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仙行千里思君 蓬莱镇传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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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仙行千里思君
今日卯时，天色尚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谢珺璟便早早来到蓬莱镇。
蓬莱镇的村民寄信告知:
每到酉时，镇上频频发生种种怪事，天际常浮现诡异异象；等到丑时，镇上就会传来四面八方震彻天地的凄厉惨叫。人们焦虑不安，夜寝难安，还望仙君能够逐一调查此事，护乡民平安！
异象？怪事？谢珺璟指尖攥着信纸，眉峰微敛，眼底浮起几片疑云，抬眼看向西振安。
西振安正值盛年，容貌俊朗英挺，并无衰老疲态，只是气质沉淀厚重。门下弟子皆是统一的青蓝色弟子布衫，而他一身暗纹玄青锦制掌门长袍，用料考究，版型挺拔，一眼便能分出尊卑。
鬓发打理得整齐干净，不见杂乱白发，唯有眼底历经宗门大小风波，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深邃城府。眉目利落有神，目光沉稳笃定，一举一动自带执掌一派的威严魄力。
他抬手虚虚摩挲下颌，指尖轻点一二，语气审慎：“珺璟，老夫倒认为，此事必有蹊跷。”
谢珺璟点着头“嗯”了一声道:“无端生出异象惨叫，莫非是妖物暗中作祟？”
“若是妖邪作乱，行事如此张扬肆无忌惮，未免太过明目张胆，全然未将整个修真界放在眼中。”话音刚落，林夫人缓步走来。
林夫人，林婉晴，自幼与西振安一同修习长大。
她身着素青长裙，料子柔软素雅，容貌温婉清丽，即便已诞育儿女，容颜依旧姣好，眉眼柔和端庄，细看便能寻出几分与西江月相似的灵动轮廓。
举止从容娴静，周身气质温润安然，全然没有掌门夫人的骄矜，静静立在西振安身侧，眉目间藏着几分对蓬莱镇事况的关切。
“夫人！”西振安连忙迈步走到林夫人身边，伸手轻抚着她的手臂，言语关切:“怎么不多休憩片刻？”
谢珺璟微微拱手行礼道:“林夫人。”
“谢宗师。”林夫人回礼道，
“此事诡异，若谢宗师独自一人前往，恐怕……”林夫人轻轻摇头，眉宇间藏着忧虑。
“玉骨，我和你一起去吧。”西掌门抬手拍拍胸脯，义不容辞道。
谢珺璟轻轻一叹道:“并非不愿让诸位同行，只是西掌门，此番探查，还是由我孤身前去更为妥当。”
“可是……”他们夫妻二人齐声开口，皆是满心顾虑。
谢珺璟将信纸翻过，伸手指向背面的字迹:“此事蹊跷，还请谢宗师谢珺璟独自一人前往蓬莱镇。”
西掌门从谢珺璟手里的信纸拿了过来，在信纸的背面确确实实的有这么一句话，就算是这样，他身为一门之主，心中仍旧不安，怎好让他独自一人前往。
“玉骨啊……”
“掌门师兄无需多言，蓬莱镇乃是墨竹轩的管辖地，百姓又深受其害，我身为墨竹轩宗主，断无坐视苍生受难的道理，现下便可动身启程。”谢珺璟一字一句道，他内心已决，任谁来也不能阻挠的，指名道姓让他一人前往，必暗藏玄机！
所幸门下弟子们还在歇息，不然任凭他说什么，都是要跟着一同前往的。
“玉骨，此去凶险万分，断不可掉以轻心！”西掌门神色凝重，郑重叮嘱。
心中暗自惋惜，若是沧衡长老此刻在此，便能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奈何长老眼下正在闭关修炼，无法脱身。
“若情况不对立即回来，与同一道商议，不可独自承受！”林婉晴目光盛满忧心，望着谢珺璟叮嘱道。
谢珺璟从容一笑，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双手环于胸前，眉宇间带着几分傲然意气:“二位莫要忘了，我乃当世第一宗师，旁人伤不得我，更无法取我性命。” 话音落下，他拱手辞别，足尖轻点长剑，破空往蓬莱镇赶去。
他生来天资卓绝，修为超群，年纪轻轻便坐上宗师之位，纵使气场沉稳强大，骨子里终究仍带着少年意气。
西振安与林夫人伫立原地，静静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唯有在心底默默祈愿，盼他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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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晔盘腿坐着，单手支着下巴，眼底萦绕几分落寞，时不时地就要向西掌门追问一下“掌门师伯，师尊还有多久回来？”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快了快了，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居然不带我……沈如晔暗自嘟囔，心头满是不快，指尖无意识抠着身下席垫。
西振安瞥了一眼沈如晔，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当时谢珺璟离别前说的话，
彼时的谢珺璟临行前顿了顿，开口嘱咐，“对了，掌门师兄，若是我那些徒儿问起我的去向，不要告诉他们实情，就说……”谢珺璟思考了一会，“就说我去买莲蓬吃了。”
“这……也罢，我知道了玉骨。”西振安虽然有点不理解，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是为了他的那些徒弟好吧，为了不让他们为他担心。
“你师尊呐，去……买莲蓬吃了。”西振安撒起谎来也是信手拈来。
“真的吗？莲蓬！”沈如晔眼中瞬间亮起几分光彩，满心雀跃，暗自琢磨师尊会不会给自己也捎上几颗。
西振安垂首握着毛笔伏案书写，刻意避开少年灼灼的目光，生怕一对视，自己眼底慌乱便会露了馅，只能借落笔写字掩饰心虚。
“当然了，我堂堂一个掌门！岂能撒谎当一个卑鄙小人！那是小人所为！我堂堂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哪能做这种事！”他边写边说，越说越激动。
沈如晔全然信了这番说辞，趴在桌旁望着西振安落笔书写，虽然心思全全不在西掌门这边，但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欢喜。
“写好了！”西振安搁下笔，拿起方才写在宣纸上的字仔细端详，不断的欣赏，很好，非常好。写的正是“谢珺璟”三个大字，笔锋犀利，字字铿锵有力。而谢珺璟的字肆意洒脱，不拘章法，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西振安将纸放到沈如晔的面前，轻咳两声，胸有成竹，又带着些许试探的问道:“晔儿啊，我问你，我跟你师尊的字相比起来，你更喜欢哪一个啊？”
“师尊！”沈如晔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西振安一怔，满心疑惑：居然连片刻斟酌都没有？
西振安换了个说辞，佯装带着几分威胁地继续问道:“真的吗？晔儿，再好好考虑一下，好好想想喔。”
“师……”
“嗯？”
“是……西掌门！”
西振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兴致勃勃的就要教沈如晔练字。他坐到沈如晔的身后，手指覆盖到他的手背，年龄尚小的沈如晔落在了他怀中。
可他心底却平静得如水一般，毫无波澜。他暗自诧异，这和往日师尊指点他时的感觉全然不同。每一回师尊近身授课，他心口总会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浑身紧张局促。
待在掌门师伯身侧，心中却没有半分异样。
同样是受长辈提点，为何唯独面对师尊，自己便会心跳加速，目光躲闪。
少年心底一片茫然，辨不清这究竟是什么心思。
无论是掌门师伯，还是师姐、一众师兄靠近自己，他心中皆是平平常常。唯独师尊一人，只要稍稍靠近，他便无法自控地慌乱。这般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怪异。
他下意识攥紧袖中手掌，连耳尖都悄悄泛了一点热，却依旧想不透其中缘由。
神思恍惚间，谢珺璟的身影浮上心头。那人一双桃花眼温润柔和，正对着他浅浅含笑。
一想到这幅画面，他的心跳，又不由得快了几分。胸腔里砰砰的声响，仿佛要撞破皮肉，少年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再继续回想，心底的疑惑反倒愈发浓重。
“晔儿啊，你的字怎么写的这么丑？”话音刚落，西振安感觉这样说话有点不太礼貌，怕挫伤少年心气，连忙温和改口“晔儿啊，玉骨在教你的时候有没有认真学啊？”
突如其来的问话，骤然打断了沈如晔的遐思。沈如晔猛地回神，微微一怔，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胡思乱想带来的薄热。
沈如晔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掌门伯伯，我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
西振安闻言，心生好奇，“那晔儿心中，究竟对什么感兴趣呢？”
感兴趣？我对什么感兴趣呢？他自问着，
诗词？并无兴致，
抚琴？也非所爱，
作画？同样无心，
练剑？只是不讨厌而已。
细细思索一番，他竟答不上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物。
“什么是感兴趣？”他有些好奇，抬眼茫然发问。到底什么才是感兴趣，怎样才算感兴趣？
西振安思忖片刻，缓缓解释:“所谓感兴趣，便是你对一桩事、某个人或是物件心生在意与好奇，愿意不断靠近探寻。并非单单只是不反感，而是发自内心想要亲近或靠近、深入了解。”
沈如晔低声反复喃咛，“想靠近……想了解……”
想……靠近……想……了解……人，或物，事情，
沈如晔静静咀嚼这番话，心口微微发颤，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清晰身影——师尊谢珺璟！
原来那些慌乱、心跳、忐忑、期盼，这份叫他百思不解的异样心绪，全然，皆是因师尊而起。
耳尖瞬间烧得滚烫，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叫旁人窥见自己脸上翻涌的热度，一颗心砰砰狂跳不止。
知晓答案的瞬间，可他又茫然无措，并不明白，这份想要亲近一个长辈的心思，究竟该归于何处。
西振安并不知他的真实想法，望着沈如晔恍然大悟的神情，眼中含着几分赞许，只当少年已然明白何为喜好，心中暗叹孺子可教。
窗外风穿过庭院树枝，一声极轻的呜咽似的风声飘进来。
沈如晔心头猛地一跳，莫名涌上一阵惶然。他说不清这股不安从何而来，只隐隐觉得，师尊此行去寻的怪事，或许并不只是妖邪作祟那么简单。
更奇怪的是，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段被牢牢捂住的旧事，正要破土而出，转瞬又消散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