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青青细胞

1、手

　　若庭是从报纸上读到新闻。
　　“火灾发生在星期六下午四时。因为周末，医学院的教学分部只有一班学生在六楼上课。当学生们闻到烧焦气味，打开门时，发现楼梯已被浓烟包围。于是被迫将门关上。报警等待救援。消防车与警车赶到尚有一段时间。同学们开始感到恐慌。这时教师忽然想起后门的西北角另有一间小教室，而此教室有一小门通往楼下车库。大家用手捂住嘴巴鼻孔，从后门冲出，却发现小教室被一大锁锁住。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以身体撞之，数次未果。这时人群中走出一娇美少女，只见她手指轻轻一扭，大锁应声落地。众人鱼贯而入，得以逃生。”
　　旁边附上少女照片。报纸称此女天生异禀，生来手可力拔千斤。
　　却正是本班同学文善清。
　　其实善清面孔远谈不上娇美动人。记者的一支笔，写什么都要夸张三分。若庭也是如此之想。力拔千斤？开什么玩笑？想是因为大锁年久腐朽。报纸就是靠这些噱头吸引眼球。善清和若庭在同一组实习。交往平常。她是沉默安静的女子。若庭回忆中甚少听她开口说话。故而常常忽略此人。
　　周一来到学校。看到善清。她如常默默整理上课教具。这节课学习体格检查。同组学生相互练习。量血压时善清卷起衣袖。若庭看到她纤细手臂，看上去不堪一折。
　　“报纸上的新闻，不全是真的吧？”若庭看到伊人雪白皮肤，鼻中似乎闻到一股馨香之气，禁不住呆了一呆，轻声问道。
　　“那些记者，总喜欢添油加醋。”善清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若庭忽地被她笑容所迷惑。倾慕之情，油然而生。

　　两个月过去，二人渐入佳境。
　　恋人们在一起耳鬓厮磨，时光短暂如一瞬。二人在学校半里地之外的公园闲坐。一坐就坐到了月上柳梢。天色从昏暗转变为黑暗。二人这才意犹未尽起身。四下了无人迹。
　　刚走几步，就被迫停住。前方出现可疑人影。若庭听到他们发出狎笑之声。黑暗中浮现无数猥琐面目。是附近的地痞流氓。此刻是他们畅游人间时刻。若庭暗暗叫苦。身旁的善清在晚风的侵袭之下也开始瑟瑟发抖。若庭不愿在女友面前示弱。硬起头皮叫道：“让开！”
　　“哈哈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似乎看破若庭的色厉内荏。若庭的伪装在这笑声里全线崩溃。他拉起善清，大呼“快跑”，硬是趁众人猝不及防间，冲出包围。
　　可惜。深夜里不辨来时去路。当若庭发现不对劲时，身后的追赶声已越来越近。他听到他们枭枭笑声。脚步更加凌乱。前面是公园死角，落地铁栏挡住去路。这铁栏有两米多高，无法攀越。对面就是学校后门。可惜，隔着铁栏，这段距离，竟是遥不可及。
　　若庭在这一刻，听到绝望在心里疯狂滋长的声音。
　　下一瞬，他张大嘴巴。一直默不作声的善清上前，双手握住铁栏。若庭的瞳孔放大——只见善清双手轻轻一分——如同拨开窗帘布那样轻易——铁栏弯曲成不可思议形状，中间露出可过人豁口。见若庭仍兀自发愣，善清低叫：“还不过去。”
　　若庭钻过后善清也过。——然后把铁栏掰成原状。若庭伸手碰触。不不，这不是窗帘，这是冰冷铁质栏杆。如假包换。
　　追来的人看到这一幕，和若庭一般难以置信。

　　“你说过，那全是报纸添油加醋。”惊悸平复之后，走在校园平静道路，若庭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
　　善清低头不语。她对这种态度并不陌生。初恋男友也是因为她力大无穷而与之分手。彼时因善清不分好歹，向男友炫耀她可推动高中校园门口那对石狮。后来，再后来，她接二连三遇到不能忍受她天资之人。理由类似：他们在她面前感觉不到自身强大优势。他们好似反需她保护。善清终于明白女子力大并非美德。女子应弱不禁风，娇娇怯怯。她已尽量控制自身。可是天不佑之。她仍需此异能，方得全身而退。
　　若庭深深叹息。他抚一抚善清秀发：“去睡吧。”手掌离开时有些须留恋不舍。若庭压下心绪。他对善清说：“再见。”
　　“再见。”善清亦有所眷顾。她知道分别之后，一切都将不同。彼此都将恢复同学身份。她并不担心若庭会散播她的秘密让她横生苦恼。不不，若庭永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今晚二人遭遇。同学们都将知道他俩平和分手。因为性格不合。
　　善清大踏步离去。经过花圃时，看到圃中矗立雕有“大医精诚”四字之巨石。善清顽心忽起，四顾无人，将巨石搬起放在圃外校园小径之上。明天有早起学生看到，医学院将再添一不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