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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连夜寻衅,立规街巷 夜里刀疤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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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夜幕如一块厚重的墨色布匹,将整条街巷尽数笼罩。
一轮残月躲在厚重乌云之后,只漏出星星点点微弱的清辉,把地面房屋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市井早已沉沉睡去,绝大多数民居屋内灯火熄灭,整条巷子只剩下寥寥几户窗棂还透出一点昏黄油灯的光晕。
杂乱的踩踏声、粗鲁的叫骂声顺着巷道滚滚而来,鞋底狠狠碾过碎石瓦砾,发出咯吱刺耳的响动。那股蛮横暴戾的戾气,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吞没了这片小院仅存的安宁。
茅屋之内,油灯灯芯微微跳跃,昏黄火光映着简陋的四壁。床上熟睡的张婆婆本就心神不宁,屋外越来越清晰的恶语呵斥,直接将老人从睡梦之中惊醒。
老人猛地睁开双眼,浑身一个哆嗦,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身上薄薄的旧被褥,嘴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白日地痞上门寻衅的恐怖记忆瞬间席卷脑海,那一幕幕推搡、威胁、要拆毁房屋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来了……他们真的找过来了。”张婆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腿脚止不住发软,下意识就想要坐起身,拉扯林清芜,想要劝她服软避让,“阿芜,快,我们找地方躲一躲,千万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贫苦底层一辈子,遭遇欺压的时候,逃跑、避让、息事宁人,已经刻进了她的本能。
林清芜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按在老人的肩头,掌心传递过去一份安稳的力道,稳稳按住躁动不安的张婆婆。她的动作轻柔,可力量却不容动摇,让老人躁动的身子重新安稳靠回床头。
“婆婆不必惊慌,您安心坐在这里就好,不要出来。”林清芜压低声音,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有笃定,“我既然白天就料到他们会怀恨折返,心中便已经有所准备。一味躲避,躲得过今夜,躲不过往后无数个日夜。”
白日冲突结束之后,她便没有彻底放松警惕。欺软怕硬之徒,从来不会铭记道理,只会记挂着受下的屈辱。今日当众折损同伴,丢尽颜面,以那伙人的品性,必然会趁着夜色人少的时候前来报复。若是今夜仓皇逃窜,放弃这间茅屋,她们婆孙二人便会彻底沦为流离失所的流民,原主想要安稳度日的第一层心愿,直接化为泡影。
逃避解决不了根源,不如就在今夜,一劳永逸了结这桩祸事。
林清芜伸手,将桌边一根结实的粗木柴棍悄悄拿在手中,并非打算依靠棍棒伤人,只是留作防身。随后她迈步,走向那扇单薄的木板房门。
“哐哐哐——!”
屋外已经有人开始抬脚踹门,老旧木门被震得不断摇晃,门框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哀鸣,木屑顺着门框缝隙簌簌往下掉落。
“小丫头,赶紧滚出来!别缩在屋子里面当缩头乌龟!”门外的咆哮一声高过一声。
林清芜抬手,取下木门那根简陋的木栓。
“吱呀——”
木门向内缓缓推开,清冷的夜风裹挟着夜晚的寒凉扑面而来。
院落外面的巷子里,黑压压站了整整五条壮汉。
为首一人脸上横跨一道狰狞刀疤,满脸横肉,下颌布满乱糟糟的胡茬,一双三角眼在夜色之下闪着凶光,一身短打衣衫敞开半边胸膛,露出皮肤上几道旧伤疤,正是这一片街巷混混的头目,人称刀疤虎。他身后四名手下环伺左右,个个挽起衣袖,摩拳擦掌,满脸凶相。
白日里被拧脱手腕的那名高壮地痞,手腕用脏兮兮的布条草草包扎悬吊在胸前,胳膊肿得老高,脸上一块淤青还未曾消退。他一眼看见推门而出的林清芜,眼底瞬间燃起怨毒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凑到刀疤虎身侧。
“虎哥,就是这个丫头!白日里不知天高地厚,伤我的胳膊,还敢拿官府律法吓唬我们!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刀疤虎上下打量站在茅屋门口的林清芜。
少女一身洗旧的粗布衣裙,身形纤细单薄,站在破败茅屋的门槛之前,看上去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吹倒。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后退,没有发抖,脊背挺得笔直,月光落在她的眉眼之上,沉静如水,看不见半分惧色。
这般模样,反倒让刀疤虎心底多了几分诧异。
在他掌管的这片地界,寻常普通百姓见到他这副阵仗,多半早就吓得跪地求饶,哭嚎告饶。一个市井孤女,居然如此镇定。
“就是你,伤我手下弟兄?”刀疤虎往前踏出一步,身上混着酒气与汗味的浊气扑面而来,语气极尽戏谑蛮横,“一个黄毛小丫头,也敢在我的地盘上面逞威风?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识相一点,乖乖跪地赔罪,再拿出银子补偿我兄弟的伤痛。这事尚且可以一笔揭过。如若不然,今日我便拆平这破茅屋,把你拖到巷子里好好教训!”
他话音落下,身后四名壮汉哄然附和,叫嚣声此起彼伏。
周围两侧民居,不少住户被吵闹惊醒,一间间屋子窗户纸后面,亮起点点微光,无数双眼睛躲在窗缝之后向外窥探。可是没有任何人敢推开大门出面阻拦。
夜色幽暗,地痞人多势众,刀疤虎在这一带横行多年,报复心极强。普通百姓若是出头,事后极有可能遭到上门滋扰,毁坏家当。市井底层生存,人人首先顾全自身安危,这便是残酷现实。
巷陌之中,明明住着数十户人家,此刻却寂静得可怕,只剩下地痞们的嚣张叫骂。
林清芜立在门槛之内,没有踏出院落一步,抬眼直面刀疤虎,清亮的声音穿透夜晚的喧嚣,每一字都清晰分明。
“欠债还钱,我们从来没有打算抵赖。我本打算明日便凑齐三文欠款,如数交付,从此两不相欠。”
“可先是你的手下上门,尚未到约定期限,便肆意上门寻衅,欺凌孤寡,动手就要拆毁民居。白日冲突,是他们率先出手,我仅仅只是自保。受伤,乃是咎由自取。”
“如今约定尚未到期,你们纠集人手,深夜持强上门围堵民宅,寻衅报复。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刀疤虎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嘲弄。
“讲道理?在这条街上,拳头就是道理!”他猛地抬手一挥,面色骤然凶狠,“废话少说,给我上!拆了这间茅屋,把这不知好歹的丫头拖出来!”
四名壮汉得令,轰然应诺,迈开沉重的大步,从四面朝着茅屋门口冲过来。沉重的脚步声踩得地面尘土飞扬,拳脚挥舞,招招奔着压制、擒拿林清芜而去。
屋内的张婆婆隔着薄薄的木板,听见外面的动静,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惊呼出声,绝望如同冰冷潮水包裹住她。
面对四名身强力壮的市井恶汉合围,林清芜没有选择硬碰蛮力厮杀。
她如今依旧是凡人躯体,血肉之躯,挨上一拳一脚同样会受伤。可在青云宗杂役院五年,见过无数同门打斗搏杀,哪怕没有灵力加持,她的眼力、反应速度、对人体关节弱点的判断,远远不是凡俗之人能够比拟。
她脚下脚步不停,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一般灵巧辗转,在四人合围的缝隙之间穿梭游走。不硬接拳头,不直面冲撞,专找对方招式之中露出的破绽。
当先冲过来一名壮汉,蒲扇大掌径直抓向她的肩头,想要一把将她拽出门外。
林清芜身子微微侧转,轻巧避开这一抓,指尖迅疾探出,精准点向对方手肘内侧的麻筋。
看着只是轻飘飘一碰,可落点分毫不差。
“呃啊!”
那名壮汉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脱力,胳膊软软垂落,半边身子发麻,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重重撞在院墙之上,疼得闷哼不止,再也冲不上前来。
余下三人见状,心中一惊,咬牙从三面同时扑上,拳脚齐出,呼呼的破风声在夜色之中响起。
林清芜心神高度集中,目光扫视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脚步腾挪,不断避开攻击。
一人挥拳直捣前胸,她矮身低头躲过,抬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顺势向后一拧,那壮汉站立不稳,重心失衡,重重摔在满地碎石的泥地之上。
又一人抬脚横扫而来,她侧身避让的同时,脚尖轻巧扫过对方脚踝。那壮汉脚下一绊,扑通一声重重扑倒,下巴磕在泥土里,疼得倒抽冷气。
短短数息之间。
冲上来的四名壮汉,已经倒下三个。哀嚎痛呼此起彼伏,横七竖八躺在院落门前的泥地上,有的手腕脱力,有的脚踝扭伤,全部丧失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巷口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那名还站着的地痞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双腿微微发颤,方才那股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刀疤虎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教训,教训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可眼前发生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五个过来寻仇的汉子,转瞬之间折损四人。
他死死盯着站在茅屋门前的少女,夜色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衣衫依旧朴素,身上没有半分神兵利器,可那一份从容冷静,那份进退有度,哪里还是传闻里那个任人拿捏的可怜孤女。
刀疤虎混迹市井刀口讨生活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进骨子里。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今日,踢到铁板了。
地上的手下疼得不断呻吟,惨叫之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清芜缓步向前踏出两步,走到院落门槛之外。夜风拂动她的衣摆,少女身形依旧单薄,可周身气场却全然逆转。她居高临下地望向脸色阴晴变幻的刀疤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重量,一字一句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也传入家家户户窗后偷听的邻里耳中。
“我从来无意争强好胜,所求不过一间茅屋,安稳度日,护好身边的长辈。”
“可世道从不会因为一个人心地良善,便赐下安稳。你们仗着身强力壮,便横行街巷,欺凌老弱孤寡,以为拳头蛮力便是世间规矩。”
“今夜,我便在此立下一条规矩。”
“往后这条街巷之内,不许恃强凌弱,不许欺辱老弱良善。若是再有谁无端上门寻衅,仗着力气欺压普通人,我便会亲自前来管教。”
话音落下,她目光直直锁定刀疤虎,不躲闪,不退让。
“你,可认这条规矩?”
刀疤虎心中百感交集。怒火、不甘、忌惮在心底交织翻滚。他看向地上哀嚎不止的手下,又看向眼前沉静锐利的少女。他知道,今夜继续动手,讨不到半点好处,甚至自己都有可能落得和手下一样的下场。
硬拼不成,继续纠缠只会徒增羞辱。
他咬牙,胸腔之中憋着一股闷气,最终沉沉吐出一句:“我认。”
“既然认,便恪守。”林清芜淡淡开口,“明日我会如约送来三文欠债,旧债一笔勾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不许前来滋扰这一处院落。”
刀疤虎面色难看,却没有反驳。他挥手示意仅剩那名还能站立的手下,搀扶起地上倒地哀嚎的众人。一群人再也不敢放出凶狠的狠话,狼狈不堪,相互搀扶着,灰溜溜消失在巷道的黑暗深处。
喧闹终于散去,巷陌重归寂静。
又过片刻,一户户民居的木门,小心翼翼地陆续推开。邻里们举着油灯,纷纷走出门来,看向茅屋门前的林清芜,眼神之中满是震惊,还有发自内心的敬佩。
往日里,大家只敢在心底怨恨地痞横行,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与之对峙。今日,偏偏是一个孤弱少女,硬生生压下了这伙恶人的气焰。
“阿芜姑娘,好样的!”有大娘忍不住低声赞叹。
“以后这条街,总算能少受点骚扰了。”
众人七嘴八舌,宽慰几句,夜色深沉,各家也相继回屋歇息。
院落终于彻底安静。
林清芜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气,只觉得心底一处淤积许久的堵塞悄然化开。识海之中,那卷无字古卷微光大涨,温润的暖流流淌过神魂,较之白日更加醇厚通透。
【悟道碎片刷新:善良需带锋芒,安稳需凭自强。】
【心境顿悟加深:不惹事,亦不怕事。守心持善,方可得凡尘圆满。】
这一刻,她才算真正读懂了市井境第一层修行的真谛。
原主阿芜穷尽一生渴求安稳,却求而不得。不是世道天生刻薄,而是她一直以为安稳可以靠忍让换取。可今夜亲身经历这一场对峙,方才明白,善良若是没有锋芒作为铠甲,那善良便只会任人践踏。
心中念头刚刚落下,识海之中,古卷书页骤然一阵剧烈震颤,一股悠远陌生的波动席卷神魂。一行金色字迹缓缓浮现。
【检测溯源之地青墟郊村存在异常灵力残留。并非普通凡俗村落,残存上古隐世修士留下的残魂印记。】
林清芜心头猛地一震。
原本以为仅仅只是一处存放身世线索的普通郊村,居然藏着修士遗迹。原主的身世,绝不仅仅只是灾年失散的普通孤女这么简单。
可还不等她细细思索其中的关联,身后茅屋之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张婆婆方才精神高度紧绷,一直强撑着心神,此刻危机解除,心中大石落地,心神骤然松懈,竟然直接眩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