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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八章宋溪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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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是被闹钟叫醒的。
早上六点,手机准时震动,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按掉闹钟,又在床上躺了大概三十秒,才强迫自己坐起来。
昨晚拍夜戏拍到凌晨一点多,回到招待所洗漱完已经快两点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倒头就睡,但躺下之后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场独角戏的画面,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帧表情,像电影片段一样在黑暗中循环播放。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废弃工厂,有灰尘,有从屋顶漏下来的光束,还有一个人站在光里背对着他。他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等他走过去。
然后闹钟就响了。
宋溪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微信。
齐墨川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两点多——他发了一条“还好”,回复的是宋溪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溪盯着那个“还好”看了几秒,皱了皱眉。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劲。齐墨川的回复本身没什么问题——两个字,简洁,冷淡,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宋溪就是觉得,这个回复来得太慢了。
他发那条语音消息过去之后,齐墨川隔了将近十分钟才回复。十分钟,在凌晨两点的深夜,对于一个刚刚接到失踪二十年父亲的电话的人来说,这个沉默太长了。
长到不正常。
宋溪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嘴泡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还有血丝。他含了一口水漱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把脸,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他给齐墨川发了一条早安消息:“早。起床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一边换衣服一边等回复。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宋溪系鞋带的手停了下来。他蹲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刚系好的鞋带,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齐墨川平时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不是那种秒回的快,而是稳定的快。通常五分钟之内一定会回,除非在开会或者开车。但现在距离他发消息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对话框里依然只有他发出去的那一条孤零零的“早。起床了吗?”
宋溪站起来,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
“喂?”齐墨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低沉,平稳,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
但宋溪就是觉得不对。
他说不出具体的证据,说不出到底是哪个细节出卖了齐墨川。也许是接电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也许是那个“喂”字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也许只是他的一种直觉——一种在片场磨练出来的、能够敏锐捕捉到对手演员情绪波动的直觉。
“他联系你了,是不是?”宋溪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个沉默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但对于宋溪来说,这两三秒已经足够他确认答案了。
“……凌晨两点。”齐墨川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打了个电话。”
宋溪深吸了一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来。他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块剥落的墙皮上,脑子在快速地运转。
凌晨两点。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来电。失踪二十年的父亲。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像是一幅拼图的碎片,正在他眼前逐渐拼合成形。
“他说了什么?”宋溪问。
“约我见面。”齐墨川说,“没说时间地点,只说会再联系。”
“就这些?”
“还提到了我妈。”
宋溪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怎么说的?”
“说他看了齐氏的财报,说我做得不错。”齐墨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还说……我妈留给我的那些人,挺有用的。”
宋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普通的夸奖,但放在这个语境里,味道完全不对。一个二十年没有露面的父亲,半夜两点打电话给儿子,第一句话是“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第二句话是“你妈留给你的那些人挺有用”——这哪里是关心,这分明是在扎刀子。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齐墨川最痛的地方。
宋溪几乎可以想象出齐振国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微笑着的,语气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这个人是故意的。
“墨川。”宋溪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严肃,“你听我说。”
齐墨川没有回答,但宋溪知道他听着。
“别一个人去见他。”宋溪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要见面,必须有第三人在场。最好是公共场合,不要选他指定的地方,你来挑。提前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这边会安排人盯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齐墨川说:“我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抗拒,没有不耐烦,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知道”。但宋溪从这个回答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妥协,而是信任。
齐墨川没有反驳他,没有说“我自己能处理”,没有说“你不用管”。他只是说“我知道”,然后接受了宋溪的安排。
这让宋溪的心软了一下。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语气放松了一些。
“没怎么睡。”
“那你今天还上班吗?”
“要上。上午有个会。”
宋溪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请个假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齐墨川不是那种会因为私人情绪而耽误工作的人——这一点跟他自己很像。他们都是那种会把情绪压下去、先把事情做完的人。
“那你去上班吧。”宋溪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管时差。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你在云南,没有时差。”
“哦对,我忘了。”宋溪笑了一下,“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不像是叹气,更像是某种放松的信号。然后齐墨川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宋溪坐在床沿上,握着手机,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齐墨川的名字和通话时长静静地躺在那里——三分四十七秒。一个很短的通话,但信息量很大。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一下。
齐振国出现了。
这个他一直知道存在、但从未正面接触过的男人,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虽然目前只是打了一个电话,但这已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游戏开始了。
宋溪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云南的早晨阳光明媚,天空蓝得透明,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轮廓。楼下有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搬设备,互相打着招呼,笑声隐约传上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宋溪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下一步的行动。齐振国约见面,但没说时间地点——这说明主动权还在齐振国手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主动权抢过来。
怎么抢?
让齐振国觉得齐墨川正在崩溃,正在失去对局面的控制。一个濒临崩溃的齐墨川,对齐振国来说是最有吸引力的猎物——因为他会觉得有机可乘,会觉得儿子已经不堪一击,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收割胜利果实。
而一旦他跳出来了,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宋溪拿起手机,给莫云海发了一条消息:“莫助,今天忙吗?”
莫云海的回复很快:“宋哥,有什么事您说。”
“齐总今天状态不太好,你多盯着点。如果他在会上表现失常,别替他圆场,让别人看到。”
莫云海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明白。”
宋溪看着那个“明白”,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出了房间。
他今天还有戏要拍。距离杀青还有九天,他必须把剩下的戏份保质保量地完成,然后才能安心地回北京,去面对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走在去片场的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眯了眯眼睛。
齐振国,你想玩是吧?
好,我们陪你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这双手昨天刚刚完成了一场让全剧组鼓掌的表演,今天还要继续演戏。
只不过,今天的舞台不在废弃工厂里,而在现实世界中。
他嘴角微微一勾,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