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大漠少年奉师命南下 大漠十八载 ...

  •   蒙古大漠,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盛夏的草原上,风卷着草浪,一层一层涌向天边,一直连到那道淡青色的地平线。羊群像散落的云朵,慢慢在草间移动,牧人的歌声远远飘过来,粗犷又悠长。
      离部落聚居地不远的一片平坦草甸上,一个十八岁的青年正在练功。
      他生得高大魁梧,浓眉大眼,脸膛被草原上的日头晒成了古铜色,一身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紧的,显得手脚格外利落。他此时正练着一套刀法,刀势古朴沉稳,劈、砍、撩、抹,一招一式都使得极慢,却极扎实,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这青年便是郭靖。
      十八年了。他自幼在这蒙古草原上长大,喝着马奶,骑着骏马,跟着母亲李萍相依为命。旁人都只道他是中原流落来的宋人孩子,却不知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与一桩天下皆知的十八年之约。
      不远处,几骑快马踏着草浪驰来。马上坐着七个人,六男一女,正是郭靖的七位师父——江南七怪。
      为首的是老大柯镇恶,双目已盲,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镔铁杖,端坐在马上,身形稳如泰山。他虽眼盲,耳朵却极灵,听着前方呼呼的刀风,微微颔首:"靖儿这趟刀法,又扎实了几分。"
      二师父朱聪摇着那把破油纸扇,笑嘻嘻地接话:"大哥放心,靖儿心性坚韧,一套'南山刀法'练了十几年,招招都磨到了骨头里。他那脑子虽不算顶灵光,可胜在肯下死功夫,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认真'二字。"
      三师父韩宝驹性子最急,催马往前赶了几步,嚷道:"靖儿!别练了,快过来,你几位师父有要事同你说!"
      郭靖听见喊声,连忙收了刀势,将刀插回背后,小跑着迎上前来。他跑到马前,恭恭敬敬地叉手行礼:"靖儿拜见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五师父、六师父、七师父。"
      七人翻身下马。柯镇恶将铁杖往地上一顿,脸上虽无表情,声音里却透着几分郑重:"靖儿,你今年十八岁了吧?"
      "回师父,过了这个夏天,靖儿便满十八了。"郭靖老实答道。
      "好。"柯镇恶点点头,盲眼朝着南方"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那姿态却像是要穿透这茫茫草原,看到万里之外的中原去,"十八年了。十八年前,我江南七怪与全真教长春真人丘处机立下赌约,各寻忠良之后,悉心教导,约定十八年后,在嘉兴醉仙楼让两个孩子一较高下,由我等验证这十几年的心血。"
      郭靖身子微微一震。这桩赌约,他自幼便听师父们提起过,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几位师父如此郑重其事地当面说起。
      四师父南希仁是个沉默寡言的樵夫出身,此刻也开口了,声音低沉:"靖儿,你可知你亲生父亲是谁?"
      郭靖一愣,下意识看向站在蒙古包门口的母亲。李萍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件没缝完的衣裳,眼眶却红了。
      "靖儿,"李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父亲名叫郭啸天,本是中原山东的忠良义士。十八年前,金兵南下,你父亲和你杨叔叔——也就是杨铁心,皆为保全乡里、抗拒金人,被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与汉奸段天德所害……"
      她的话说到一半,已是泣不成声。
      郭靖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小只知道自己是宋人,随母亲流落漠北,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是死在金人和汉奸手里的忠良!
      二师父朱聪见他脸上涨得通红,双眼死死攥着拳头,便接过话头,缓缓道:"靖儿,你父亲遇害后,你母亲被段天德那厮掳走,一路受尽折磨,辗转流落到这蒙古草原,在风雪中生下了你。丘真人当年寻到你杨家兄弟的后人——也就是杨康,那孩子在金国赵王府长大;而我江南七怪,则在茫茫大漠中寻到了你母子。双方各收弟子,约定十八年后,嘉兴醉仙楼比武,看哪家教出来的孩子更有出息。"
      "如今,"柯镇恶顿了顿铁杖,声音沉如磐石,"十八年之期,只剩不到半年。我等商议已定,即日便带你南下中原,一来临安嘉兴赴那醉仙楼之约,二来,寻那杀父仇人段天德,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郭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时,这个憨厚青年的一双虎目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靖儿不孝,至今才知父亲惨死之仇。此番南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们十八年教诲,也不负我郭家忠良之名!若能手刃仇人,靖儿此生再无遗憾!"
      七师父韩小莹是个女子,性情最软,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别过脸去,抬袖拭了拭眼角。"傻孩子,快起来。你父亲若在天有灵,见你今日这般懂事,也该瞑目了。"
      五师父张阿生——那个当年若在原著里早已惨死、此刻却因桃花岛一脉未遭离散、黑风双煞也未流窜漠北而安然活下来的胖屠夫——此时正乐呵呵地走上前,一把将郭靖扶了起来。他拍了拍郭靖厚实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有志气!你五师父我当年在江南杀猪,一刀下去,猪都不带哼一声的。你如今这身板,比当年的我强多了!此去江南,谁敢欺负你,先过你五师父这关!"
      他这般插科打诨,原是想缓和气氛,可郭靖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五师父放心,靖儿不会给师父们丢脸。"
      众人又说了几句,李萍抹干眼泪,转身回蒙古包,取出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她走回郭靖面前,将布包递到他手里,轻声道:"靖儿,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郭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柄短剑。剑鞘乌黑,剑身虽短,却寒光凛冽,刃口隐隐透出一股血气——这是郭啸天当年随身的匕首。
      "你父亲临终前,将此剑托人辗转送出,只说……若我生下的是男儿,便让他带着这把剑,看清这乱世,记清这血仇。"李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靖儿,娘不要你做多大的官,也不要你有多高的武功。娘只要你记住两件事:第一,你是宋人,你的根在中原,不可助纣为虐,不可忘了家国之恨;第二,为人要忠义,不可恃强凌弱,不可滥杀无辜。若能报仇,便报;若力所不及,便回来,娘还在。"
      郭靖紧紧攥着那把短剑,剑柄硌得掌心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般,只是重重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娘,孩儿记住了。"
      他又向七位师父磕头,又向母亲磕头,这才站起身来,将短剑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第二日清晨,部落外的草甸上,送别的人聚了一小群。
      郭靖的义兄——成吉思汗的四子拖雷,特意策马赶来。他早已与郭靖结为安答(结拜兄弟),两人自幼一块儿摔跤、骑马、放牧,情同手足。此刻拖雷翻身下马,将自己腰间一柄镶着宝石的蒙古弯刀解下,塞到郭靖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答,这把刀随我多年,锋利无比,你带在身上防身。南边的人若是欺负你,你便报我的名字!等你回来,我们还比摔跤!"
      郭靖重重点头,眼眶发红:"安答,等我回来。"
      人群最后面,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蒙古贵族的锦袍,梳着长长的辫子,正是成吉思汗的女儿华筝。她自幼便喜欢跟在郭靖身后,如今见他真要走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远远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郭靖心中感激,朝她郑重地行了一礼,翻身上马。
      "驾!"
      鞭哨声响起,八骑骏马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南方驰去。马蹄踏碎了草叶上的露珠,也踏碎了这片草原十八年的宁静。
      郭靖骑在马上,不住地回头。
      母亲李萍的身影,依旧站在蒙古包前。她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望着,望着自己的儿子一点点消失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她知道,这一去,山高水长,自己的靖儿将踏入一个全然陌生的江湖,去赴一场关于忠义、关于血仇、关于天下的约。
      那道单薄的身影,终于在风沙里缩成了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郭靖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短剑,又望向身前七位师父挺拔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
      前面的路,是戈壁,是黄沙,是巍巍长城,是那传说中繁华却又纷乱的中原。
      队伍一路向南,越过了水草丰美的牧场,走进了黄沙漫天的戈壁。风沙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郭靖紧紧跟在师父们身后,白天赶路,夜里便在露天里和衣而卧,听着韩宝驹讲江南的风物,听着朱聪说江湖上的规矩。他这才晓得,原来外面的天地,竟比这蒙古草原大了何止百倍。
      行了月余,前方地势渐渐起伏,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蜿蜒如龙的雄关。
      "那是长城。"四师父南希仁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过了这道关,便是中原了。"
      郭靖仰头望着那道横亘在群山之巅的巍峨城墙,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他自幼在漠北长大,今日终于要踏回自己血脉所属的土地。
      过了长城,景色果然大变。草原与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阡陌纵横的农田、鸡犬相闻的村落,还有那青砖灰瓦的城镇。道路上车马络绎不绝,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与他十八年来听惯的风声、马嘶声截然不同。
      这一日,一行八人风尘仆仆,到了一座颇大的城池之外。
      城门洞开,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张家口。
      "这便是张家口了。"二师父朱聪收起扇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进了城,咱们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好好歇息两日。这一路下来,连马都瘦了一圈,何况是人。"
      郭靖抬头望着那陌生的城门,望着进出城门的人流,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茫然,却更多的是坚定。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剑,想起母亲的话,想起父亲的血仇,想起十八年之约。
      他深吸一口气,牵着马,跟着师父们,迈步走进了张家口城。
      他不知道,就在这座城里,一个穿着破烂衣衫、满脸煤灰的小叫花子,正蹲在街角啃着馒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旅人。
      他更不知道,那个小叫花子,将会是他此生最重要的相遇。
      命运的丝线,在长城内外、漠北江南之间,跨越了万水千山,终于,要在这一刻,缓缓交缠到了一起。
      ……
      而此时,在遥远的东海之滨,桃花岛上。
      冯蘅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刚刚由快船送来的密报。她一页页看完,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将那密报轻轻合上,转头看向身后负手而立的黄药师。
      "漠北的少年,已经启程了。"她轻声道,"七怪带着他南下,不日便要入江南地界。"
      黄药师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密报上的字,哼了一声:"十八年之期,终究是到了。也不知那姓郭的小子,到底有几分本事,配不配得上我黄药师的女儿。"
      冯蘅没有接话,只是转头望向南方——那是蓉儿离开桃花岛、独自闯荡江湖的方向。
      几日前,蓉儿背着小包袱,站在码头,笑嘻嘻地朝她挥手,说:"娘,我去看看你说的江南烟雨,看看那大漠风沙里走出来的少年。等我看够了,就回来陪您看桃花、看芙蓉。"
      她当时笑着应了,亲手替女儿理了理行囊,将一封密封的信笺塞进她怀里,叮嘱道:"遇事不决,便拆开看。记住娘教你的,看人看心,不看门第。"
      然后,她便站在岛上,目送着那艘小船消失在海天之间,没有阻拦半句。
      "药师,"冯蘅收回目光,唇角浮起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蓉儿也走了。该遇见的,总会遇见。我们守好这座岛,等他们回来,便是了。"
      黄药师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望向南方。海风拂过桃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江湖的风云,自这一日起,正式翻开了新的一页。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大漠少年奉师命南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