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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七周年 第十章 ...
第十章
那年夏天来得早。六月底的天就热得厉害了,窗户开着灌进来的风都是热的,蝉在巷口的梧桐树上叫着,声音密得跟织布机似的,从早到晚没停过。顾念每天早上起来先把窗台上的绿萝浇一遍水,叶子被日光晒得微微卷着边,她拿喷壶喷了一层细雾才出门。
七周年纪念日是个星期二。顾念提前一天就跟饭馆请了假,说家里有事。早上起来的时候陈知意已经洗漱完了,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她回头看见顾念醒了,笑了笑说“你今天不上班,在家多睡会儿”。
顾念坐起来靠在床头。“你晚上早点回来。”
“今天又不是周末,”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不过我跟组长说了,下午早点走,四点就能回来。”
“那我等你吃饭。”
“行,菜我下班路上买。”陈知意背上包出了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早上别光躺着,起来吃点东西。”
门关上了。顾念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窗外蝉在叫着,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落在被面上。她起床洗漱,把屋里收拾了一遍——擦桌子、扫地、把碗筷洗了扣在盆沿上控水。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今天她叠被子的时候把被角抻得比平时更平,把枕头拍了拍放在床头正中间。
收拾完她下楼去了菜市场。快到中午了,菜场里的人少了些,摊贩们坐在摊位后面扇着扇子。她买了排骨、番茄、鸡蛋、一把青菜、一小块豆腐。排骨让摊贩剁好了小块,装进塑料袋里拎着。她又在菜场门口那家花摊前面站了一会儿,买了一小把白色的栀子花,花苞还紧着,但已经有几朵半开了,香气从塑料袋的缝里渗出来。
回到家她把排骨焯了水,放进砂锅里炖着,加了姜片和几粒花椒。砂锅盖着盖子咕嘟咕嘟响着,香气从厨房里弥漫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她把番茄切了块,鸡蛋打散了,青菜洗干净了码在案板上。栀子花插在一个空玻璃瓶里摆在窗台上,绿萝的叶子挨着花枝,白花绿叶的在光底下看着清清爽爽的。
她坐在窗台前面等着。栀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她低头看着那些花苞,拿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半开的那朵,花瓣软软的在她指腹底下展开了一点。
下午的时间过得慢。她把砂锅的火关小了让它慢慢炖着,自己坐在床边翻那本《呼兰河传》。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巷子里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对面窗台上的花被太阳晒得蔫了,花瓣垂着。她又坐回床边,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翻到夹着干枇杷叶那一页停了一下,枯叶还夹在原处,裂痕比之前更深了,中间那道缝隙几乎把叶片分成了两半。
她合上书放回书架了。
三点多的时候她把菜炒了。青菜清炒、番茄炒蛋、豆腐炖了汤,砂锅里的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已经烂了,骨头都酥了,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她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砂锅摆在桌子正中间,旁边摆了碗筷、勺子、两个小碟子盛了醋和酱油。
桌子小,四盘菜一锅汤摆满了,碗筷要侧着放才不碰着。她把椅子拉出来摆了摆,让两个人坐下的位置面对面。然后她坐下来看着那一桌子菜,排骨的热气还在冒着,白蒙蒙的一团在灯光下飘着。
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一刻,陈知意说四点回来,从厂里走回来大概二十分钟。
她坐在椅子上等着。
窗外有风吹进来,栀子花的香气被风带了一下飘到她脸上,淡淡的甜。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搁在桌沿上,指甲修得短短的圆圆的,是陈知意上回帮她剪的。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纹路浅浅的,跟陈知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一样。
四点二十了。巷子口有脚步声传过来,但不是陈知意的,她听得出——那个人的步子沉一些,鞋底蹭着地面拖沓着。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没了。
四点二十五。她把桌上那碟醋往中间推了推,又把筷子重新摆了一下,两根并齐了放在碗沿上。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照,栀子花的影子投在窗台上拉长了。
四点三十三。砂锅里的汤不冒白气了,只剩油花还浮在面上亮晶晶的。她伸手碰了一下砂锅的边沿,烫的,但比刚才凉了一些。
四点三十八。巷子口又传来脚步声,这回调了,轻的、匀的,两步一顿的——陈知意走路有个习惯,步子快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一点,像是重心偏着。她听了几秒,那个节奏对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然后门被推开,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头上戴着一顶从厂里顺回来的旧草帽,帽檐被汗洇了一圈深色的印子。她看见顾念站在门口吓了一跳,然后笑了,“你站门口干嘛?”
“听见你回来了。”
陈知意把草帽摘了挂在门后,换了鞋走进来,先看见了桌上那一桌子菜。“你做这么多?”
“七周年嘛。”
陈知意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桌菜,排骨汤、番茄炒蛋、清炒青菜、豆腐汤,砂锅里的排骨炖得酥烂了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看了几秒,伸手把砂锅盖子掀开看了一眼,“炖这么烂。”她放下盖子在桌边坐下来,抬头看着顾念,“你也坐。”
顾念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那一桌子菜面对面坐着,窗外的蝉还在叫着,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沿上,把栀子花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陈知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她又夹了一块放进顾念碗里,“你尝尝,炖得真好。”
顾念夹起来吃了。排骨炖得烂,一咬就脱骨了,汤汁的咸鲜味渗进了肉里。她嚼着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陈知意喝着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那个塑料袋从椅子旁边拎上来。“对了,差点忘了。”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纸盒子,不大,巴掌大小,用浅蓝色的纸包着,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小丝带。“七周年礼物,我挑了挺久的。”
顾念接过来,纸盒子掂在手里不重。她解开丝带,拆了包装纸,里面是个深蓝色绒布的小方盒。她打开盖子的时候手指头顿了一下——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细的,没有花纹,光溜溜的一个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她看着那枚戒指没动。陈知意坐在对面,手里还端着那碗汤,碗沿搁在嘴边没喝。“我想着咱俩应该有一对的,但另一枚我还没买,你先戴着。等我发了下个月工资我再买一枚,咱俩一人一个。”
顾念把戒指从盒子里拿起来。银的,冰凉凉的躺在掌心里,细细的一个圈,内壁打磨得很光滑。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抬头看陈知意。陈知意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嘴角弯着,鼻尖那颗痣清清楚楚的。
“你什么时候挑的?”
“上个月就看了,一直没跟你说。”陈知意把碗放下,“你试试合不合适,我跟老板说了不合适可以换。”
顾念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指大小正好,贴着指根滑进去,圈口卡在指节下面,不松不紧的。银色的圈在她手指上亮着,跟手腕上那根红绳的银珠子隔着几寸距离。
“合适吧?”陈知意问。
“合适。”
陈知意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掌心朝上摊开在桌面上。“让我看看。”
顾念把手放在她掌心里。陈知意低头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用拇指轻轻转了一下戒指的圈,银的凉意在她指腹底下滑过去。
“好看,”她说,“等下周我也去买一枚,买一样的。”
顾念看着她低着头看自己手指的样子,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半边隐在暗处。她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细细的阴影。她转戒指的动作很轻,拇指指腹上的茧子刮着银圈的表面,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那你下周买了回来我帮你戴。”顾念说。
“行,你帮我戴。”
陈知意松开她的手,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她又夹了一块排骨啃着,骨头吐在桌面上,拿手指捏起来看了看,“这骨头都酥了。”她放下骨头拍了拍手,“对了,我刚才回来路上看见巷口有人在卖栀子花,你怎么买的?”
“菜市场门口买的。”
“你说你喜欢栀子花,去年夏天你就说喜欢那个香味。”
顾念看着她。陈知意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拿筷子夹番茄炒蛋,眼睛看着盘子,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她记得。去年夏天她们路过一个花摊,顾念站了一下闻了闻栀子花的香气,说了句“好香”。陈知意当时没说什么,走过去了。一年过去了,她还记得。
“你还记得?”顾念问。
“你的事我都记得。”陈知意把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起来。
窗外蝉又叫了一长串。巷子里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链条咔咔响了两声远去了。砂锅里最后一层油花在汤面上亮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台上飘过来混着排骨汤的咸香,填满了这间小屋子。
顾念看着对面的人。陈知意低头扒饭的样子跟七年前在知更书店柜台后面吃那半碗红烧肉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腮帮子鼓着,嚼东西的时候鼻尖那颗小痣跟着动,嘴唇上沾着一粒米饭自己不知道。顾念伸手过去把那粒米饭捻掉了,指腹从她嘴唇边滑过去。
陈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老看着我干嘛。”
“看看怎么了。”
“看了七年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
陈知意低头继续吃饭了,但嘴角弯着没放下来。她吃了几口忽然说,“对了,我刚才路过巷口那家照相馆,看见他们门口贴了个广告,说拍纪念照优惠。咱俩明天去拍一张吧。”
“拍什么纪念照?”
“七周年纪念照啊,咱俩也没一起正经拍过照。”
顾念放下筷子。“行,明天去。”
陈知意把最后一口饭扒完了,碗放在桌上。“那说好了,明天下午我去跟组长说早点走,咱俩拍完了去外面吃一顿。”她站起来把碗筷叠起来收去洗,路过顾念身边的时候弯下腰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嘴唇碰着头发的触感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顾念坐在桌边没有动。她的左手还搁在桌面上,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亮着。她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栀子花。花苞里那朵半开的在晚风里微微颤着,白的花瓣在黄昏的光里泛着柔柔的亮色。
陈知意在水池那边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碗和碗碰撞的瓷器声清脆的传过来。她一边洗一边哼着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哪首歌。
顾念看着她的背影。她洗完了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走吧,趁天还没黑去巷口走走。”她把围裙挂好走过来拉了顾念的手,两个人走出门去。
巷子里晚风正凉着,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青气。陈知意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她就把顾念往路边拉一下。两个人的手牵着,垂在两人中间,偶尔晃一下。
巷口那棵梧桐树下面聚了几个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在说着什么。陈知意拉着她从那边绕过去了,走了一段路停下来抬头看天。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镶着金边,一层一层铺开了像谁把颜料泼在了天上。
“好看。”陈知意说。
顾念站在她旁边也跟着抬头看。那一片橘红色的云在她的视线里缓缓移着,边缘的金光一点点暗下去变成深红又变成暗紫。
陈知意转头看着她。顾念的侧脸被晚霞的光映着,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细细的。她看着那个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牵着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暮色里反着一点点微弱的光。
“明天拍了照片就夹在那本书里,”陈知意说,“以后每年拍一张,夹成一整本。”
顾念转过头来看着她。晚霞的光在她脸上暗下去了,路灯还没亮,两个人的脸在暮色里朦朦胧胧的。但她看得见陈知意眼睛里的亮光,那两小点亮着,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好。”顾念说,“每年拍一张。”
陈知意弯了一下嘴角,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了。两个人走在那条窄窄的巷子里,暮色从橘红变成暗蓝再变成深灰,路灯在她们身后一盏一盏地亮了。
总共就12章,咳咳意味着接下来要发刀子了,对不起各位,无厘头警告了?,因为我真没想到有人看,我单纯是想满足一下自己想写be的心理,所以当时没想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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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七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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