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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岛上晨昏,孝奉慈母 靖蓉新婚居 ...

  •   桃花岛的秋,来得温柔。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岛上的桃林与芙蓉。岛上的芙蓉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簇簇压在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岛西的听雨院里,天刚蒙蒙亮,郭靖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了身旁还在熟睡的黄蓉。可他刚一动,黄蓉便睁开了眼,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映着晨光,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又带着几分新妇的羞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
      “郭大哥,你又要去练功了么?”
      “嗯。”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蓉儿,你多睡会儿。我去演武场打一趟‘培元掌’,练完了便回来,陪你去给娘和婆婆请安。”
      “谁要多睡了?”黄蓉坐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身上浅碧的衫裙,又摸了摸腕上那支郭家传下的银镯,娇嗔道,“我既嫁了你,便是郭家的媳妇。晨昏定省,侍奉汤药,本就是我分内的事。你且等着,我与你一同去。”
      郭靖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起身洗漱。二人收拾停当,携手出了听雨院,往岛西的演武场而去。
      演武场上,晨露未晞。
      郭靖脱了外袍,露出里面粗布短打,赤着脚站在青石地上,深吸一口气,依着马钰道长当年所授的全真吐纳之法调匀了呼吸,随即双掌一错,便打起那套黄药师亲授的“培元掌”来。
      这掌法朴实无华,一招一式皆是稳扎稳打,掌风沉浑。郭靖练了这些时日,虽仍算不得精妙,却已能收发由心。一掌拍出,内力自丹田而起,顺着经脉缓缓运转,最后自掌心吐出,虽不凌厉,却厚重绵长,将地上的落叶都卷得飞扬起来。
      黄蓉抱膝坐在场边的石凳上,托着腮看他练功,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柔情。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映得如同岛上最盛的一朵芙蓉。
      “郭大哥,你这掌法,比前几日又稳了几分呢!”她脆生生地夸道。
      “是么?”郭靖收了掌势,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我便再练百遍。岳父说,我这步法太实,若不多练,难成大器。我虽笨,可多练些,总能护得住你,也护得住娘与岳母。”
      他说着,走过来替黄蓉拢了拢狐裘坎肩,又握住她的小手,两人这才携手往主院的暖阁而去。
      ……
      暖阁里,早已烧起了银丝炭,暖融融的。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有些苍白,气色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正拿着针线,跟着冯蘅学缝江南样式的帕子。两人说说笑笑,亲密得如同亲姐妹。
      听见脚步声,冯蘅抬起头,见是郭靖与黄蓉进来,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娘,婆婆,蓉儿与郭大哥来给您二老请安了!”黄蓉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规规矩矩地跪在榻前,声音清脆而恭敬。
      郭靖也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娘,岳母,小婿郭靖给您二老请安。”
      “好,好,快起来。”冯蘅连忙伸手,一手拉着一个,眼中满是慈爱。她细细打量着二人,见郭靖眉宇间透着勃勃的朝气,黄蓉脸颊红润、眉眼含春,心中那点为人母的牵挂,便如春雪般化了个干净。
      一名侍女端着药碗进来,碗里是冯蘅每日要喝的温补汤药,黑沉沉的,冒着苦涩的热气。郭靖连忙起身接过,小心翼翼地端到冯蘅面前,憨厚道:
      “岳母,药熬好了,还温着,您趁热喝。小婿方才尝了一口,仍是苦的,便让厨房备了蜜饯,您喝完了药,吃颗蜜饯,便不苦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几颗晶莹的蜜枣与杏脯,是他天不亮便去厨房特意准备的。
      冯蘅看着他这般细致笨拙的模样,眼眶一热,伸手接过药碗,轻声道:“靖儿,你有心了。娘这病,本是要常年喝药的,难为你日日记挂着。”
      她仰起头,将那碗药缓缓饮尽,虽苦得皱了皱眉,却半点没有抱怨。黄蓉连忙剥了一颗蜜枣,塞进母亲嘴里,又替她顺了顺气,娇声道:
      “娘,苦不苦?蓉儿给您剥枣。往后蓉儿与郭大哥,日日在这儿陪着您喝药,您若怕苦,蓉儿便给您备满满一碟蜜饯,好不好?”
      “好,好。”冯蘅含着蜜枣,甜意从舌尖一直润到心里,她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又看向郭靖,轻声道,“靖儿,蓉儿自幼被我们宠坏了,性子又倔。如今嫁了你,便要以夫家为重。你莫要怪她任性,多担待些。她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只管与我说,我替你训她。”
      “岳母说哪里话!”郭靖连忙摆手,憨厚地笑道,“蓉儿哪里都好!她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会怪她?岳母放心,小婿此生定护她、疼她,绝不负她!”
      李萍在旁听着,眼圈红了,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瞧靖儿这傻小子,倒是真心疼蓉儿。蓉儿,婆婆也说句公道话,你嫁了靖儿,是享福的。他虽笨些,可心正,靠得住。”
      “婆婆,蓉儿知道。”黄蓉脸一红,靠到李萍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婆婆待蓉儿也好,蓉儿往后也日日孝敬您,给您端茶递水,给您养老。”
      “好,好,都是我的好孩子。”李萍笑得合不拢嘴。
      ……
      正说着,暖阁外传来一声刻意的冷哼。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走进来,面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傲的神情,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却瞟向郭靖手中的空药碗,又瞟向冯蘅的气色,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哼,一个个都围在这儿,是来请安,还是来吵闹?”他闷声道,可那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又摸出一个瓷瓶,一并丢到郭靖怀里,闷声道:
      “郭小子,这是老夫从岛上药圃里寻来的千年灵芝,还有一瓶‘培元丹’。灵芝给你岳母炖汤补身,丹药你练功时若伤了筋骨,便服一粒。老夫可不是给你的——”
      他别过头去,声音更闷了:
      “是蓉儿她娘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又是蓉儿选的,你若倒下了,蓉儿哭哭啼啼,老夫烦心。你且记着,莫要辜负了老夫这番‘不得已’!”
      郭靖捧着那锦盒与瓷瓶,只觉得鼻子发酸。他双膝一软,又要跪下磕头,被黄药师一拂袖子挡了回去。
      “罢了罢了,磕什么头!老夫可没认你是徒弟,你莫要出去胡说!”黄药师嘴上凶着,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蓉儿,你娘若有什么不妥,便来寻老夫。岛上弟子,你也可随意调遣。老夫……老夫才不是心疼你,是怕你照顾不周,累坏了蓉儿!”
      说罢,他青袍一拂,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冯蘅在榻上看着,唇角弯起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轻声道:“靖儿,蓉儿,你们莫要怪他冷脸。他心里,比谁都欢喜,也比谁都疼你们。”
      ……
      日头渐渐升高,暖阁里的说笑声渐渐淡了,只剩下海风拂过窗棂的轻响。
      黄蓉陪着冯蘅做针线,李萍也在一旁学着缝江南的帕子。冯蘅拿起一件小小的衣衫,那是她给未来外孙缝的,针脚细密,眼里满是期许。
      “蓉儿,”冯蘅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岛上的芙蓉香,“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怕喝药?每回我端了药来,你便躲到桃林里,怎么唤也不肯出来。有一回,你躲在那株老桃树后头,我寻了你半日,最后在树根下寻着你,你竟抱着那树睡着了,手上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说着,忍不住轻笑起来,眼中却泛起泪光:“一转眼,你竟也嫁人了。娘这身子,怕是等不到抱外孙的那日了……”
      “娘!您别说这样的话!”黄蓉猛地扑进冯蘅怀里,眼泪扑簌簌地落,“您要长命百岁!您要看着蓉儿一辈子,看着蓉儿与郭大哥和和美美,看着您的外孙、外孙女绕膝承欢!娘,您答应蓉儿,要好好的,好不好?”
      “好,娘答应你。”冯蘅搂着女儿,眼泪落在她的发顶,却还是强撑着笑意,“娘要好好的,看着我的蓉儿,一辈子都欢喜。”
      李萍在旁听着,也偷偷抹着眼泪,伸手握住冯蘅的手,沙哑道:“妹妹,你莫要胡思乱想。蓉儿与靖儿都孝顺,岛上又有这样好的药材,又有岛主亲自寻来的灵芝,你的身子,定能一日好似一日。咱们两个老太婆,还要一处说话,一处看花,一处抱孙子呢!”
      冯蘅反手握紧她粗糙的手,轻声道:“姐姐说的是。咱们一处,好好的。”
      ……
      而此时,郭靖也没闲着。
      他见两位母亲与蓉儿在暖阁里说话,便告退出来,往岛上的药圃与弟子们的居处去。他见曲灵风正带着几个弟子搬运药材,便挽起袖子上去帮忙,那一身蛮力,几百斤的药材箱子,他一人便扛了起来,走得稳稳当当,半点不喘。
      “郭少侠,使不得,使不得!”曲灵风连忙劝阻,“这些都是粗活,哪能劳烦您?您如今是岛上的姑爷,该好生歇着才是。”
      “大师兄说哪里话!”郭靖憨厚地笑着,将箱子稳稳放下,“靖儿自幼在草原上干活惯了,这点力气活算什么?岳父与岳母待我恩重如山,蓉儿又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便多出些力气,也是应当的。”
      他说着,又去帮着挑水、劈柴,将岛上弟子们的力气活包了大半。武眠风与冯默风见了,皆是对视一笑,心中暗赞:这位姑爷,虽是蒙古来的傻小子,却是个实心眼、肯吃苦的,难怪小姐非他不嫁。
      到了傍晚,郭靖才满身汗水地回到听雨院,换了身干净衣裳,又与黄蓉一同往暖阁去“昏定”。
      ……
      黄昏的暖阁,烛火摇曳。
      冯蘅的精神比早晨好了些,由侍女搀着,坐到了桌旁。郭靖亲自盛了一碗热粥,又布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恭恭敬敬地端到冯蘅面前:
      “岳母,您晚上吃得少,便喝些粥,养养胃。这是蓉儿亲手熬的,里头加了山药与莲子,最是温补。”
      黄蓉也挨着母亲坐下,亲手布菜,脆声道:“娘,您尝尝这个,是岛上自种的青菜,蓉儿让厨房清炒的,没放油腻。您这几日喝药苦,多吃些清淡的,嘴里也能舒服些。”
      冯蘅看着面前这一对孝顺的儿女,心中暖得发烫。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虽只吃了半碗,却觉得这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郭靖立在一旁,又端过药碗,侍奉冯蘅喝完了药,这才与黄蓉一同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岳母,娘,天色已晚,您二老好生歇息。小婿与蓉儿,明日一早再来给您二老请安。您二老若有任何吩咐,只管唤我们,我们随叫随到。”
      “好,好。”冯蘅含泪而笑,伸手抚了抚他们的头,“去罢,莫要太累。你们年轻人,也该有自己的时辰。靖儿,蓉儿,记着娘今日说的话——晨昏定省,量力而行,莫要为了侍奉我们,熬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只要你们和和美美,便是给我们最好的孝顺了。”
      “娘,岳母,我们都记下了!”郭靖与黄蓉齐声应着,这才携手退出了暖阁。
      ……
      夜深了。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听雨院里的红烛已经换了新的,摇曳的烛火将这一室的温情映得温柔如梦。
      郭靖与黄蓉并肩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轮圆满的明月,久久没有说话。
      “郭大哥,”黄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月光,亮得惊人,“从今日起,咱们便在岛上住下,日日侍奉娘与婆婆,好不好?娘身子弱,婆婆操劳了半辈子,咱们多陪陪她们,让她们安安稳稳地享几年福,可好?”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郭靖此生,定与你一同,孝敬岳母,孝敬娘,侍奉汤药,晨昏定省,绝不懈怠。她们二老为我们受了那么多苦,咱们便护她们一辈子,让她们开开心心、安安康康的,好不好?”
      “嗯!”黄蓉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郭大哥,蓉儿信你。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蓉儿都陪你一起看;这二老的恩情,蓉儿也与你一同报。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再不分离。”
      郭靖低头看着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心头涨得满满的,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在她耳畔,笨拙却无比温柔地说了一句:
      “蓉儿,有你在,这岛上的晨昏,便是我郭靖一辈子都看不够的景致。”
      黄蓉脸一红,将脸埋进他怀里,再不说话,只任由那红烛摇曳,将这一室的温情,映得温柔如梦。
      窗外,海浪声声,桃林沙沙。桃花岛的秋夜,静谧而温柔,仿佛连海风都在为这一对孝奉慈母、夫妻恩爱的璧人,轻轻唱着祝福的歌。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岛上晨昏,孝奉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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