的白鹭低低掠过，连带着几下不合时宜的哀啭声打搅了林秋真的睡眠。
　　微信里弹出的几条短信，大半是昨天夜里主任回复给他。先是说他再好好想想而后又说他会看着处理
　　真墨迹
　　满屏的大段消息中，一条干净利落的好友申请倒显得舒服得多，联系人的招呼语也才三个字，屋内灯光昏暗，林秋真顺势将手机屏幕靠近了些
　　突然，他微微一怔，一股说不出的恶心别扭感蔓延至全身，他紧盯着屏幕，看清了内三个字
　　夏缘溪
　　林秋真思考了半晌，还是点了添加。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件事毕竟也过了几个月，细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世界上有这样一种境遇，明明你们的生理性别一致，老天造人的时候却独独给了他一丝偏爱。
　　打记事起，林秋真认识的男女老少凡是与beta这个第二性别相绑定的，形容他们的无外乎就四个字踏实普通，连林秋真自己的人生规划都与这四个字密不可分。读完中学考上大学，找到一个和他一样踏实普通的beta恋人生一个同样踏实普通的小孩，这个观点在他心里已成定论，可直到他遇见了夏缘溪
　　卷毛头发上翘着几根呆毛，睫毛很长，眼睛也忽闪忽闪的。素颜时小脸白皙嫩滑，薄唇红润，笑起来眉眼弯弯偶尔动情时的模样也令人怦然心动。这么个耀眼夺目的人竟也是个beta
　　二人初见时，林秋真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脑子里的记忆失去了大半，那时候过来的亲朋好友无一例外都是陪他聊聊以前的故事。他也很自然的向夏缘溪开口道
　　“挺多天没见了，有话要说吗”
　　“什么”夏缘溪疑惑开口道
　　林秋真：“你不认识我吗”
　　夏缘溪：“这是什么新型的搭讪手段吗？”
　　“你记错了吧，我是来看我姥姥的”
　　林秋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壁床确实还躺着一个病人，只不过是个植物人，林秋真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注意到她。
　　意识到是个误会，林秋真摆了摆手，说了声抱歉，记错了。夏缘溪倒也不介意，他说自己要陪姥姥多待一会儿，就带了点儿点心来。既然你看我熟悉，我们就是有缘的，说着就把一块百香果味的饼干往他手里塞。
　　林秋真浅浅尝了一口，百香果的香气便在他口中弥漫开来，酸酸甜甜的。不知为何让他心生了一种闻之欲醉之感，好像走在了一家水果店的摊前，内种扑鼻而来的沁人心脾的百香果香萦绕在他的鼻尖，长久而又浓烈。
　　书里不是还写什么水果店里的香气让作者记忆起过往初恋吗。林秋真不敢说这个时候他就惦记上了夏缘溪，但好像真就是这浓厚的果香让他有一种许久未见又恍惚无措的惊喜感
　　这么说来还真挺像初恋的
　　夏缘溪每来医院一次，林秋真都会和他攀谈上几句。
　　日子久了两个人也愈发的熟悉，偶尔也会开一两句玩笑，分享些有趣经历什么的，只是这些都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什么惊天大瓜人生真理算不得，唯一让他感到惊讶的也就是夏缘溪也是个beta。
　　再后来的很多天两个人都保持着这种淡而如水的相处模式，直到有一日夏缘溪哭丧着个脸偶遇了正在商场里的林秋真。
　　彼时的林秋真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记忆这方面已经是无药可救了。但毕竟不会影响他现在的生活，所以也无伤大雅。他这几天忙着租房投简历，还是好久没有看到夏缘溪了。对面的眼袋都哭肿了，琥珀色的瞳仁像是被雾蒙了一层，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林秋真看他眼下一片乌青，想必是熬了夜的，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夏缘溪的小脸，又将他哭肿的小脸捂在自己温暖的怀里，或许是因为这个动作过于亲密，他刻意没有捏紧他的肩膀，只是让他靠着，用手轻轻安抚着
　　夏缘溪的语气有些哽咽，他轻声道
　　“林哥，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他内时候还说要娶我回家呢，结果我出国内几年，就听别人说他和另外一个beta纠缠在一起，内个beta还不喜欢他，你说他图什么呢，现在好了内个beta跑了，大家都找不到他，我回来告诉他我还愿意，结果呢，他说我不要插手他的家事…”
　　夏缘溪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还参杂这三分委屈七分怨气，等到后面他的哭声加重了，连带着后面的话林秋真也听不清了。
　　“好了，别哭了”林秋真不会安慰人，他本身又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对于哄别人这事基本上是能躲就躲。只是如今夏缘溪还在怀里，他不好推脱。
　　“你就忘了他吧，他也不一定有多么好。他要是真这么好，内个beta还跑什么啊”
　　“指不定，是他有什么不好的癖好呢”
　　“不许这么说他，是内个beta不知好歹”
　　“好吧好吧…”
　　总在这里哭着也不是事，来往的人太多了，被注视的感觉会让人心慌。林秋真干脆反向握住了夏缘溪的手一步一步超商场内部走过去
　　“你干嘛呀”
　　“往里走走，外面好冷的，你眼睫毛上都起霜了”林秋真伸手扫了扫夏缘溪睫毛，又用手擦了擦他冻住的泪痕
　　“我很丑吗”
　　“不丑的”
　　“你敷衍我”一声娇俏的女声从背后响起，看似埋怨实则脸上满是甜蜜的笑“我没有啊，你越来越漂亮，我也越来越喜欢你啦”男孩的声音也紧跟着有些局促害羞
　　“你呢，我漂亮吗”夏缘溪摇了摇林秋真的衣角，学着嗲嗲的音调问到，林秋真照猫画虎的回答道
　　“你越来越漂亮，我也越来越喜”他咬住了欢的后半音节，呆呆地回看了夏缘溪。
　　他撞进了夏缘溪澄澈的眼眸里，似乎还望见自己半张着嘴的模样。夏缘溪身上还带着那股淡淡的百香果味，有那么一瞬间，好吧也就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把喜欢这两个字完整地说完。
　　如果时间真的停在那里就好了，林秋真看着一片空白的聊天框里，夏缘溪的头像还是那只小熊。只是时过境迁，曾经的他会偷偷搜索小熊的牌子，买给他当做新年的礼物，在盛大的烟花秀下亲他的脸颊
　　如果他不曾走进一片无边的黑暗下，内间唯一亮着的房间，如果他听见了床板咯吱咯吱的摇晃声却没有进入，如果他不曾看见那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他还是内个会在新年许愿更爱夏缘溪一点的人，只是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变了
　　后来的他跟夏缘溪坦白过其实自己也没有很爱他，只是年近三十实在孤单，怕受人非议才和他将就凑在一起。所以叫他不要心存芥蒂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他。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喜欢反复贬低自己的真情来换取他人的安心
　　夏缘溪紧握住他的手，反复说着抱歉
　　“我只是太想他了，我看他总是不搭理我，我才找替身上床的，林哥，是我对不起你”
　　“你要是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可能的赔偿”
　　“不用了”林秋真拿起来他的手机在通讯录找到了备注林哥的人，点击了删除。
　　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