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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悸动 我讨厌极致 ...

  •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窄门》

      自那天课间的乌龙过后,两人之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绑定在了一起,他们之间似乎总是有着很多巧合。

      每次放学,在回家的路上鹿染总能碰见林深,又或者每逢年级大考重新按照学号排布考场座位时,鹿染总在一抬头的瞬间,看见林深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一次、两次……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慢慢累积,直到又一次调座,在10岁的那个夏天,命运索性将二人安排成了同桌。

      两个话不多的人做同桌,周遭便常常漫开一种近乎失语的寂静。明明近在咫尺,却谁也没有先开口,像两个各怀心思的哑巴,隔着半尺课桌,各自沉默。

      虽然林深没什么不良嗜好,待人也彬彬有礼,但这沉默的氛围让鹿染有些郁闷。

      林深是否能接受死一般的寂静鹿染不得而知,但鹿染知道她肯定会痛苦地疯掉——安静乖巧只是她的保护色,她的内心实则无比的热烈甚至还有一丝反骨。

      好在这样的日子不是常态,鹿染和林深的前桌,是班里外向热烈的班干兼男生的老大鹿嘉宏,还有鹿染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林力。

      平日里的林力并不算爱说话,性子偏沉静内敛。可只要鹿嘉宏一带动气氛,三个人聚在一起时,往日那份沉默便荡然无存,反倒生出一份反常的热闹。喧闹裹挟着说笑,常常填满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

      同为班干,虽然鹿嘉宏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行为,但是他爱开玩笑的性格和让人有时辨不清玩笑还是恶意的行为却总让鹿染觉得有些花里胡哨得不大正经。

      他们几人的关系一向不错,课间嬉笑打闹已是常态。鹿嘉宏最爱拿林力寻开心,嘴上总处处调侃“欺负”他,闹上一会儿,却又转过身子。

      大放厥词地调侃旁边的鹿染,说他们同姓,又是班干,鹿染性格爽朗也算是他半个兄弟,以后他罩着了。鹿染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微笑。

      这天,喧闹再一次在课桌前方蔓延开来。只是这一日,几人的玩闹比起往日还要吵闹几分。

      鹿嘉宏闹得兴起,猛地将书本重重摔在桌面上,以此示威。林力大多时候一言不发,偶尔才会开口回怼他一两句。

      一旁的林深没有掺和进去,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鹿染正埋着头整理手头的资料,耳边源源不断的吵声搅得她心神难安,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直到她终于忍不下去,抬眼先看向沉默的林力,随即转头望向鹿嘉宏,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开口:“你够了啊,身为班干还总是欺负林力,到底怎么回事?太过分了。”

      话音落下,喧闹骤然一滞。

      鹿嘉宏脸上嬉笑的表情僵住了,方才摔在桌面上的书页还摊开着。他万万没料到鹿染竟会当真,愣了片刻。

      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力,抬了抬下巴示意:“你说,我有欺负你吗?我们这是在玩游戏是不是?阿力!”

      林力垂眸,没有开口辩解。以他的性子,只当这不过是一场寻常打闹,觉得根本用不着过多解释,便沉默地坐在原处。

      鹿染挑挑眉:“还说不是欺负林力,不然他怎么不说话?你太过分了,鹿嘉宏。”

      见林力不说话,鹿嘉宏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跟鹿染辩驳,目光一转,又落到了一旁含笑旁观的林深身上,像是想拉个证人,开口说道:“深哥,我们温柔善良的深哥总能作证吧!”

      “林深,你来说说,我们是不是在和阿力闹着玩的?我们是好兄弟,怎么可能是欺负。”他一边说一边向林深使眼色。此话一出,鹿染和林力也转头看向林深。

      而方才唇边还挂着浅淡笑意的林深,此时已经悄悄收了大半。他抬眼,眼底却是一片澄澈和茫然。他的视线先掠过鹿染带着愠色的侧脸,顿了顿,才缓缓看向鹿嘉宏,没有急着开口。

      鹿染和林力看不懂鹿嘉宏的眼里的深意,但林深看懂了,鹿嘉宏的意思是:管管你的人,要不是看你面子,我可不解释。

      “鹿嘉宏,你眼睛出问题了?你犯错看他做什么?”鹿染娓娓道来。

      “你爱信不信,我们凭什么和你……”鹿嘉宏带着几分委屈,正要辩驳。

      林深不动声色地朝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声示意他先冷静下来,不必激动争辩。待到鹿嘉宏闭上嘴,他才缓缓开口说:“是,我们只是在聊天,没有欺负林力。”

      得到林深这句肯定,鹿嘉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无奈地看向鹿染:“你看吧,我都说了我们只是开玩笑而已。”

      鹿染没有出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其实鹿染心里清楚,鹿嘉宏本无恶意。只是今日她心绪本就烦躁,手上整理资料又被吵得心烦意乱,积压的情绪便一下子绷不住了。

      更深一层,过往那些带着恶意的捉弄在她心底留下过深刻印记,正是亲眼见过真正的冒犯是什么模样,方才鹿嘉宏摔书示威的模样,一瞬间激起了她心底的戒备。

      多种情绪撞在一起,才让她破天荒地主动上前打断了这场玩笑。身为班干的她,成绩拔尖,长相清冷又带一点柔和,总有一部分男生,不知是想以此博取她的注意,还是单纯抱着恶作剧的心思,屡屡挑衅于她。

      偶尔趁人不备伸手拉扯、动手推搡,力道重的时候,皮肤上会传来真切的痛感。她也曾将此事告知老师,犯错之人受到了惩罚,可没过多久依旧死性不改。

      也正是经历过这般无助的时刻,她才一眼分得清,鹿嘉宏的玩笑,不过是少年无伤大雅的嬉闹。

      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心头涌上一阵恍惚。不知从何时开始,再也没有人随意上前挑衅冒犯她。

      那些恶劣的男同学和让她烦恼的事已经很久没出现了,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安心且舒适,久到她几乎忘记从前那些难堪的过往,让她方才竟一时冲动,鼓起勇气插手了别人之间的打闹。

      鹿染的心头掠过一丝后怕,忍不住暗想,倘若今天挑起事端的不是并无恶意的鹿嘉宏,她还会这般义无反顾地出声制止吗?

      答案是:不会。至少目前的她没有能力去多管闲事,贸然上前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让自己也陷入困境。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恶劣的男生和讨厌的行为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静静思索片刻,林深那张清俊安静的脸,就这样清晰地闯入了她的思绪之中......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南方校园里的阳光依旧灿烂,可鹿染的内心世界却是灰蒙蒙的,淅淅沥沥地飘着雨。

      那天鹿染拿着获奖颁发的教案本从教室后门进入,小考成绩出来她又居前十,心情愉悦。可刚迈进教室不久她就又被堵在了教室后排。

      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男生经过她旁边的时候,故意把她的练习册碰掉在地上,接着有人踩了一脚。然后又有两个男生拦在了她面前。

      其中一人笑着说了一句:“哟,这不是我们鹿大班干吗?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她听见。

      鹿染抬头看清来人是班上那群吊车尾的男生后,她只好停住了脚步,然后站在原地挺直了身板,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和他们争辩而是回了他们一个礼貌的微笑,一言不发。

      “笑什么笑?问你话呢,不回答是哑巴吗?”另一个男生咄咄逼人道。

      鹿染依旧维持着那抹淡淡的笑意,抬眼望向他们。她轻轻点了下头,眼底没有委屈,也没有怒火,只有一份安静的询问——我可以走了吗?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动弹,这几分钟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如鹿染所料这种男生就是喜欢拿女生作乐且越是争辩越被欺负的狠,索性鹿染就装聋作哑,死马当活马医,这次还真让她赌对了。

      最后男生觉得她相比往常来说失去了斗嘴的乐趣,感觉她无趣便放过了她。走前还骂骂咧咧:“啧,话都不会说,前几阵不是挺能说,这次竟然变哑巴了,这班干也不咋滴!没意思。”

      等他们走远,鹿染刚刚无神的眼睛瞬间有了灵气但瞳孔里划过一丝阴郁。她从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乖乖女,她也有反骨,只是她在一直隐忍。

      而后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教案本,拍去封皮上的灰尘,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转身走回座位。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被不远处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鹿染回到位置上如往常那样整理着当日的作业,她尽量忽略今日发生的事,可在此之前如同今日这般无休止的欺负在她脑海里像电影般放映。

      如果不妥协放低自己的尊严呢?如果正面抵制这种恶劣的行为呢?要是我是男生就好了,大不了就打一架,不然今天不会是结束只会是坏孩子恶趣味新的开始。

      这种无力感和未来几个学期的不可测让她还是觉得厌烦和恼怒,鹿染的眼眶还是被浸湿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小小年纪的耐力,可她爸爸的话在脑子里转:女孩子更要学会坚强。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所以她忍着没哭出声,眼睛含着泪水但始终没有流下。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笔尖落在纸上,无意识地用力,纸面被戳出一个小洞。

      突然她感觉手臂上传来轻轻的触碰,然后一道声音从左边传来:“呃,你听一下这个。你猜这个唱歌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鹿染眨了眨眼看向身侧,看清林深面容的那一刻她试图掩饰此刻的狼狈,还好林深也没有戳穿。鹿染克制着哽咽缓缓出声:“听什么?我为什么要猜?猜对了又没有饭吃!”

      林深笑了笑,他戴着耳机,耳机线连接MP3,他将右耳的耳机摘下递给了鹿染,“听听?猜对了有奖励。”

      “这是什么?让我听?”鹿染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林深点了点头:“这是MP3,你不知道?不过不重要。你听听这是谁唱的,你猜是男的还是女的?”

      鹿染接过耳机戴到了右耳,然后信誓坦坦地说:“这是男生啊!是吧?但是什么歌我不知道我没听过,所以是什么?”

      “你怎么听出来的?那你觉得这首歌好听吗?”林深停顿了几秒,“你真不知道他?那你怎么能猜对!”

      “有什么好奇怪的,歌很好听,但不知道是谁唱的就是不知道,但这仔细一听就很明显是男生啊。所以这是什么歌?是谁唱的?还有我猜对了,奖励拿来!”

      前面的鹿嘉宏闻声转头,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因为他之前问了我们好几个人都猜错了,都说是女生。你真是有福了鹿染,能得到阿深的奖励。”

      “是周深唱的《大鱼》,算你厉害。”然后他拿出了一个小铁盒,精挑细选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张小卡,“诺,权志龙认识不?”

      鹿染又摇摇头:“这是什么?这不会就是给我的奖励吧?”

      此时耳机里又换了一首歌,不是中文,是鹿染听不懂的语种,也听不懂歌词的含义,后来的很久鹿染才知道那是一首韩文歌,演唱者是bigbang,而歌曲名为《Lies》,这是他们一起听的第一首歌。自此缘分带动属于他们之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林深无奈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否认继而说,“我偶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时尚潮流的引领者,还有黑卡,唱歌很棒,怎么样,羡慕吧?我以后也要成为权志龙一样的人。”

      此时窗外的阳光正洒在林深的身上,他说起偶像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的梨涡浅浅的。鹿染第一次看见林深发自内心微笑,原来他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在阳光的包裹下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给人一种舒肤佳的感觉,鹿染不禁有些愣神。

      “哦——”鹿染故作震惊,“那很厉害啦,但是奖励就这?”许是为了掩饰刚刚那一瞬的失态,鹿染装作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此时鹿嘉宏回头用一种不识好歹的眼神看着鹿染:“啧啧啧,鹿染你真是不识货啊,我们深哥那盒子里的东西平时可是宝贝得很,给看都不错了别说送。你还拒绝了,权志龙都不知道,你不上网啊?不知道网络是什么?”

      鹿染诚实地点点头:“我当然知道网络啊,但是我不上网怎么了?我们是小孩,家长不让玩很奇怪吗?”

      实际上这个年代南部小县城里的网络并没有家家户户普及,鹿染也不是例外。她根本没见过上网的工具,她也无从得知什么明星什么小卡周边,鹿染最多的信息就是来自电视。只是人都有私心,好胜的自尊心让她表面上并不想和大家信息脱轨太多。

      “那你真可怜......”

      “我才不......”

      两人没说完的话被林深突然打断。

      “不要算了。”林深将小卡收回,接着把在鹿染耳朵里的另一只耳机收回,戴回自己耳朵里,然后一个眼神给到鹿嘉宏,让他闭嘴。

      干嘛不让我说完?鹿嘉宏嘴唇微张但没说出声,挑挑眉看向林深。

      你说呢?少说两句,你知道的,她不禁逗。林深漫不经心地用眼神回应。

      鹿染双手环抱的胸口,挑挑眉,得意洋洋地看向鹿嘉宏:“怎么不说了?知道不能小看人吧?”

      鹿嘉宏易燃易炸的性子听到鹿染的挑衅又准备反驳,但下一秒在不经意看向林深时只好作罢,他摆摆手叹了一口气:“你赢了,鹿大小姐。但不单纯是你赢......”而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深。

      “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

      “意思是叫你.......”珍惜眼前人,鹿嘉宏没说完又被林深推着转过去。

      “叫我什么?话不说清楚不服吖?不服细说!”鹿染撇嘴。

      “你这人怎么比我还——”还固执,鹿嘉宏再次被林深打断。

      “没什么,他是说让你好好学习,不然他输得不心服口服。”林深轻轻拍了拍鹿嘉宏的肩膀,鹿嘉宏与他对视后,妥协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个什么,你也是。”最后鹿染无厘头地结束了和鹿嘉宏的争辩。

      鹿染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她不缺乏善良的爱意,她的家人,朋友,师长甚至是眼前的林深都释放出维护和善意的信号,所以她没有想过什么差距和自卑感,也许曾经有过那么一瞬,也在老师讲课时幽默的一句“人丑就要多读书。”化解了所谓的配得感矛盾。

      鹿染从来都不服输,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获得大家的尊重,但她也不是完美无缺。年少时候的鹿染并没有成年后那么情绪稳定,内核强大到坦然自若,正是因为人都有会缺口,所以正是这一点缺口让林深正在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渗入她的世界。

      这次轮到鹿染轻轻戳了戳林深的手臂。对他说:“呃!我没说不要啊,你怎么能给了还能收回。”真是讨厌,后半句鹿染没敢说出口。

      “骂我?”林深再次转头看向鹿染。

      “没有!”鹿染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我是说林深同学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反悔的。”

      林深意味深长地看着鹿染,然后在鹿染的注视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算你识相,不过好东西不给第二遍。”

      鹿染内心翻了个白眼,谁稀罕!鹿染正准备放弃,林深又慢悠悠说了一句:“但下次赌注可以换另一个奖励。”

      也许是面子作祟,鹿染还是满脸期待地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又过了几分钟,林深才再次开口:“看你表现。”

      鹿染顿时炸毛了:“耍我很好玩吗?林深!那玩意儿谁爱要给谁,我才不稀罕。”说完此话鹿染重新投入学习状态,而此前因吊车尾男同学引起的不愉快,不知不觉早已烟消云散,她的心情开始变得如同当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鹿染没看见的是,林深转头看向窗外的那一刻,嘴角又微微扬起,那对梨涡若隐若现,用后来的网络用词来说就是所谓的“暗爽”。他似乎很享受在鹿染脸上看到的各种情绪变化,让他觉得他单调的生活也开始变得鲜活起来,当然除了悲伤之外。

      那是林深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也是从那一次起,在学校里发生的糟心事好像渐渐远离了她,那些让她无力的感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适。

      “人总在狼狈的时候碰见最喜欢的人。”一念及此,鹿染心底似有涟漪轻轻荡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悄悄缠上了她的心尖——骤然放大的心跳声是少女的悸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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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为爱发电,遇见就是缘分。 存稿从今日起将陆续发布。 第一次尝试写作希望大家友好发言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