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T-01》小绵羊白给

2、序章 故事的开端

　　几乎每一个在东大陆长大的孩子，都听过这样的睡前故事。
　　有些是母亲在灯下说的，有些是流浪的修士蹲在街角讲给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听的，还有些，是孩子们在某个被霓虹遗忘的旧巷里，自己从长辈零散的叹息里拼出来的。
　　可无论故事从哪里开始，最后都会落到同一块石头上。
　　元石。
　　“妈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元石？它好神奇呀，能让人们放出那么厉害的力量。我也想要。”
　　女孩趴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睡去，几道淡蓝色的全息光从高楼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一小片会呼吸的水。
　　母亲坐在床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妈妈也是听妈妈的妈妈说的。再往上，就得问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了。”
　　母亲顿了顿，像在回忆一个已经模糊了很久的梦。
　　“元石不是后来才有的。自这片大地诞生之初，它就在了。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先于我们存在，还是和最初的生命一起从土里长出来的。它是种很漂亮的石头。可漂亮的东西，从来不会只带来好运。”
　　女孩眨了眨眼。
　　“那它带来了什么？”
　　“力量。”
　　母亲的声音很轻。
　　“也带来了争夺、战争、杀戮。人们为它不再相信彼此。街可以烧，城可以毁，人可以变成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它给了一部分人站立的力量，也把另一些人按进了泥里。”
　　“为什么？”女孩问。
　　“因为有些人天生就能回应它。他们吸收它，释放它，成为强者。而有些人，就算把石头握进手里，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像你和弟弟，你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可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就要被看不起。不会，就要被赶到最冷最远的地方去。”
　　“是南方吗？”女孩小声说。
　　“是南方。”母亲说，“那里叫南方冻原。是最南边，也是最冷、最苦的地方。很多不会吸收元石的人被送到那里，日日夜夜地挖矿。那里出产的元石最多，也最纯。可他们自己，却一个都吸收不了。”
　　“那他们不是很可怜吗？”女孩说。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女孩，很久很久，才轻轻开口。
　　“是很可怜。可他们的命，不只在自己身上。这份苦会跟着血，一直传到下一代。下一代再生下下一代。那些孩子从出生起，就背着一个看不见的烙印。他们可能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却要一直跪在矿道里，替别人挖石头。”
　　“那他们之中，会有人站起来吗？”女孩问。
　　“会。”母亲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女孩问。
　　“因为最黑的地方，才最容易看见光。”母亲说，“也许那些被赶进冻原的人，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里，会有一颗很亮很亮的星。那颗星会从雪里站起来，会从矿道里爬出来。它不一定是最强的，但它一定是最不肯熄灭的。”
　　她低下头，看向女儿。
　　“我相信你也是。”
　　“我也是吗？”女孩指着自己。
　　“你是姐姐。”母亲说，“你要给弟弟做个榜样。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你都要记得，自己不是从光里来的。你是从很冷很冷的地方，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光里去的。”
　　女孩其实听不太懂。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晚安，妈妈。”她说，“祝你做个美梦。”
　　“什么梦？”母亲问。
　　“能梦到好多好多漂亮的石头。”女孩笑。
　　母亲也笑了。
　　“晚安，潇静。也祝你做个好梦。”
　　门被轻轻合上。
　　屋里最后一点昏黄灯光慢慢暗了下去。全息广告的光仍从窗户外面极远极近地渗进来，把墙面照成极淡极淡的蓝。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安安静静地铺在地上。
　　女孩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好大好大的雪原上，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把她整个人都快吹透了。可她不觉得冷。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没有石头。只有一点很弱很弱的光，从她掌心里慢慢亮起来。
　　然后她抬头。
　　天上有那么多星星。
　　每一颗都像在等一个名字。
　　而最远的那一颗，好像早就为她留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