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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he结局   其实原 ...

  •   其实原本是不想写的,但来灵感了嗯对。

      那辆白色货车的刹车片在最后一刻咬住了,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两道焦黑的印子,车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摔在地上,里面那些彩色气球滚了一地。她蹲下去捡的时候手指头还在抖,气球的塑料皮蹭着她的手心,滑溜溜的,怎么也抓不住。

      后来她拎着那一袋子瘪了的气球走回出租屋的时候,顾念正站在门口往外看。她看见陈知意从巷子口走过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蹲了下去。陈知意跑过来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攥着那袋气球,另一只手去扶她的胳膊。

      "你吓我一跳。"陈知意说。

      顾念蹲在地上没动,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陈知意穿着那件灰白色的短袖汗衫,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黑印子,鼻尖那颗痣在路灯底下清清楚楚的。她蹲在那儿看着顾念,嘴角还带着一点笑,眼神里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愧疚的样子。

      "你怎么了?"陈知意问。

      顾念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陈知意嘶了一声但没有甩开。她看着顾念低着头抓着她手腕的样子,那只手的骨节都发白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嘴唇哆嗦着,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她自己膝盖上。

      "气球爆了,"陈知意说,"吓了我一跳,好大声,我以为车要撞上了,结果停住了。"

      顾念还是没说话。她攥着陈知意的手腕攥了很久,攥到陈知意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印子才松开。然后她站起来拉着陈知意进了屋,啪地关上门,反手把锁拧了两圈。

      桌上那桌菜还在冒着热气,排骨汤的油花浮在面上亮晶晶的,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台上飘过来。陈知意把那袋瘪了的气球放在桌角,看着顾念站在门口的背影,她背对着陈知意,肩膀还在微微抖着。

      "念念。"

      顾念没转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哑的。"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好好的。"

      顾念转过身来。脸上的泪还没干,但她拿手背胡乱蹭了一下,走过来把陈知意按在椅子上,把那枚银戒指从那个深蓝色绒布盒子里拿出来,抓起她的手就要往她手指上套。陈知意说"这是你的",顾念说"你也有一个",她把戒指套在陈知意左手无名指上,大小正好,贴着指根滑进去卡住了。

      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银圈在灯光下亮着。她抬头看顾念,顾念还站在她面前,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抿着。

      "你先把戒指戴上了,"陈知意说,"刚才不是说了下周再买的嘛。"

      "不买了,我的给你,"顾念说,"一对的,你一个我一个。"

      陈知意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又看了看顾念手上那枚,两个人左手并排放着,两枚银圈挨在一起,在灯光下亮着两个小小的光点。她把手翻过来握住了顾念的手,十指扣着,银圈贴着银圈,凉凉的金属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声响。

      "那以后咱俩一人一个,"她说,"弄丢了的那个再补。"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桌边把那桌菜吃完了。排骨汤重新热了一遍,陈知意喝了两碗,啃完了所有骨头。栀子花的香气在晚风里一阵一阵飘过来,窗外蝉叫着,巷子口那几个乘凉的老人还在摇着蒲扇说闲话。

      吃完饭陈知意把碗洗了,顾念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洗。水池里的水哗哗响着,陈知意的手指头泡在水里搓着碗沿,那枚戒指沾了水亮晶晶的。

      "你帮我递一下抹布。"陈知意说。

      顾念把抹布递过去的时候从背后贴了上来,额头抵着她的后肩。陈知意手里的活没停,但头偏了偏蹭了一下她的头顶。

      "今天吓着你了,以后我过马路小心点。"

      顾念嗯了一声。额头在她肩膀上贴了一会儿松开了,去窗台那边把那盆绿萝的叶子喷了喷水。

      那张纪念照她们第二天去拍了。

      照相馆在巷口拐角,门面小小的,墙上挂着几幅样片,都是些红底白底的标准照,唯一一张彩色的是个小孩骑在木马上咧着嘴笑。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人,让他们坐在一块红布背景前面,拿一个老式相机对着她们。

      "笑一个。"老板说。

      陈知意咧嘴笑了,嘴咧得大了些露出那颗歪牙。顾念靠着她肩膀,嘴角弯了弯。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了红布上。

      照片洗出来是黑白的,两个人并排坐着,陈知意笑得露出牙,顾念靠着她微微翘着嘴角。老板说这张拍得好,像是印在纸上的。陈知意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然后递给了顾念。

      "夹那本书里。"

      顾念接过来,照片上两个人的脸在黑白灰的色调里显得格外安静。她看着照片里陈知意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她面前的那个活人,把照片小心地夹进了那本麦田封面的册子里。

      后来日子照常过着。

      陈知意还是每天去厂里上班,顾念还是去饭馆帮厨,晚上回来两个人一起做饭吃饭。栀子花谢了之后顾念又买了一盆茉莉,小小的白花在窗台上香了一整个夏天。那枚银戒指两个人每天都戴着,洗菜的时候摘下来放在窗台上,洗完了再戴回去。

      有一次顾念在厨房切菜切到了手指头,口子不深但血珠子渗出来红红的一粒。陈知意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看,把她的手指头含进嘴里吮了一下,然后拿创可贴裹上了。顾念说"你干什么",陈知意说"杀菌",顾念拿那只包了创可贴的手拍了她一下,没使劲。

      "你以后切菜小心点。"陈知意说。

      "你说过好多遍了。"

      "说一百遍你也得小心。"

      顾念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头上那圈创可贴,扁扁的肉色的贴在指腹上。陈知意正把剩下的菜切了,刀起刀落咔咔响着,那枚银戒指在她无名指上一亮一亮的。

      那年冬天过年她们又包了饺子。陈知意照例在那盘饺子里包了一枚五毛钱硬币,顾念吃到了。她吐出来擦干净了收进口袋里,跟前面那两枚叠在一起放着。三枚硬币贴着口袋的布料,沉沉的。

      "明年还给你包,"陈知意说,"包到你吃腻为止。"

      "吃不腻。"

      "那包一辈子。"

      顾念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低头咬了一口。醋的酸和肉的鲜在嘴里化开,她嚼着嚼着停了一下,抬头看陈知意。陈知意正低头喝饺子汤,碗沿搁在嘴边,热气扑在她脸上,睫毛上凝了一小粒水珠。

      "怎么了?"陈知意放下碗。

      "没怎么,就是觉得这饺子好吃。"

      "那多吃点。"

      那年春天的雨水多,巷子里老湿漉漉的。有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听雨,窗外的雨打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沙沙的,一阵急一阵缓。陈知意侧躺着面朝她,胳膊枕在枕头底下,手指头卷着顾念的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

      "你还做不做那个梦了?"陈知意忽然问。

      顾念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好像确实很久没做那个梦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灰扑扑的路和墨黑的河就不来了。她每天晚上躺下去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人还在,呼吸均匀地吹在她颈窝里。

      "不做了。"她说。

      陈知意哦了一声,手指头又卷了她一缕头发。"那以后要是再做,你就把我摇醒,我陪你一起等天亮。"

      顾念侧过头看她。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细细的一排。她伸手过去碰了碰陈知意的鼻尖,指尖精准地找到了那颗小痣的位置。陈知意没躲,鼻息喷在她指头上温温热热的。

      "好。"顾念说。

      窗外的雨声又密了一阵,檐水从屋顶淌下来打在窗台上滴滴答答的。顾念闭着眼听着那个声音,觉得时间走得慢,但不慌。慢就慢吧,反正旁边的人还在,明天还会醒,醒了还能看见她蹲在门口系鞋带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但手伸到背后去够陈知意的手。陈知意的手指头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扣在一起了,银圈碰着银圈,凉凉的硬硬的抵着彼此的指节。两个人的掌心贴着掌心,汗津津的温温的,中间隔着一道细细的银色的圈,在黑暗里发出极微弱的、看不见的光。

      她攥着那只手闭了眼。雨声在耳边铺成一片绵密的底噪,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着一把弦松了的琴。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稳稳地沉进了睡意里去。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微微颤着叶子,叶尖上凝了一粒雨珠,在暗处亮了一下又灭了。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地湿漉漉的青砖,水洼里映着橘黄色的光碎碎的。远处有火车鸣笛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拖长了又低下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她睡着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但不管梦见什么,旁边那双手还攥着她的,银圈贴着银圈,两个光点挨在一起,在黑暗里一直亮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he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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