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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我攻略的第一课 第四章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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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自我攻略的第一课
沈言那晚回去之后失眠了。
他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沈星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地拂在他锁骨上。可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琢磨傅明修走之前那句"你会来找我的"。
什么意思呢?他想了半天,觉得对方可能是个说话喜欢留悬念的大人物,那句话就跟电视剧结尾的"未完待续"一样,不代表什么实质内容。然后他开始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那个叫明修的男人,深褐色的眼睛,低低的嗓音,还有他说"抱她大腿不如抱我的"时候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沈言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他告诫自己别多想,可那块枕头被他不小心压到了沈星的手,小姑娘在梦里哼唧了一声,他一动不敢动,等沈星重新睡熟,他又睁着眼盯着墙壁上的裂缝发了半天的呆。
他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几点睡着的。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一条来自"夜未央"红姐的消息:"昨晚的客人对你印象不错,今晚还来,老时间。"
沈言揉着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他原本以为被那个男人那么说了一顿,这份工作多半黄了,没想到对方还会来。他心里盘算着,女客人(就是那个姐姐)看起来挺喜欢他的,今晚再卖力一点哄哄她,说不定能要到个大红包,下个月的还款就有着落了。
下午他又翻出了那件白色短袖。红姐昨天走之前塞给他一瓶爽肤水,说"你皮肤干得都快裂了,擦点",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什么味儿都没有,就往脸上拍了两下,凉凉的。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发现红姐给他修过的眉毛形状还在,淡眉有了轮廓之后整张脸显得精神了不少。他扯了扯嘴角冲镜子笑了一下,觉得那个笑容好像比以前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到了"夜未央",红姐在后台等他。今天她没给他扑粉,只拿唇膏在他嘴唇上蹭了蹭,然后把那条银色链子重新给他戴上。
"今晚还是那个女客人?"沈言问。
红姐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女客人来,男客人也来。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沈言没听懂后半句什么意思,但红姐显然不打算解释。她把他推出了化妆间。
今晚的灯光比昨天更暗一些,吧台上方的蓝色灯带换成了一排暖黄色的,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蜂蜜似的朦胧光晕里。沈言走到卡座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傅明瑶——今天她换了一条酒红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根簪子挽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子。她看见沈言就笑了,招手让他过来坐。
沈言过去坐下,才发现傅明瑶身边没人。那张深红色的天鹅绒沙发另一端空着,桌上摆了两杯酒,一杯是昨天那种烈酒,另一杯颜色浅一些,像是加了果汁的。
"今天那位……傅先生没来吗?"沈言小心翼翼地坐下。
傅明瑶端起那杯浅色的推到他面前:"明修晚点来。你先喝这个,这个不辣。"
沈言低头看了看那杯淡粉色的液体,杯沿上缀着一颗樱桃。他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果然不辣,甜甜的,带着一点水果的酸。他又喝了一口,觉得好喝,又喝了第三口。傅明瑶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嘴角带着某种高深莫测的笑意。
"沈言,"她慢悠悠地开口,"你昨天说欠债,欠多少?"
沈言放下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不太想跟陌生人说这个,可傅明瑶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他想哄她开心,有问有答应该算基本礼貌。"挺多的……"他含糊地说。
"多是多少?"傅明瑶追问道。
沈言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块缓缓融化的冰块,嘴唇动了动:"五……五百万。"
他说完就后悔了。他觉得傅明瑶肯定会惊讶或者嫌弃,毕竟谁愿意跟一个背了五百万债务的人待在一起。可傅明瑶只是挑了挑眉,然后靠回沙发里,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五百万,"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五十块钱,"不多啊。你找我弟,他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塞牙缝了。"
沈言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他的钱。我要靠自己还。"
傅明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沈言看不透的东西。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过果盘递到他面前让他吃。沈言不好意思拒绝,拿了一颗草莓含在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他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傅明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说话爽利,笑起来声音也敞亮,沈言渐渐没那么紧张了,居然还敢主动开了一句玩笑——他说傅明瑶的耳环像两滴被冻住的雨,然后傅明瑶笑翻了,说你这人怎么夸人的角度这么奇怪。沈言看她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笑,眼睛弯成月牙。他不知道的是,卡座区斜对面二楼的环形走廊上,有一个人正靠在栏杆边,借着半开的金色纱帘遮着身形,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傅明修到得比他说的时间早。他本来没打算偷看,他只是恰好从二楼的包厢经过,恰好低头,恰好看见楼下卡座里沈言对着傅明瑶笑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过去,在沈言那张白净的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睫毛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翘起来,整张脸像被那束光照透了一样。
傅明修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站了太久了,久到旁边路过的侍应生看了他两眼。他直起身,拇指在栏杆的金属表面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转身下了楼。
沈言正跟傅明瑶说到"我以前养过一只仓鼠,后来跑了,我找了一个星期没找到,后来发现它躲在我衣柜里把我三件T恤咬成了洞洞装",傅明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时一个身影从卡座后面绕过来,不疾不徐地坐进了沙发另一端的空位里。
沈言的笑声卡了一下。
傅明修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最上面那颗扣子,袖口随意地卷了几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坐下的时候目光从沈言脸上掠过,什么都没说,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烈酒喝了一口。
沈言忽然觉得坐姿不对劲了。刚才跟傅明瑶说话时他半靠着沙发背,坐得很随意,可傅明修一来,他本能地把背挺直了,两只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像个被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盯住的小学生。
傅明瑶看看自己弟弟,又看看沈言,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
沈言:"……姐你去多久?"
傅明瑶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酒红色的裙摆消失在走廊拐角。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音乐声低低地流淌着,吧台那边有人碰了杯,叮的一声脆响。
沈言浑身僵硬地坐在沙发里,余光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在看他。那道目光不重,却像一簇不大不小的火苗贴着他的侧脸,烫得他半边脖子都热起来。他低头假装在喝那杯粉色饮料,一口接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哗啦地响。
"你喝的是我让人给你调的。"傅明修忽然开口。
沈言呛了一下,放下杯子时嘴角还挂着一圈淡粉色的液体。他慌忙用手背擦了,抬头看向傅明修:"……啊?"
"那杯酒,"傅明修说,"加了蜂蜜和柠檬,不醉人。红姐说你酒量差,喝醉了麻烦。"
沈言眨了眨眼。他下意识想说"谢谢",又觉得这句话从傅明修嘴里说出来有点怪。一个昨天才说了"抱我大腿"的人,今天又让人给他调不醉人的蜂蜜柠檬酒?他搞不懂。
"那个,"沈言干巴巴地找话题,"你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傅明修的回答很简短。沈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又问:"你多大了?""二十六。""那你比我大四岁……"沈言算了算,又没话了。他绞尽脑汁想再找点什么说,可坐在傅明修旁边他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转不动。
最后还是傅明修先打破沉默。他侧过头看着他,灯光在深褐色的瞳仁里折出一点暖色:"你昨晚说你是直男。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沈言被这个问题砸得有点懵:"……男的啊。"
"那你觉得一个男的,对你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的说'抱我大腿',是什么意思?"
沈言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转了转,转了两圈之后,脸上又开始烧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开个玩笑吧,大人物都喜欢开玩笑……"
傅明修没接话。他往前倾了倾身,伸手拿起果盘里一颗葡萄,不紧不慢地剥了皮,然后把剥好的果肉放在沈言面前的小碟子里。动作自然的像做过一百次。沈言盯着碟子里那颗水润润的葡萄肉,大脑宕机了。
"你干什么?"沈言的声音有点发紧。
"剥葡萄。"傅明修语气平淡。
"……我知道是剥葡萄。我是问你为什么给我剥?"
傅明修把沾了果汁的指尖在纸巾上擦了擦,靠回沙发里,侧头看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里原本冷冽的东西融化了些许。"因为想剥。"他说。
沈言整个人定住了三秒。然后他端起那杯蜂蜜柠檬酒猛灌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冲下去,却一点都没浇灭从耳根一直烧到后颈的热度。他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又觉得可能没有误会,但又不敢往深了想。他低头看着碟子里那颗剥好的葡萄——晶莹剔透的绿色果肉,安安静静地躺在白瓷碟的中央——心里升腾起一种陌生又软乎乎的情绪。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傅明修又剥了两颗葡萄、一颗荔枝和半个橙子,全放在沈言面前那个小碟子里。沈言一开始不敢吃,后来实在忍不住——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新鲜水果了——就拿荔枝含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他偷偷看了看傅明修,对方正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没那么锋利了。沈言于是心安理得地吃了第二颗、第三颗。
傅明瑶回来的时候沈言面前的碟子已经空了,只剩几片橙子皮。她看看碟子,看看自己弟弟,又看看沈言嘴角挂着的一点汁水,什么都没说,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聊得怎么样?"她问。
沈言点头:"挺好的,傅先生剥了好多水果给我吃。"
傅明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瞪了傅明修一眼。傅明修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喉结滚了一下。沈言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暗号在传递,但他完全解读不出来。
临走的时候傅明瑶塞给沈言一个红包,说"这是今天的小费,拿着"。沈言捏了捏厚度,觉得不对劲,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至少五千。他猛地抬头:"姐你这太多了……"
"拿着。"傅明瑶打断他,"以后常来,姐姐有的是钱,不在乎这点。"
沈言攥着那个红包,眼眶有点酸。他低头说了句"谢谢姐姐",声音哑哑的。傅明瑶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傅明修站在几步之外,外套搭在手臂上,看着她走过来,然后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傅明修侧过头朝沈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暗光里停了一瞬,随即跟着傅明瑶一起出了门。
沈言站在"夜未央"门口,攥着那个厚厚的红包。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低头把红包小心地揣进裤子内袋里,按了按,确认不会被偷。
他往公交站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他又想起那碟剥好的水果——葡萄、荔枝、半个橙子,安安静静地堆在白瓷碟子里,像是被人特意摆好的。他不明白傅明修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必须承认,被人剥水果给他吃的感觉……挺好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谁这样照顾过了。王奶奶给他煮过面,但那不一样,王奶奶是奶奶,可傅明修是一个只见过两面的、说"抱我大腿"的陌生男人。他给沈言剥水果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沈言脑子里反复回放——低头时睫毛投下的一点阴影,剥葡萄时手指上沾着的果汁,然后把果肉放进碟子里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理所当然的姿态。
沈言坐上公交,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退。他嘴角无意识地翘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用力绷住了。他跟自己说:别多想,人家就是顺手,大人物可能都这样,对谁都好。
可那个小碟子里的葡萄是剥了皮的,荔枝也是,橙子一瓣瓣掰好的,连白络都撕干净了。
不是顺手。沈言再蠢也知道,那绝不是顺手。
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手心贴在裤子口袋里那个厚厚的红包上,脸朝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抿着嘴压着嘴角的倒影。车窗外面的城市灯火一片接一片地亮起来,暖黄色的路灯从他脸上依次滑过,把他白净的皮肤照得一会亮一会暗。沈言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想起傅明修说的"你会来找我的"。
好像真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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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傅明修的黑色轿车驶出"不夜城"的地下停车场。傅明瑶坐在副驾驶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在意,只是扭头看着自己弟弟的侧脸。
"你今天剥水果了。"她说。
傅明修没说话。
"你傅明修这辈子剥过几颗水果?我数数啊——没有。一颗都没有。今天一口气剥了四颗。葡萄、荔枝、橙子,你甚至连荔枝核都抠出来了。"傅明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明修,你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谈恋爱浪费时间'是哪天吗?两周前。"
"……我没有在谈恋爱。"
"你当然没有,你连人家微信都没要到。你给人家剥水果,人家还以为你是顺手。"傅明瑶把头发拢到耳后,侧头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明修,你这追人的方式,我看了都觉得着急。"
傅明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前方的红灯把他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照亮了一瞬。他没接话,但傅明瑶从他微微抿起的嘴角读出了他此刻的全部心情。她往后靠在座椅里,对着车窗外的夜景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想,她弟弟终于栽了。栽在一个连自己欠了五百万债都不知道怎么还的小傻子手里。
红灯变绿了。傅明修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过十字路口。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沈言最后那个表情——嘴角挂着一点汁水,眼睛亮晶晶的,小动物一样把荔枝含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的样子。傅明修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不重,但痒。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沈言。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然后车速不知不觉快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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