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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冯蘅阅信,与黄药师商议 冯蘅读罢蓉 ...

  •   岛东的芙蓉花开得正盛,一簇簇压在枝头,红的像霞,白的像雪,粉的像女儿家颊上的胭脂。秋风一过,花瓣簌簌落下,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冯蘅在芙蓉林里慢慢走了一程,身上微微出了些薄汗,便由侍女扶着,慢慢往主院的书房走去。
      她近来身子越发稳妥了,虽仍不能走太远,可每日在岛上散散步,看看花,翻翻书,已是极称心的事。只是心里总归挂着一件事——蓉儿离岛已有段时日,算算行程,该到塞外张家口一带了。那孩子自幼没离过桃花岛,此番独自闯荡江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遇了多少人。
      正想着,主院书房的门已被侍女轻轻推开。
      冯蘅走进屋内,一眼便瞧见自己平日批阅密报的那张书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封信。
      那信封是上好的薛涛笺,封口处火漆完好,上面是熟悉的、娟秀中带着几分顽皮的字迹——
      “母亲大人安启”。
      蓉儿的字。
      冯蘅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急了几分。她快步走到书案前,扶着案沿坐下,手指微微发颤地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仿佛要从那几个字里,看出女儿离家这些日子是胖了还是瘦了,是欢喜还是委屈。
      “夫人,这信是回春堂的快船刚送来的,说是小姐亲手交托,务必送到您手中。”侍女在旁轻声回禀。
      冯蘅点点头,挥手让侍女退下。屋内只剩下她一人,她取过案头那把裁纸的小刀,沿着火漆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取出里面厚厚一叠信笺。
      信纸上是蓉儿的字,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像是在母亲面前背书一般,半点不敢潦草。
      冯蘅垂下眼,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开头是请安的话,问她身子可还畏寒,问父亲是不是又钻牛角尖,问岛上的芙蓉开了没有。冯蘅读到此处,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这孩子,自己都跑出去闯荡江湖了,还惦记着岛上的花花草草,惦记着老父老母。
      再往下,便读到了张家口。
      蓉儿写她如何扮作一个小叫花子,衣衫褴褛,满脸尘灰,在酒楼里讨食。写旁人如何嫌恶驱赶,唯独那郭靖,非但不嫌,反倒请了她一桌价值三两多银子的酒菜。
      “……郭大哥说:‘你虽衣衫破旧,却也是爹娘生养的,与我一般无二。我请你吃顿饭,又算得什么?’”
      冯蘅读到这一句,眼眶蓦地红了。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塞外的小酒楼里,一个憨厚的蒙古青年,面对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没有半分轻贱,没有半点犹豫,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只为请对方吃一顿饱饭。他甚至连自己身上的外袍都解下来,给那“小乞丐”御寒。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叫花子做到这一步?
      又有多少人,能在锦衣玉食时不忘本心,在贫贱面前不生骄矜?
      冯蘅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又继续往下读。
      蓉儿写她如何以“黄兄弟”的身份再会郭靖,如何看着他在七位师父跟前依旧赤诚坦荡,如何听他说“便是打不过,我也要堂堂正正地比一场,不能堕了郭家的名头,也不能负了师父们十八年的教导”。
      再往后,蓉儿的字迹里,隐隐透出几分少女的羞涩与坚定——
      “母亲,女儿当时便想起了您教蓉儿的那一句话——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这郭靖,出身草莽,长于漠北,既无高门显第,亦无绝世武功。可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待人以诚,重诺守义。他笨,却不伪;他穷,却不卑。……女儿不知这是何种心思,只觉与他同行,心中欢喜安稳,胜过岛上十六年所有欢愉。”
      “心中欢喜安稳,胜过岛上十六年所有欢愉。”
      冯蘅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心口又酸又软,像是被春日里最温柔的风拂过。她想起女儿自幼在自己膝头认字,想起她在桃林里追着花瓣跑,想起她离家时背着小包袱、笑嘻嘻说“我去看江南烟雨”的模样——一转眼,那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小娃娃,竟已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带着笑。
      信的最后,蓉儿提起了那封密封的信。
      “母亲昔日交给女儿的密封信笺,女儿尚未拆开。女儿想凭自己的眼睛去看清他,凭这颗心去选择。待女儿真正看明白那一日,再拆母亲的信,可好?”
      冯蘅看到此处,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仿佛女儿就在眼前一般,轻声自语:
      “好,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女儿。不急着拆那封信,便是打定主意要先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那郭靖,而不是被一时的欢喜冲昏了头。蓉儿,你比娘预想的,还要清醒,还要稳重。”
      她将信笺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正准备收进抽屉,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黄药师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在岛西的悬崖边练了一趟剑,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潮气,一进屋便瞧见冯蘅坐在案前,眼圈微红,手里还捏着一封信。他脸色骤变,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的肩:
      “蘅妹,怎么了?可是蓉儿出了什么事?可是她在岛上……不,是岛外遇了险?”
      他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一牵扯到女儿,那点沉稳便全没了,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冯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举起手中的信笺,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先别急。不是坏事,是蓉儿的信到了,从张家口快船送回来的。我方才读着,一时欢喜,一时又舍不得,这才红了眼。你瞧,好好的,母女俩都平安。”
      黄药师闻言,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他长长舒了口气,接过那封信,狐疑地看了冯蘅一眼:
      “当真只是欢喜?”
      “当真。”冯蘅笑着点头,又推了推他,“你也看看。蓉儿在信里,说了件大事——她遇见一个人了。”
      “遇见一个人?”黄药师眉头一挑,在冯蘅身旁坐下,就着她递来的信笺,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起初,他见女儿平安抵达张家口,还扮作小叫花子试探人心,不由得捋须而笑,赞了句:“这丫头,倒是得了你的真传,一肚子鬼主意。”
      可再往下看,读到“郭靖”二字时,他的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
      待读到那句“心中欢喜安稳,胜过岛上十六年所有欢愉”,黄药师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用力,纸面都被他攥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荒唐!”他猛地将信笺拍在案上,冷哼一声,声如寒冰,“一个蒙古草原上长大的野小子,资质鲁钝,连话都说不利索,也配让我女儿这般上心?蓉儿聪明绝顶,莫不是被他那点小恩小惠哄了去?三两银子一顿饭,一件破外袍——堂堂桃花岛的大小姐,几时缺过这些?他郭靖也真敢下手!”
      他说着,越想越怒,伸手便要去抓那信笺,像是要将它撕个粉碎。
      “你轻些!”冯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将信笺从他掌下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道褶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别揉坏了蓉儿的字。她一笔一画写了这许久,你做父亲的,连看都不仔细看,便要撕?”
      黄药师被她驳得一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看了!可我越看越气!蘅妹,那郭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药师。”冯蘅轻轻打断他,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先别动火。我只问你,蓉儿在信里,是怎么夸他的?”
      黄药师一滞。
      冯蘅将信笺摊开,点着上面几行字,一字一句道:“蓉儿夸他笨,却夸他肯下苦功——师父教一招,他练上千百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叫苦。蓉儿夸他穷,却夸他倾其所有,请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叫花子吃饭,还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给人御寒。蓉儿说,看人看心,不看门第。药师,这话,是你我教她的,可不是那郭靖教她的!”
      黄药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从驳起。
      冯蘅又道:“你再想想,那郭靖待一个陌生乞儿尚且如此,这份心地,难道不算人品端方?他身在苦里,却不怨天尤人;师父教一招,他便踏踏实实练上千百遍,这份坚韧,难道不可取?反观那杨康,虽聪明伶俐,却在金国王府认贼作父,心术已偏。两下相较——”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丈夫:
      “你是要聪明却心术不正的杨康,还是要笨拙却赤诚的郭靖?”
      黄药师被她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素来狂傲,目无余子,可偏偏在自家夫人面前,从来都硬不起心肠。冯蘅的话,句句在理,尤其那句“看人看心,不看门第”,更是他自己当年亲口认可的道理。他若此刻还要强词夺理,岂不是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泄了气,颓然坐回椅中,闷声道:
      “道理……我懂。可我黄药师的女儿,天下一等一的人才都未必配得上,怎能、怎能嫁给一个穷小子……”
      “谁说要嫁了?”冯蘅失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角,“蓉儿信里写了要嫁他么?她只说心中欢喜,想要同他一起去江南看看。你这做爹的,倒比女儿还想得远。”
      她敛了笑,正色道:“药师,你还记不记得,蓉儿出生那年,你亲口答应过我什么?”
      黄药师怔了怔,那段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那是在临安别院,蓉儿刚满月的时候。他抱着小小的女儿,对榻上的冯蘅说:“蓉儿将来要嫁什么人、交什么朋友,我都不拦。只要人品端方,我都依她。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差点忘了。
      “我……自然记得。”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赧然。
      “记得便好。”冯蘅的语气柔和下来,握住了他的手,“郭靖待蓉儿以诚,蓉儿待他以心。两人一路同行,去江南赴那十八年之约,去经历他们该经历的风波。这是蓉儿自己选的路,也是她该走的路。你若连自己女儿的眼光都不信,还信什么?”
      黄药师沉默良久,胸中的怒火在冯蘅一句句的劝导下,终于一点点平息下去。他长长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力道沉稳而温热。
      “罢了,罢了。”他苦笑道,“女儿大了,留不住。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算话。只是——”
      他眼底又闪过一丝不甘,抬眸道:“我总得亲眼见见那小子!若是他有一丝对不住蓉儿,我定不轻饶!我明日便南下,去江南寻他们!”
      “你不能去。”
      冯蘅想也不想,断然否决。
      黄药师一愣:“为何?”
      冯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茫茫的海面,缓缓道出三个缘由。
      “第一,你东邪的身份一亮,江湖上那些觊觎九阴真经的人,便会蜂拥而来。当年陈玄风与梅超风盗经叛逃之事虽已过去多年,可九阴的余波至今未平。你若南下,各路高手必会盯上你,顺藤摸瓜寻到蓉儿与郭靖身上。到那时,非但护不了他们,反倒害了他们。”
      “第二,蓉儿既没拆我给她的那封密封信,便是打定主意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那郭靖,用自己的心去选择。你此刻跑去,摆明了是不信她。以她的性子,你越拦,她越要逆着来。反倒不美。”
      她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丈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药师,我们当年便说好了的。江湖主线,交给郭靖与蓉儿去走;我们只守在后方,做他们的退路,而不是替他们去闯。你若此刻南下,便是抢了他们的路。蓉儿如何成长?郭靖如何担当?那十八年之约、那江南的风波,本就是他们该经历的劫难与机缘。我们若事事代劳,他们何时才能独当一面?”
      黄药师怔怔地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冯蘅说的每一条,都戳中了要害。
      他素来狂傲,行事只凭本心,可这些年,在冯蘅长年累月的陪伴与劝导下,他早已学会了在动怒之前,先想一想后果。而此刻,他心里的那股火气,早已被妻子这几句冷静的话,浇得干干净净。
      “那……难道就这么干看着?”他闷声道,语气里仍有几分不甘。
      “自然不是干看着。”冯蘅走回他身边,重新坐下,语气放缓了些,“他们往江南去,必经太湖一带。归云庄的乘风,不就在那里么?”
      黄药师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明日便修书一封,快船送去归云庄。”冯蘅点头,“让乘风暗中照应,只以寻常江湖人的身份,在他们遇险时帮衬一二,绝不可点破桃花岛的身份,更不许他干预蓉儿的判断。如此,既护了他们周全,又不夺他们的路。等将来时机到了,该见的人,自然会见。”
      黄药师听着,紧绷的面色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望着妻子清亮的眸子,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感慨,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蘅妹,这世上若没有你,我真不知会做出多少糊涂事。”他低声道,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方才我险些就要撕了蓉儿的信,又要不管不顾地杀去江南。若真如此,只怕反倒误了女儿。”
      冯蘅微微一笑,靠在他肩头:“你能听劝,便是最好的。蓉儿有你这样的父亲,是她的福气。”
      黄药师哼了一声,却掩不住眼底的柔和:“罢了,南下我可以等。只是那郭靖,迟早要到我跟前来。到那时,我定要好好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得上我黄药师的女儿!若他有半分对不住蓉儿,我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他!”
      “放心。”冯蘅闭了闭眼,唇角的笑意温柔而笃定,“蓉儿的眼光,不会差。”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封信——那是一封尚未拆开的密封信笺,火漆完好,上面是她自己亲笔写的“蓉儿亲启”四个字。
      黄药师瞧见,问道:“对了,你给蓉儿的那封密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她怎么不拆?”
      冯蘅将那封信轻轻放在掌心,抚了抚封口的火漆,柔声道:“我写的,不过是些保身脱困的法子,还有一句话——若有一日你认定了那人,便将这信与他同拆。她不拆,是打定主意要先自己看清楚那郭靖,而不是急着要我这个做母亲的替她做主。药师,这说明她不是被那少年哄得昏了头,反倒比我预想的还要清醒、稳重。有这样的女儿,你我还担心什么?”
      黄药师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妻子,终于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叹:“这倒是。蓉儿像你,心里有主意,行事有分寸。我黄药师的女儿,本就该如此。”
      冯蘅微笑着将信收回抽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外。
      窗外,海天一色,秋阳正好。她的思绪,却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飘回了蓉儿出生那日,嘉兴别院的产房里,她原魂归位时,脑海中闪过的那最后一幅画面。
      “药师。”她忽然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蓉儿出生那日,我曾与你提过一场旧梦?”
      黄药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自然记得。你说梦见许多年后,蓉儿立在一座城头,身侧站着一个年轻人,面目模糊,城外是连天的战火。这些年来,你不止一次提过那梦,说那不像寻常的梦境,倒像是……某种预兆。”
      冯蘅的目光微微悠远起来,声音也轻了几分:
      “这些年,密报里一次次出现那个名字——郭靖。漠北长大,忠良之后,资质鲁钝却心性坚韧,由江南七怪悉心教导十八年。我方才读蓉儿的信,读到那句‘心中欢喜安稳,胜过岛上十六年所有欢愉’时,忽然觉得……梦里那个站在蓉儿身边的年轻人,多半便是他了。”
      黄药师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你是说,那场梦……竟要成真?”
      “是梦是真,我不敢说。”冯蘅轻轻摇头,目光却是一片澄澈的平静,“可若是命运真要将他们牵到一处,我们做父母的,拦是拦不住的,也不该拦。乱世将至,蒙古崛起,宋金对峙——那孩子将来背负的,或许不只是蓉儿一人,还有这天下百姓。蓉儿既选了他,便是选了一条崎岖却光明的路。”
      她转过头,望着丈夫,一字一句道:
      “我们能做的,便是守好这座岛,做他们最安稳的后方。等他们倦了、累了,或是受伤了,回头便能看见——桃花岛的灯火,永远为他们亮着。”
      黄药师静静地听着,胸中那点残存的戾气与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伸手将妻子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
      “你说得对。只要蓉儿欢喜,只要她平安,我便依你。我黄药师这一生,争过武学第一,争过天下扬名,可到头来才明白——最要紧的,不过是你们母女二人罢了。”
      冯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唇角浮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窗外,一阵秋风拂过,岛东那片木芙蓉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粉雪。
      冯蘅望着那漫天花雨,心中默默地说:
      蓉儿,去吧。
      去看你的江南烟雨,去看你选的那个人,去走你该走的路。
      娘不拦你,也不替你选。娘只在这岛上,守着桃花,守着芙蓉,守着你父亲,等你回来。
      等你真正看明白了那一日,再拆开娘的信。
      到那时,娘会告诉你——
      你选的,没有错。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冯蘅阅信,与黄药师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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