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思，我早已看穿》长清禾

3、第三章 一起看呗？

　　窗帘只拉上一半，余下的那半敞着，留给缓缓爬升的朝日。
　　落进来的光线并不刺眼，裹着一层融融的暖意。
　　陈梦昨晚睡得沉，完全忘记设置闹钟，踏踏实实一觉睡到自然醒。觉是睡舒服了，可也彻彻底底睡过了上学的时间。
　　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还有班主任发来的语音消息。
　　陈梦随手点开一条，李姐带着火气的声音直接传出来：“陈梦！你自己不上学也就算了，别带着肖易桉跟着旷课。人家是尖子生，你转过来，难道是为了耽误别人吗？”
　　陈梦侧过头瞥了一眼身侧还没完全清醒的肖易桉，心底暗自腹诽：耽误他？简直莫名其妙。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演起说辞：“不好意思老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肖易桉也不太舒服，所以睡迟了。”
　　很快文字消息弹了过来：“你们两个身体没大碍吧？”
　　“就是一点小毛病，今天怕是去不了学校，您放心，明天我们一定准时返校。”陈梦匆匆回复，一点都不想再多跟老师周旋。
　　切成语音输入改成打字。
　　陈梦：肖易桉家里的情况，您也清楚，他家那边不太好沟通。
　　李姐：咳咳……清楚，怎么会不清楚。
　　陈梦关掉对话框，心里淡淡嗤笑，大人全是这样，嘴上体谅，实际处处权衡。
　　肖易桉被说话声扰醒，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陈梦对着手机，下意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神色紧绷：“是我父母找过来了？”
　　陈梦皱了皱眉，把和班主任的沟通简单复述一遍，连同昨晚发生的种种也简略讲给他听。
　　说完，他坐到床沿，任由阳光穿过张开的指缝，轻声发问：“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你的家人？”
　　肖易桉起身，伸手把另一半窗帘拉拢，屋内光线骤然暗下来大半。
　　“说不上害怕，只是……不怎么想面对。”
　　陈梦用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你明明记回了不少零碎琐事，怎么关于家里，还是一片模糊？”
　　肖易桉沉默许久，嗓音淡淡的：“摔到头，难道就能一瞬间把所有记忆全部复原吗？”
　　“哦——”陈梦拖长语调，耸耸肩，“行吧，合着是脑子还没修好。”
　　坐得久了浑身发酸，他索性重新躺回床上，抬脚轻轻踹了一下肖易桉的后背，催促：“快去做早饭，快要饿死了。”
　　肖易桉反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我去做饭，别乱动，痒。”
　　陈梦对着他做了个口型，示意他松手，见对方没有放开的意思，眼底浮起几分戏谑：“原来还怕痒？”
　　肖易桉望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没有接这个玩笑，转而问道：“想吃什么？”
　　陈梦收回腿：“豆浆包子，清淡一点就好。”
　　肖易桉转身走进厨房忙活早饭。
　　吃过早饭，陈梦没什么闲聊的兴致，蜷在沙发上享受这份意外得来的闲暇假日。
　　他点开一部搁置很久没有看完的电影，柔和的画面配上舒缓的配乐，暖意裹着人，不知不觉，陈梦又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是童年旧居的画面，记忆里父亲总是不苟言笑，神色严肃，唯独母亲，永远是温温柔柔的模样。
　　等他再度醒来，已经是午后。
　　屋子里看不见肖易桉的身影。纵然阳光依旧照进房间，四下却漫开一层冷清。
　　他扬声喊了一声肖易桉的名字，远处传来一声应答，声音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
　　陈梦走过去，屈起食指轻叩房门。
　　“进来。”
　　书房没有开灯，屋内昏暗，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幽幽冷光。
　　陈梦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电脑密码？”
　　肖易桉愣了一瞬，随口答道：“你的名字缩写加上六个1，不难猜。”
　　陈梦走上前，想看看他究竟在浏览什么内容。
　　网页上面打开的是校内的旧论坛帖子，似乎在翻看班级过往的记录，浏览途中忽然蹦出弹窗广告，刺眼的画面一闪而过。肖易桉手忙脚乱地移动鼠标，慌忙想要关掉。
　　“弹窗跳出来的。”肖易桉耳根微微发烫，有些窘迫，“还没来得及处理。”
　　陈梦瞥了一眼，目光迅速移开：“赶紧关掉。”
　　肖易桉点掉弹窗，页面恢复干净。昏暗之中，房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陈梦打算转身离开，手腕却忽然被肖易桉攥住。
　　少年的手心带着微凉的温度，不肯松开。
　　陈梦顿住脚步，侧过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肖易桉，屏幕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怎么了？”陈梦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肖易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他的方向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陈梦的耳廓，狭小书房里的气氛一点点变得粘稠暧昧。
　　片刻后肖易桉挪开身子，主动把浏览器页面全部关闭。
　　喧嚣彻底消失，四下安安静静，尴尬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陈梦轻咳一声，率先打破这份凝滞：“论坛上面这些旧帖子，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随便看看，看看以前班里发生过什么。”肖易桉平静回答。
　　陈梦点点头，顺势把话题扯开：“那在你眼里，普通男女在一起，和同性之间的感情，有什么不一样？”
　　昏暗消解了一部分戒备，肖易桉想得很坦诚：“世俗会接纳前者，后者只是少数。可感情本身没有高低之分，真心是一样的。”
　　陈梦被这番近乎标准答案的回答逗笑：“可以啊，爱心使者肖同学。”
　　两个人不约而同笑出声。十几岁的少年，又哪里真正完全懂得何为厚重的爱。
　　笑意慢慢敛去，陈梦心底思绪翻涌。
　　说到底，所谓差别，大多都来自世俗的枷锁。
　　这套规则维持着世间的秩序，也定义了大多数人眼中正常的人生。那些不被大众接纳的情愫，往往要藏在阴影里艰难生存。
　　可他骨子里，偏偏就向往那条不被世俗认可的道路。
　　过往的记忆深深烙印在骨血里，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对女生从来没有心动。
　　只是这份心事，他向来只敢牢牢锁在心底，不会轻易摊开给任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