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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点半 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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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时间不早了,”我拿起手机象征性地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又收了起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在关心他这件事上我会本能的犹豫,说到底,我还是讨厌他的。
不过——
“你注意安全。”
必要的客套还是要的。
陆年比我想象的还要木讷,杵在原地垂眸呆愣了良久,电梯门开了才想起回复我:“你也是。”
我没回头,只是看了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四分,差六分钟到一点半。或许是因为跟他呆久了,导致高中那会儿的记忆总是浮现在头脑里,屡次骚扰我。
陆年上学那会儿除了优异的成绩能证明他是三好学生以外就只要他那书生气的外表了,至于内在,实在是难以想象。
曾经有幸撞见过这人狼狈的模样,跌跌撞撞地跑到公园长椅处坐下,打开酒精就往伤口上倒,疼的龇牙咧嘴。
那天我站在暗处,看了眼表。
——凌晨一点二十四分。
陆年坐在长椅上,双肘搁在大腿上,背部绷直,平常攥着笔的右手这会儿捏着酒精瓶,画辅助线时很稳的那只手在路灯下微微颤抖,左手手腕鲜血淋漓,甚至还滴着血,顺着手臂,像条小溪,蜿蜒而下。
并没汇入海洋。
而是滴落于地面。
他疼的直抽气,鬓角冒着虚汗,我瞧见他的睫毛又颤了,那是他在眨眼。
我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站在原地,冲着那个坐在路灯下的傻逼说:“还有六分钟一点半,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却没抬头。
“刚出来,两点再看看吧。”
我眯着眼睛打量他,心头的热血翻涌,不知从哪儿来的火创的我脑子嗡嗡响:“陆年。”
“嗯?”他终于抬头看向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会有人可怜你啊?”
我想,从他的角度看我应该像是蛰伏在深渊的恶鬼,恶语相向,冷血无情。他理所当然会沉默许久,我看着他又冲我笑。
“简宵,你看不出来啊?”
我没答。
就那么看着他自言自语:“我是想要你可怜我啊。”
残夏的夜晚是凉爽的,没有盛夏那么吵闹,大部分的蝉都已经死绝了,偶然冒出两句像是助眠用的白噪音,树叶呼啦啦的响。路灯照在他身上,我又瞧见了那一层光晕。
他每次笑起来都十分灿烂。
尤其是在十七岁这个年纪里。
“看不出来,”我看向那吵闹的树叶,“指望我没用。”
“那怎么办啊……”
他低头,头顶的发丝被吹起,我听见那风里夹杂了他的声音:“——我只有你可以指望了。”
只有。
你。
太久之前的事儿了,乃至后续的事儿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我再次看了眼表,时间刚好一点半,我跟他说:“一点半了,回去了。”
“好。”
我转身迈了几步,察觉他还杵在原地:“坐那儿干嘛?喂蚊子么?”
话毕,身后才有了脚步声。
手机往身前一抬,正巧看见屏幕上那大写的一点三十,我猝然回头却发觉电梯门早已关闭,莫名的失落感席卷至了全身,攥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再松开,转身往车里钻。
手机提示音响起,某个微信好友发来条消息,正好定在时间下方。
【一点半了,回去了。】
我系好安全带,手机丢到后座,发动车子往停车场外开。
那条消息我没再回过,已经不再是高中那会儿了,不会再有并肩的机会了。
各有各的生活。
工作的缘故我早就将医嘱抛之脑后了,什么用药剂量,什么饮食规律全然忘记,药吃多少全凭手感,进了手心就不会再回到瓶子里了,至于吃饭全靠缘分,想起就扒两口,忘了就不吃。
等医生联系我复查时已经过去一周,因为在外地出差的缘由推迟了半个月。
倒霉的是,见到医生的第一句话就是数落。
“我的话得听。”
面对他的苦口婆心,我态度极其认真:“好的。”
“算了,”或许是被打动了,他摆摆手放过了我,“最近有遇到什么问题么?失眠的时间有好转么?”
讲真的,生活确实已经步入正轨,但这轨道明显是修歪了,总而言之我睡眠质量没有变好,睡眠时间反倒压缩了。
“你开的药很厉害。”
“哦?”他来了兴致。
“吃了睡的很快,但起床很困难。”
他沉默良久,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在所有专业词汇中挑了个最亲民的:“那是没睡醒。”
“聪明。”
他扶额,或许是想笑的,但硬生生忍住了,最后以一副特别滑稽的表情调侃我:“你真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不过他说的这些我都略懂一些。
青少年每天要保证八小时的充足睡眠,成年人六小时。但恕我直言,活了近三十年,除了幼儿园那几年在严格执行以外,此后别说八小时,六个小时都够呛。
所以我反问他:“你今天睡够六小时了么?”
“……”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心理医生摸摸鼻子,有些心虚,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么?”
良久他又补了一句:“我看你心情不错。”
“不,我并不想。”
“那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拒绝不需要理由。”
他叹了口气,抹了把脸妥协了:“好吧,那换一个话题,最近还会做梦么?”
“昂哈。”
“关于什么的?还是那位故人么?”他原本紧握的双手突然摊开来,“频率高么?”
我换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笑着回视这位善良的心理医生。我是不是还没讲过我的梦?现在补上或许是来得及的。
这种梦可以说是高频次的,从我见到陆年的那一刻起,或许还要更早一点,月考成绩出来时开始的。
那时我不曾撞破他任何脆弱不堪,甚至不曾有过接触,如果排除演讲那次的话。每个辗转的深夜,在黑暗中,耳旁是室友的呼噜声,阳台的风不要命地往屋里钻,我缩在被子里,浑浑噩噩的睡着后总能瞧见一丝白光。
白光的尽头是一只冲我伸来的手,顺着向上看就是陆年的脸。
起初我会后退三四步,再左脚绊住右脚跌坐在地,面前这个陆年就会上前蹲下,面对着我,凑近我,轻声轻语地说:“简宵,你差我的是几分么?”
我看着他那带笑的脸。
“是你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的鸿沟,承认吧……”
每当这时,周遭会出现无数的声音,将我包围。
“承认吧……”
“承认吧……”
这些低语像是诅咒,我捂着耳朵,问:“什么……?”
四面八方的声音铺天盖地地传进我的耳里,落在心上,扎根发芽。
“你没有天份。”
“你追不上陆年的。”
“努力终究是没用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