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的世界》素麟

1、第一章 来者不是别

　　六中后门，白虎巷。
　　昏黄的路灯勉强照着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路面凹陷处的积水映出一片模糊的影子。稀稀拉拉坐落着的几家店铺也早已闭店，只有草丛里的蝈蝈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突然，路边那团垃圾般的东西动了几下，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朝四周弥漫开来。
　　竟然是个瘫在地上的人。

　　陆妄侧着身子趴在粗糙的地面上，白皙秀美的脸上血迹斑斑。半边视野被额角淌下的血糊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另外半边被路灯刺成一团漆黑。阵阵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直往骨髓里钻，激得他又打了个哆嗦。几个Alpha的信息素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塞满整条巷子，他已经闻不出自己的味道了，茉莉花的清香被压得死死的。

　　血是温的，淌过锁骨的时候还能觉出一点热度，落到柏油路上就凉透了。书包带子勒过手腕，又被扯断了，书本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外套也不知道被那帮人丢到哪里去了。浑身的骨头仿佛碎过又被粗暴地拼凑回去，连喘气都会牵动密密麻麻的神经末梢，疼得他动弹不得。他只好维持着这个一点都不体面的姿势，继续蜷缩在地上，用勉强还能看见东西那只眼注视着鲜血向四周漫延，流向水洼。
　　陆妄眼皮越来越沉，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我今天怕是要死在这了，他迷迷糊糊地阖上眼。
　　真是讽刺啊，人前风光无限的陆小少爷，竟然沦落到在无人的巷子里惨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挺好的，这辈子没留下什么遗憾。就是有点不甘心，他才十七岁，还没活够，人生就要匆匆谢幕了。

　　脚步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不重，不快，似乎在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他听不太清了，耳朵里的淤血隔绝了大半声响。但来者走近的时候，所有乱七八糟的信息素突然往两边退，像被利剑斩断的水流，裂开一道干净的缝隙，一路延伸到他面前，然后那人的信息素涌了过来。

　　是雪松。
　　像是深冬劈开空气的第一道风，裹着霜雪的凛冽，却在靠近他时变得绵软，收起所有张开的刺，抚过后颈被咬烂的腺体，然后从四面八方轻轻合拢，细细密密地包裹住他全身。仿佛寒冬腊月，冰天雪地里，有人用焐热的掌心包裹住了他冻僵的手。因为怕弄疼对方，所以格外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把热气一点一点渡过来。

　　脚步声在陆妄面前停下，来者站在他身边，低头扫视他全身：地上的人侧卧在血泊里，下颌沾着血痕，反倒衬得肤色更白。血从额角滑下来，挂在他睫毛尖上，颤了颤，又顺着鼻梁坠下去。领口的第二颗扣子不见了，后颈红肿的腺体已经溃烂，伤口边缘狰狞地向外翻卷，露出一小片血肉模糊的组织，殷红浓稠的血顺着修长的脖颈慢慢淌下来。校服的白衬衫被血洇湿了一大片，和着泥土黏腻地贴在身上，劲瘦的线条若隐若现。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小臂，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满是干涸的血和泥土。
　　本该是骇人的画面，却因为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太过安静，那股血腥恐怖的气氛竟被压了下去，反而透出一种破碎的、近乎脆弱的美感。

　　江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只觉得喉咙发紧。

　　片刻后，一件外套落在陆妄身上，带着体温，和更浓的雪松味。
　　江烨一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垫在膝弯下把他抱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生硬。臂弯里那个身体软塌塌地往下坠，江烨赶紧稳住手臂，把怀里的人往上提了提，让那半张沾血的脸贴在自己肩侧。手指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摸到对方后背上嶙峋的肩胛骨，硌得有点发疼。陆妄后颈溃烂的腺体蹭过他前臂，血当即拉出一道温热的湿痕，从袖口一路淌进肘弯。

　　陆妄往旁边一歪，额头抵住一片布料，无意识地蹭了蹭，雪松的气味顺着领口灌进来，把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一点一点往外推。
　　他勉强掀开眼皮。光线很暗，但他能看到对方锋利的下颌线和凌厉的眉眼，薄唇抿成一条缝，目视前方，正带着他稳稳地向前走。

　　即使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还是认出来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对头江烨。

　　“你……”陆妄吃力地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你怎么在这……”
　　话没说完，眼皮就开始往下沉。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见江烨低声说了句什么，但没等听清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快到巷口时，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孙胖子拎着一袋子烤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烨哥！你可算弄完了，我给你买了……我靠怎么了这是？这这这这谁啊烨哥？”
　　看清江烨怀里抱着的是个人之后，孙胖子忙不迭地刹住脚步，嘴巴张大，眼睛瞪得溜圆。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的Alpha信息素味异常浓烈，他立马就明白了这是个被多个Alpha标记过的Omega：“畜生啊！敢在学校附近干这种缺德事？这还是人吗？”
　　江烨不动声色地把外套往上拽了一把，把陆妄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赶紧叫车，送他去医院。”
　　“噢噢噢噢好的烨哥！”

　　车很快就到了，孙胖子跑上前拉开车门，江烨抱着陆妄钻了进去。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准备上车，却听见江烨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他这有我就行了。”
　　孙胖子“哦”了一声，关上车门，“那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啊！”话音刚落，汽车闪电般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路尽头。

　　·

　　夜里的医院急诊楼比想象中安静。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堵在鼻腔里，像一层甩不掉的塑料膜。
　　江烨看着护士把陆妄推进了手术室，脚步顿了一下，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他手上还沾着陆妄的血，半干不干地糊在指缝里，但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直勾勾盯着清创室那扇门，指示灯亮起，显示“手术中”，门缝下面漏出一丝白得晃眼的光。

　　没过多久，刚才那个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你是家属？”
　　江烨站起身：“不是家属。他的费用我出。”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单子递过来：“患者后颈腺体损伤很严重，创口不规整，需要清创缝合。手术本身不算大，但腺体组织修复比较麻烦，术后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没问题，听您安排。”江烨说着，飞快地扫了眼单子上的内容。
　　“先签字，手术同意书，费用预缴单。”护士把笔递过来，“你是学生吧？手术加上后续住院费用不低，你确定能承担？”
　　“确定。”江烨接过笔，利利落落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在哪缴费？”
　　护士指了个方向，江烨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缴费窗口的值班人员接过单子，问他怎么支付。江烨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卡里是他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刚发下来不到两周。他把卡递过去，说："刷这个。"

　　·

　　凌州城南郊区的一个独栋别墅。
　　客厅灯火通明，茶几上摊着外卖盒和几罐啤酒，几个人或坐或靠，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半晌，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弹了弹烟灰，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大哥，今天的事办好了，您放心，干得干净利落，他没认出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不大，也没什么情绪：“人没死吧？”
　　“没死。按您说的，留了口气。”
　　“……那就行。”那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伤得怎么样？”
　　“腺体咬烂了，整个翻出来了，血糊了一脖子，啧，那个场面……”
　　“行了，不用描述。”那头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了。干得不错。尾款明天到账。”
　　“谢谢大哥！”寸头咧嘴笑了起来，“下一步需要兄弟们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下一步？”电话那头冷哼一声，“等着看好戏就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以为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在学校里耀武扬威？”

　　电话啪地挂断，寸头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一仰，腿岔开，盯着天花板呼出一口烟，“操，那小子真他妈能忍，到最后都没叫出来，就哼唧了一声，你们听见了没？”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那一声够我回味半年。”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烟灰落在外卖盒的油渍上。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花臂叼着烟，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粗糙的指腹蹭过起皮的嘴唇，仿佛还在回味那段触感：“他腺体那层皮是真薄，咬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用力，牙就陷进去了，跟吃了颗爆汁小番茄似的。”
　　歪在一边的黄毛半眯着眼，陶醉地吸了口烟：“这小子看着白白净净的，没想到脏了比照片上还带劲。”
　　“不然你以为大哥为什么要搞他？”寸头把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要的就是把这副皮囊全毁了。”

　　瘦高个啧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他跪那的时候腰是凹下去的，校服往上缩了一截。我标记他的时候一直在看那个弧度，□□都紧了。”
　　“你紧什么？”寸头笑起来，“爽了？”
　　瘦高个没否认，灌了一大口啤酒，抹抹嘴角的水渍：“说实话，要不是大哥说了只动腺体，我真想再多做点别的。”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操，谁不想？那小子的腰比我见过的所有Omega都细，脱了衣服什么样，谁不想看？”
　　寸头站起身来，提了提裤子：“行了，少想那些没用的。大哥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别自己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