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5、第十五章玫瑰与书

　　面试通过的消息传来的那个晚上，齐墨川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今天开了三个会，见了两个客户，签了一批文件，日程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十点。莫云海在车上汇报明天行程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莫云海说完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板的表情——疲惫，但没有不耐烦。最近这段时间，齐墨川的脾气似乎比以前好了那么一点点。莫云海说不准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决定不去深究。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停下。齐墨川下了车，莫云海从车窗里探出头：“齐总，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您。”

　　“嗯。”

　　齐墨川推开铁艺大门，穿过种着几棵银杏树的小院子，走到门前，指纹解锁，进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一间装修简约到近乎冷淡的客厅——灰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没有任何装饰品，连一幅画都没有。整个空间空旷得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板间。

　　他换了拖鞋，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然后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之后，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环顾了一下四周。安静。太安静了。这栋房子有三百平米，但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之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他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习惯了安静。小时候在老宅里，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出声——不出声就不会被打，不出声就不会被注意到，不出声才能在漆黑的夜里安然度过。长大后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他把安静贯彻到了极致：没有电视声，没有音乐声，没有人声，甚至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没有。安静让他感到安全。

　　但今天，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有些刺耳。

　　他没有深究这种感觉的来源，端着杯子上楼，走进书房。书房比客厅稍微有人气一些——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从经济学著作到文学经典，从企业管理到历史哲学，种类繁多，排列整齐。书桌靠窗，是一张宽大的实木桌子，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以及——

　　那束玫瑰。

　　它已经枯萎了。花瓣的边缘卷曲发褐，颜色从热烈的红变成了黯淡的暗红，有几片花瓣脱落下来，散落在桌面上，像是流干了血的伤口。枝叶也失去了水分，无力地垂在花瓶边缘，看起来奄奄一息。

　　齐墨川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这束枯萎的花。他应该扔掉它。花已经死了，留着没有任何意义。他一向是个务实的人，从不留没有用处的东西。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放下水杯，走到书架前，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扫过，最终停在一本书上——《百年孤独》。马尔克斯的经典之作，他大学时读过一遍，后来再也没有翻开过。他抽出那本书，书页边缘已经有些泛黄，散发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他翻开扉页，然后把那束枯萎的玫瑰从花瓶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页之间。

　　花瓣干枯易碎，他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文物。有一片花瓣在夹入的过程中脱落了，他犹豫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并夹了进去。合上书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深蓝色的书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把书放回了书架——没有放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放在了他抬手就能碰到的那一层。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本书的书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关上书房的门，下楼，关灯，回卧室睡觉。

　　整个过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也没有打算对任何人说起。但第二天早上，莫云海来接他的时候，注意到老板今天的心情似乎比平时要好那么一点点——具体表现在，他上车的时候，居然对莫云海说了一声“早”。要知道，齐墨川以前从来不跟人说早安。

　　莫云海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板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齐总，今天心情不错？”

　　齐墨川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句：“开车吧。”

　　莫云海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但他注意到，齐墨川的嘴角，似乎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与此同时，宋溪正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发呆。

　　他刚刚收到了《全能之王》节目组发来的邮件，通知他面试通过，正式成为十二位选手之一。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录制须知，包括录制时间、地点、注意事项和需要准备的物料清单。他看完邮件，截了一张图，本想发给齐墨川，但想了想又放弃了——他决定等第一期录制结束之后再汇报结果。

　　他退出邮箱，打开微博，搜了一下《全能之王》的相关话题。官方账号已经发布了选手名单，评论区热闹非凡，他的出现引发了不小的争议。他快速浏览了几页，表情平静如水。质疑和谩骂他见得多了，前世经历过更猛烈的网络暴力，这点火力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在评论区里看到了几条关于杨泽的留言。

　　“杨泽不是也报名了吗？怎么没选上？”

　　“对啊，我还以为杨泽肯定会进的，毕竟他的人气和形象都很适合这种节目。”

　　“有没有人知道杨泽为什么没通过？”

　　宋溪看着这几条评论，眯起了眼睛。杨泽也报名了？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原书的剧情里，杨泽是通过这档节目一炮而红的——在原著中，他以“清纯天才歌手”的人设在节目中圈粉无数，最终拿下了亚军，从此走上了顶流之路。但现在，杨泽连面试都没通过。

　　蝴蝶效应。他的出现，已经开始改变原书的剧情走向了。宋溪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消化着这个信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仅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还在无形中剥夺了原书主角团的机会。如果他继续走下去，原书的剧情会崩坏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但他很好奇。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北京城在暮色中逐渐安静下来，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望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他，才刚刚开始探索它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