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醒时见你 此刻舟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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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觉得幸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喜欢做梦……”
落日漫射的光穿过窗棂，漫进卧室，柔和地铺落在女人的面颊，几缕散乱的黑发被镀上一层浅金。
女人蜷在被褥间，额前散乱的发丝随着风扇吹出的凉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睫毛轻轻颤栗，嘴角微微上扬，坠入了无边的美梦，像个在等待王子真爱之吻到来的睡美人那样贪恋着那片虚幻，迟迟不愿醒来。
“I'm so sorry but I love you……”我很抱歉,但我深爱你,一切都是谎言却浑然不知。直至一阵音乐传入寂静的卧室里，细碎乐声轻轻掠过她的耳畔，旋律在整个卧室里漫溢，床上的女人才不禁皱了皱眉，在被褥间翻了个身，又准备继续入睡。
但脸颊随之而来的是不容忽视的热意，软乎乎的触感和陌生的童音让她不得不从这场美梦里骤然抽离。
“妈妈——妈妈——糯糯妈妈你醒醒——”
糯糯……妈妈……糯糯妈妈？！她才22岁刚毕业不久，难得的假期休息，哪里来的孩子！鹿染猛地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岁多的男孩。
他的眼里溢满了担忧但仔细看又带着一丝恐慌。看她醒来后又稍纵即逝，似乎刚刚那丝恐慌是她的错觉。
他在害怕什么？鹿染向四周快速扫视了一遍，没有任何危险，这很安全，但在确定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家后，视线重新回到了小男孩身上。
是梦吧？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哪里来的三岁大的儿子。鹿染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又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如她所愿，感受不到疼痛。鹿染松了一口气，是梦。
“妈妈你发什么呆呀？爸爸说你再不起床，草莓要被我和爸爸吃完了。”小家伙穿着小绵羊连体睡衣，双腿跪坐在她枕头边，两只手撑在她脸侧，正歪着头看她，嘴巴微微嘟着。
直到男孩再次出声，她才真正看清这个自称是她儿子的孩子。
小男孩生得软软糯糯的像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鼻唇像她，笑起来也像她，有浅浅的梨涡，古灵精怪。
但又不完全像她，因为他不笑的时候老练的像个小大人，也许更像他爸爸多一点吧，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漂亮的不像话。
许是语言匮乏怎么形容都词不达意，那双眼睛不笑时像湖水一样深沉平静，看向她时才有些许波澜。
笑起来又像宇宙载满漫天星辰，只一眼就深陷其中。让人觉得早已枯寂的生活又燃起点点生机，那沉寂已久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
鹿染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阅过无数张漂亮面孔，她好像从未见过男孩这般如此特别眼睛，可这双眼睛却又令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鹿染皱了皱眉索性作罢。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孩和少女时期的她畅想过和心爱之人一起孕育而生的爱情结晶的模样渐渐重合，她右手原本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套着的素圈也意示着她早已成婚，这一刻，鹿染彻底接受了凭空多出一个孩子的事实。
“妈妈你又发呆了！”小男孩凑过来，把整张脸贴在她脸颊上，热乎乎的，像一块刚出炉的小年糕，“爸爸说你每次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他。”
“胡说，如果发呆就是想他，那你爸爸肯定很自恋。”鹿染笑意盈盈并使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对可爱的事物鹿染总是毫无招架之力。
小家伙捂着脸蛋随之软绵绵地喊了一声:“妈妈，饶命吖——”
“这可由不得你！”她佯装恶人，捧住他肉嘟嘟的脸蛋准备轻轻捏一捏时，他们再次四目相对，他嘴角笑意浅浅的梨涡，乌黑深的眼底漾起一点微光，而她的身影正在微光中荡漾。
那一刻，她的心猛然一颤，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击中，泛起点点涟漪。
不是梦吧？不然怎么连心跳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比起梦的真假，鹿染现在更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让在感情上追求极高的她放下了傲慢与偏见，还心甘情愿和他孕育了一个孩子。
万千思绪如潮水般席卷而过，无数个猜想在她脑海里飞速轮转，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浮现，那个经过时光冲淡、几乎快要遗忘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
鹿染的耳边顿时响起一阵嗡鸣，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海里轰然炸开——她的结婚对象可能是那个从未设想过会有未来的人。
鹿染捏向他脸颊的动作瞬间收住，她按捺住心底迫切想要求证的冲动，使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蛋，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爸爸……又叫什么名字？”说后一句的时候鹿染声音不禁带了一丝哽咽。
“妈妈，你是不是睡太久迷糊了？你怎么能忘了你最最最爱的儿子呢！我可是要伤心的。”小家伙佯装生气。
“不过我知道妈妈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但妈妈如果忘了我，我也不会真生气，我可没有爸爸这么小气，我会一遍遍提醒你直到你再也不会把我忘记为止。”他这番话说的一本正经倒是让鹿染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嗯，那这么大气的小鬼灵精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还有你爸爸的名字。”鹿染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嘴角噙着笑意，心底却绷着一根悬而未决的弦。
“妈妈，你是真的忘了？”小家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后又释然一笑，“算了，我叫林舟稚，爸爸叫林——”
“舟稚，别闹你妈。”厨房方向传来一道声音，懒懒的，带着笑，那人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春日的溪流缓缓流淌，又带着一丝低沉的冷静自持，距离隔的有点远，鹿染听得不太真切。
鹿染楞了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懈下来——不是他。记忆里少年的声音干净清透，带着一点水汽滋润过似的微哑，分外撩人。
只一瞬又不自觉地被一层淡淡的失落包裹着。真不是他吗？
鹿染回过神，打算继续让小家伙回答刚才没回答完的问题，她再次开口说：“你刚刚说你爸爸叫什么？”
林舟稚张了张嘴想要回答时，那道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鹿染身后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鹿染的耳朵里，带着股被砂砾蹭过的低哑，低哑却不坚硬，语调又带着一点温柔。
“他的爸爸，你的老公名字叫林深。”林深身上穿着一件纯棉白T，外边系着一条卡通围裙，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碗，里边装着满满的草莓。他一边向她走近，一边将碗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老婆，你今年28岁不是7岁，怎么还像小学生一样迷糊？睡一觉醒来就忘了日夜相伴的枕边人，我这个最最最爱你的人可是会很伤心的。”他微微垂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闪动。
梦里的她已经28岁了吗？没等鹿染深思，下一秒就感觉到她的耳边传来一阵热意，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林深玩笑的口吻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要是伤心了可不会轻易原谅你……毕竟我可比你最最最爱的儿子小气。”
没等鹿染反应过来，他的身体早已紧贴鹿染的背，双手从她的细腰两侧穿过将她紧紧环抱在怀中，下巴轻轻贴在她的颈窝。怀中的人表面看似毫无波澜，但耳根无意识被染上的绯色早已将她出卖。
听着那和林舟稚相似的语气，鹿染猛地转身，随之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有那嘴角笑意浅浅的梨涡，她的心不自觉漏了一拍。
“你……靠这么近做什么？”许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鹿染又问，“为什么要给他取名叫林舟稚？”
“……”男人沉默了几秒，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我们这个距离合情合理，至于后者……”
“怎么？这个不能说吗？”鹿染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你取的名字，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可是你却装神秘，说天机不可泄露。鹿大小姐，这个答案得问你自己了。”林深无奈摇摇头说。
男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除了眼睛和梨涡，少年的声音，身高，外貌……都变了不少，与记忆中相比是带着熟悉感的陌生，可她却无比确认他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林深，因为他在她的梦里出现了无数次，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模样尤为清晰。
是了，她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么漂亮且让她记忆深刻的眼睛，除了被刻意遗忘的他。如果说林舟稚的眼睛像清澈的湖水，纯粹天真，一览无遗，那林深的眼睛就是有故事的深潭，越往里陷越让人沉溺，无法挣脱。
他就像个天生的猎人，而鹿染就是那个被精准锁定的猎物，无论怎么逃，都躲不过他以爱为名设下的陷阱。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肯定是老天在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有缘无分且本应该再无交集的两个人，不仅结婚了，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似乎还相处和谐，生活幸福美满。
巨大的落差让她还深陷恍惚之中，紧接着屋内灯火骤然熄灭，整个空间毫无预兆地坠入漆黑。
“妈妈！我怕。”伴随着林舟稚一声惊呼，鹿染下意识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按了房间里的开关，依旧漆黑一片。并无危险，可能是跳闸了。鹿染稍稍松了一口气，安抚好怀中的孩子后才出声喊道：“林深……林深……”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后，第一次开口唤他名字，可黑暗之中，无人回应。方才还拥抱着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鹿染牵着林舟稚的手，摸着黑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许是带入了母亲的视角，紧急情况下她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在黑暗中恼怒出声：“林深！你今年多大了？关键时刻就消失，还有没有点……”还没等她说完，厨房那头在四下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散出点点柔光，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向他们走来，那人的手里还捧着一个东西，光源就是从那散发出来的。
待他走到她面前，手里捧着的东西和那张她日思夜想了许久的面容，一同完整地映入她的眼帘——是林深，还有插着蜡烛的蛋糕。
他把蛋糕往桌上一放，又漫不经心地笑着调侃她：“没有点什么？刚走开不久就喊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离不开你老公我呢？”
没有点当父亲的样子。“怎么没有点灯？”鹿染一下子哑了火，有些语无伦次，“插着蜡烛的蛋糕？今天有谁过生日吗？今天应该不是你的生日吧。”
鹿染想着这天气像快中秋，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林深生日是将近十月底。这时林舟稚扯了扯她的衣角，她下意识地看向他，恍然大悟——家里还有个新成员。
“鹿染，生日快乐。”
“妈妈，生日快乐！”
“我知道了！那就是舟稚生日？”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鹿染拿起手机一看九月，她黯然失笑——小时候的生日都是和朋友父母过的，但是上大学后，生日总在开学，功课也很繁忙，如果没有家人的提醒，她时常会忘记自己生日，就如此刻一般。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身边同她一起庆生了。鹿染不禁想起她少女时代的理想规划：28岁事业爱情双丰收，两人，三餐，四季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但她没想到在这28岁这天，这个愿望真的如期而至，一切都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林深，灯是你故意弄坏的？”鹿染眼眶有些湿润，哽咽出声，内心百感交集。面对她的质问，林深只是微微颔首，默认了一切，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幼稚无比！”鹿染哑然，眸光微动，“不过……谢谢。”
“妈妈别哭，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答应和爸爸一起骗你了，我永远站你这边。”他小小的手轻轻擦拭着鹿染眼角强忍着没落下的泪，林舟稚不知道鹿染为什么哭，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在意的妈妈流泪。
对鹿染来说，比起惊喜更先到来的是内心泛起的异样酸涩，这种她未曾想过的美满，在这个是自己又不完全是自己的身上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鹿染觉得她就像个小偷，偷偷窥窃着别人的幸福，她清楚知道这许是欲望构建的美梦，又或许是私心作祟，这场梦真实地让她不愿醒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未来会有你？鹿染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她的双眼早已被水汽覆盖，眼前雾蒙蒙一片。
正当她出神之际，左侧的耳朵被塞进了一只耳机，播放的是bigbang的《Lies》。
“什么为什么？”另一只耳机在林深的右耳，他淡淡地微笑着，清冷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柔光。
“为什么是这首歌？”鹿染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因为……”林深话音刚起，却忽然故作神秘，抬起食指贴在唇畔，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用心听。”
“I hate damn love songs Memento of ours……”我憎恶每一首情歌，因为那会让我想起我们的曾经。
“愣什么呢？”林深拿过生日帽戴到鹿染头上，又将一块手帕塞到鹿染手里，指了指她的眼角，他平时不苟言笑的脸此刻如沐春风，鹿染觉得这辈子都没有今天一天看他笑的多。
紧接着又是一声轻笑从耳边传来，林深提醒道：“擦擦，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没点长进？鹿染，我的大小姐，许愿吧，今天你最大！”
“对，今天你最大！许愿，许愿，妈妈——”林舟稚在一边附和着。
鹿染双手合十，准备许愿，由于旁边的目光过于炽热，她下意识循着视线来源转头望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林深柔情似水的双眼。
林深没想到鹿染会突然转头，他眼底翻涌着的浓烈爱意，一时无处遁逃。鹿染看了看林深，又侧过头看向身旁满脸期待望着她的林舟稚。就在这一瞬，那句曾在惊竹娇诗集里看到过的一句话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眼前。
“你的眼睛真的太像船了。和你对视的时候,我侥幸乘坐,我不关心未来它还会载谁渡河,至少这一刻,舟中人是我。”
鹿染好像知道为什么要给他取名林舟稚了，也终于看清了林深藏在眼底从未熄灭的深情。
这一次，她虔诚地闭上了双眼，默默许下28岁生日最美好的愿望。
那就祝鹿染和林深好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