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压根儿不是什么故人 呵。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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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个问题，”心理医生看着我，手中的圆珠笔规律地敲打着文件夹，“如果恨海情天这个词需要用具体的事物或语言表达出来，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视线里是一棵正在风中摇曳的树，它敲打着窗。
我其实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更确切地说，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寻个安慰，我已经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这很影响我的工作。
心理医生看向我的眼神很真诚，我这么不耐烦，或许不太礼貌。
所以我还是开口回答了：“恨海情天这个词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不，有的，”他干脆放下笔，“不过你也可以当做是在帮我一个忙，我在你这儿欠个人情。你觉得怎么样？”
我抬眼瞧着他，不解：“为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看上去很从容，我并没有很多想说的，就由着他去了。
见他调整了坐姿，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搁置在了桌面上，交叠虚握着。受他的影响我也严肃起来，收了懒散的模样，正视着他。
“我从前养了一只小狗，是拉布拉多，很可爱。不过我很少得空带它出门遛弯，一周里只有那么一次。大型犬嘛，精力旺盛，所以经常拆家，每次下班回去还要收拾残局，很累，但总告诉自己这是充实。”
“昂哈，”我微微颔首，示意我听懂了，“然后呢？”
那心里医生偏头沉默着，像是在斟酌用词，或许是怕我等急了，还是说了出来：“说起来不太好意思，那段时间大学生兼职蛮多的，干脆就找了个来帮忙遛狗，消耗消耗那狗的精力。本来想每天换一个的，但那学生缺钱的紧，就成长期工了。”
“拆家的情况确确实实好转了。那天难得放假，就叫他出来吃了个饭，结果发现这人家境殷实，来干这个只是因为家里把卡停了而已，”心理医生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这行不赚钱，固定工资只顾得上房租水电，自然没多少剩余，那天的餐厅并不高级，对方也没嫌弃，反而特别有礼貌。”
“嗯。”
“我带的礼物算不上贵重，一双球鞋，仅此而已。”他又低头，原先虚握成拳的手已经攥紧，“运气不算好，买成假货了，他上手一摸就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见他的朋友圈，他在问谁要这双鞋，好转手，特意标注了‘假’这个字，忘记屏蔽我了。”
“后来才知道人家一个月的零花钱抵我半年工资。”他抬眼看向我，那树还在拍打着窗，心理咨询室里唯一的动响就来自那里。
“那你还让他干么？”
我出声加入了那动响。
“让了，很奇怪对么？”
“有点儿。”
“很正常，”他下结论，动作没变，指尖还是发白，双手捏的很紧，“就像你，明明知道那位故人各方面都高你一头，不也接着跟他暗自比较么？”
那一瞬，我觉得他的眼神不再是“真诚”而是“洞察”。但是能力很差。
压根儿不是什么故人。
九月天瞧上去并不美好，要热不热要冷不冷的，却总飘着一股子清冽的风，直往鼻腔里头钻，我几次抬手掩鼻都没什么作用。
那风刮过我的发丝，扬起我的衣角，就连肩上的帆布袋都不放过。布袋里装了几张试卷，零零散散总计二十张，那是暑假作业的其中之一。
新学期，大部分学生都抱有很大的期待，势必要在这个学期中当一回“神”，成绩优异点的，或是在其他方面强悍点的等等，不过最多的，当属“贪婪者”了，既要又要。
不错，我就是其中之一。
学习成绩要好，人际交往要好，兴趣爱好要好，名声要好……
因此，我的的确确得到了很多成就。入学考试那天就拿了个年二，当别人举着我的成绩单高声喝彩时，我却将目光定在了年级第一的名字上。
陆年。
各科近乎满分，成绩是红色字体，站在最顶端。
那红色近乎要扎进我的心脏，心口隐隐发胀，眼睛也跟着酸涩，反复盘问自己：“那个名字为什么不是我？”
周一升旗仪式那天，作为年级前三，需要去台前做好学生代表发言。手中的稿件工工整整，一旁的年三瞧见我手中的A4纸，探头夸奖：“我去！怎么做到这么新的？我这稿子跟去挖煤了似的！”
我没回。
陆年望了过来，笑了一声：“确实。”
“谢谢。”我偏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并没有我一开始设想的那么强硬。
他愣了一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师轻推了一把，叫他上台。
这种稿子学校并不会给指定内容，一般都是自己准备。那天他站在舞台中心，手中攥着话筒，上台时先开了个玩笑，他说：“其实我并不爱学习，但学习强追不舍，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年级第一的形象从来都是严肃的，所以到这个环节时台下的人都十分的不耐烦，突然蹦出这一句，一片哗然。
“那你是在谈恋爱么？！”
“嗯……不算，因为我并不喜欢它，不过也谈不上讨厌。”
“那算什么？！”
“算嫉妒，”陆年笑场了，笑声从话筒里传到校园各地，所有的不解都被他尽数解释，“嫉妒主要是通过自身来判断的，社会比较理论和自我评价缺一不可。”
后来他说的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觉得晨阳都在眷顾着他，洒在他身上时，发丝透出来的光，举手投足的气质，每一言每一语都能让台下的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直到掌声响起，他将话筒传递给我，我机械地演讲结束都没能忘记那个画面。心口堵着的棉花让我难以喘气，闷着难受极了。
他站在光下的轮廓，占据了我整个大脑。
凭什么——？
凭什么——？
……
这声音越来越大，我近乎快要疯掉！于是抓起手边的笔，重重地砸向桌面！
砰！
同桌的手搭上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转头，是心理医生的脸。
“你还好么？”
“算不得好。”
我实话实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压根儿不是什么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