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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月静好 原来,妈妈 ...

  •   我真不该吃她的冰糕的!不然也不会被她威胁!
      上周数学测试的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全班最高分!还是唯一一个满分!
      老师拿着试卷,微笑看着我:“这次全班就你一个满分,班长陈越都没考过你。”
      听了好话就得意的我忘了形,放学后跟妈妈要冰糕吃,“妈,我数学考了最高分!而且是满分100分!可以买一个冰糕吃吗?”
      我仰起头看我妈,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回答。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睛看着前方:“100分?你平常就考90分,你作弊啦?!”
      “我没有!!!”我大喊,想把手从妈妈手里抽出来。
      真是要气死了!每当我考个好成绩的时候,我妈总是说我是作弊得来的,明明是我自己考出来的!
      为什么我妈总是诬陷我呢?我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不止是这个,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上学、读书、考试是在干嘛,老师、同学们在学校里是在干嘛,只知道偶尔考了好成绩,妈妈会给我买好吃的,考差了,就没有好吃的。
      “你之前说了!我考试成绩好就给我买冰糕吃的!”
      “我不说买冰糕你就不努力学习啦?”妈妈反问我,把我的手握紧,“下次吧,下次你考好了我给你买玩具,你之前说想买贴画,下次考了满分我给你买贴画。”
      我拽着妈妈的手站在小卖部前,腿像灌了水泥一样不想走,羡慕地看着陈越吃着牛奶冰糕。
      陈越这次考试没考第一,心情低落,她妈妈为了安慰她,给她买了一个牛奶冰糕。她吃着冰糕,安静地看着我。
      我扭扭捏捏地根本不想走,我妈用力拉走我,“你别逼我在别人面前揍你。不识好歹的货。”
      好冤枉!好生气!好没用!
      我又不是笨蛋!考试到底有什么难的?!用点脑子就能考出好成绩了。
      为什么说我作弊!别人都没我考得高!上哪作弊去?!
      妈妈真坏!说好的事情不算话!还诬赖我!还骗我!
      我不高兴也没用,我太小了,生气的样子让大人看得发笑。我放弃反抗,乖乖跟妈妈回家了。
      考出好成绩带来的好心情都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好事情,最后都会变得不开心。
      肯定是老天爷在整我!老天爷真坏!
      这个夏天好长好长,蝉叫个没完没了,热气永不消退,人被当成包子蒸得难受。

      第二天放学,班长陈越突然对我说:“放学的时候,咱们一起走吧”。
      我很意外,觉得奇怪。陈越平常和刘洋、田珊珊一起走的,她们仨是不分离的好朋友,学习成绩好,家长工资高,我这种学习成绩一般、家长工资低的人没有资格和她们一起玩。我进不去她们的圈子。
      她今天怎么要和我一起放学呢?
      这个疑问在陈越把牛奶冰糕拿到我面前时消散了。
      “吃吧!我请你吃。”陈越的亮亮眼睛在发光,闪得我一愣。
      我:“啊?”
      陈越拉起我的手拿住冰糕,“吃吧,我昨天看你妈妈不给你买——”
      我羞红了脸,低下头。
      看我涨红的脸,陈越话音一转,“不是啊,我昨天吃冰糕看你也想吃——”
      我拿着冰糕,头低得更厉害了,想钻到地缝里。
      看我这样,陈越的眼睛闪耀得像名贵的宝石,语气热情:“不对不对!我说的不对!哎呀、不说了,你吃吧,我请你吃,这个冰糕可好吃了。”
      可是这个牛奶冰糕很贵!盐水冰棒一毛钱一个,牛奶冰棒要三毛钱呢!
      想到家里的情况,我怯懦地说:“这个很贵,我吃不起的。”
      我妈教过我:“别人给东西别要!咱家穷,你拿她东西之后她找你要,你还不起。”
      可是,这是班长陈越给我的,她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骗我。她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大家都喜欢她,她骗我干嘛呢。
      又穷又馋的我故意把事情往好处想。
      天太热了,牛奶冰棒化开的水流到我的手里。
      陈越有些着急,柔声催促:“快吃快吃!冰糕都已经化了,你不吃我也不能要了,你快吃!不吃就浪费了!”
      于是,内心忐忑的我跟她一起坐在小卖部门口吃牛奶冰棒。刘洋和田珊珊经过小卖部时,我和陈越一起和她们挥手打了声招呼。
      天空好蓝好蓝,一望无际。夏天好热好热,蚊子好多。

      一切都好好的,和以前一样,小村子里无事发生。直到今天,陈越带着刘洋、田珊珊在放学后的小卖部门口叫住了我。
      “上周我请你吃了一个冰糕,还记得吗?”
      陈越语气温柔,眼睛里散发出诡异的光。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扑腾扑腾直跳。
      她该不是要问我要钱吧?!我没钱的。
      刘洋在一边笑着补充:“那天吃的牛奶冰棒。”
      我看了一眼刘洋,不说话,还在想没钱怎么办。
      见我还不说话,田珊珊站到我旁边,用手搂住我的肩膀,“那天你和陈越坐在门口,我和刘洋经过,你们俩还跟我们一起打招呼呢,忘了吗?”
      “没忘没忘,当然没忘。”我笑得很心虚,“牛奶冰棒很好吃。”
      听到我说的话,陈越软软地说出了今天的目的,“既然我请你吃了牛奶冰棒,那你今天也请我吃个牛奶冰棒吧。”
      “见者有份!我们也要”刘洋和田珊珊一起说。
      两个人,两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能同时说出一样的话的。
      三个三毛钱!三三得九,九毛钱!这么多钱,我上哪去凑啊!我一毛钱也没有啊!
      这下怎么办啊?我慌得不行,当初就不该嘴馋的!
      “你们聚在一起干嘛呢?”班主任的声音出现,像观音菩萨一样。
      陈越像在回答课堂问题,自信抢答:“没干啥,老师,我们在一起玩呢。”
      听到自己最信任的班长学生这么说,班主任放心地走了,“别玩得太晚,记得早点回家。”
      陈越、刘洋、田珊珊一起挥手:“好的老师,老师再见!”
      乖巧的模样像极了教科书里的示范学生。
      班主任的身影在转弯处不见了,陈越勾起嘴角,微笑看向我:“我问过了,今天小卖部刚进货,有一大箱的牛奶冰棒,我们只要一人一支就行了。”
      “看我们对你多好,都没跟你多要。”刘洋跟着说。
      田珊珊也不落后:“就是就是,看我们对你多好啊。”
      “我真的没钱。”我哆哆嗦嗦的,说出的话都是弯曲的。
      陈越听到我话里的恐惧,笑得更温柔了,“吴南璇,做人不能这么坏的。我请你吃冰棒,你也应该请我们吃冰棒。”
      “对啊,我们对你好,你也得对我们好。”刘洋跟着说。
      田珊珊也不落后:“就是就是,你也得对我们好啊。”
      我快吓死了!早知道就不吃她的冰棒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吃她的冰棒!
      我慌得像掉进陷阱里的骆驼,努力挣扎。
      “我真的没钱。”我的声音更加扭曲,我快哭出声来了。
      “别哭别哭,我们又不是在威胁你。”陈越捧着我的脸,亲昵地说:“作为朋友,我请你吃冰糕,你却自私,不肯请回来,我们都是大度的人,不跟你计较。这样吧,作为补偿,你帮我们解答一个问题,给了答案,就不用请我们吃冰棒了。”
      “什么问题?”我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想要抓住,“什么问题都行!只要不花钱!让我做什么都行!”
      陈越裂开嘴,露出一个令我发毛的笑脸,“我听大人说后湖那边的鬼窝有鬼,你去帮我们看看,到底有没有鬼吧。”
      “行,我现在就去。”我心里一松,现在天亮着,鬼不会出来的,故事里的鬼都是天黑才出现的,现在没事的。
      “哈哈哈哈哈!”刘洋和田珊珊笑出声。
      陈越翻了一个白眼,“我想要知道的是晚上有没有鬼,你等到晚上天黑了,看看鬼窝有没有鬼,明天告诉我吧。”
      我不说话,我感觉我要死了。
      “鬼窝”这个词在我们这个小村子可以经常听到,大人们吓唬不听话的孩子时会说:“再不听话,就给你扔鬼窝里去。”
      小孩子问:“鬼窝是什么?”
      大人微笑:“憨龟孙,鬼窝当然是鬼的窝啦,你进去,你也会变成鬼。”
      小孩子问:“鬼是什么?”
      大人说:“鬼就是人死了变的东西。”
      小孩子问:“什么是死?”
      大人说:“就是你不喘气了。”
      “不喘气?”小孩不明白。
      不明白不重要,知道鬼窝是恐怖的就行了,小孩子听到不敢不听话就行了。
      我重重地咽下口水,眼泪忘了流,只剩下恐惧,稻草人似的地站在那里。
      刘洋和田珊珊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挽着我的手,好像我们是好朋友似的,“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被这两人夹在中间,腿脚僵直地向后湖的鬼窝走去。
      陈越笑着跟上。

      我们村子很小很小,住着附近的农民和下井工人。村后是一片农田,农田西边有一片小湖泊,小湖泊的四周种着柳树,鬼窝在小湖泊的西南角落里。
      鬼窝是一座用石块堆起来的塔,高度和教学楼、工人村居民楼房差不多,不高,只有两层,下面一层更大一些,上面一层小一些,有点像生日蛋糕。上面一层有一个窗口,可以扔东西进去,下面一层没有窗口,石块上有些字,我刚上小学二年级,识字不多,读不了。
      之前听其他同学说的,有小孩被扔进鬼窝,爬不出来,困死在里面,后来变成鬼,天天在鬼窝里哭,晚上可以听到小孩的哭声。
      刘洋和田珊珊把我架到鬼窝前,陈越笑嘻嘻:“吴南璇,你就在这鬼窝前等天黑了,帮我们看下有没有鬼吧。”
      我害怕,我想拒绝,我想求她们别走,可是我又拿不出钱请她们吃冰棒。
      我真的不该吃那个牛奶冰棒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看着她们离开我也不敢走,我怕她们告诉我爸妈。我爸只管上班,他嫌烦,不管家里的事。我妈知道了肯定要揍我,说我下财烂,嘴馋的要死,一心只想着吃。
      可是活着就是要吃东西啊,我想吃东西有什么错啊?
      我到底哪里错了啊?
      我掉下眼泪,鬼窝的臭味若有若无。
      ————————————————————————————————————
      天慢慢暗了,鬼窝的臭味越来越浓。
      我不敢走,也不敢回家,自己呜呜低声哭着,突然听到脚步声。我不敢哭了,整个人冻住。
      这是人的脚步声吗?
      好轻的声音。
      好小的声音。
      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是鬼吗?世界上真的有鬼!鬼来了吗?
      我的哭声停了,那个声音也停了。
      世界安静了。
      我只能听见心跳的咚咚声,我快喘不上气了,忘记了其他事情,只知道鬼要来了。
      浑身动不了。太害怕了,像武侠片里被点了穴一样。
      鬼长什么样啊?看不清,小小一个轮廓。
      “谁在那里?”鬼说话了。
      诶?是人?我顿时放松,身体可以动了。
      “呃,是我。”我被吓到了,别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我是吴南璇。”
      鬼打开手电筒,昏黄的灯光照到我的脸上,她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她,她问我:“你在这做什么?”
      “呃、那个冰糕、那个鬼窝,我——”受到惊吓的我讲得乱七八糟。
      个头矮矮的小女孩在我的乱说中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班长嫉妒你考得比她好,她下套,明知道你没钱,还请你吃冰糕,让你还更多的钱,你没钱,只能在这里被吓一顿。”
      “嗯,”我点点头,重复她的话:“我没钱,只能在这里被吓一顿。”
      “你以后别跟她玩了。”她气愤地说。
      我连忙点头,“嗯嗯,我以后都不跟她玩了。”
      嘴上那么说,我心里还是害怕。陈越是班长,老师喜欢她,班上同学都听她的,不是我跟不跟她玩,而是她跟不跟我玩。要是她让班上同学都不跟我玩,我就惨了。
      “天很晚了,你不回家吗?”她问我。
      我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要回家,要回家的。”
      “走吧,我送你。”她塞给我一颗糖,“吃吧,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谢谢。”我接过糖,糖有点化了,糖衣不好剥,黏黏腻腻的,我把糖从糖衣上舔下来,是青苹果味的。
      我看着她冷静的表情,再看看周围黑漆漆的环境,“你不害怕吗?这么晚了,还来这里。”
      她嗤笑一声,“我原本就出生在夜里,来这儿就跟回娘胎里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有点古怪,我听不懂。
      橘黄色的手电筒灯光照着路,我走的慢,现在这么晚才回家,肯定会被父母骂的。
      虽然不想面对,但还是要面对。为什么要面对这些不想面对的事情?我能不能不面对啊?
      到了工人村居民楼下,我忽然想起,“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她用手电筒照着黑黑的楼道,“我叫赵婷婷,快上去吧,你爸妈该想你了。”
      我趁着光上了楼。
      我爸妈想我?我看是想揍我吧。
      其实,倒也没揍我,只是和以前一样,用反问句式挖苦我。
      我爸:“这么晚了才知道回来?!上哪儿野去了?”
      我妈:“呦,还知道家门搁哪啊?真不孬嘞。”
      他俩坐在饭桌前看着进家门的我。
      小村子,鼻屎大点的地方,女孩子也不会丢。就算我没按时回家,我爸妈也不会去找我,他们直接开饭了。
      我去洗手,我妈在厨房给我盛饭,我爸去里屋拿牙签剔牙。
      此时,我奶端着盘子推门进来,盘子里是几条炸鱼尾巴,酥酥脆脆的,我爸爱吃。
      看见洗完手的我,奶奶小声嘟囔句:“怎么没死在外头?”
      啊?我以为我听错了,“奶奶,你刚才说啥?”
      奶奶斜楞我一眼,大声说:“我没说什么,你个婊孙放学了在外头野过了头,天黑了才知道回家!”
      被骂的我不敢说话,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因为贪吃冰糕被别人骗到鬼窝呆着。被骂就被骂了,不说原因只被骂一次,说了会被骂第二次。
      听到我奶的声音,我爸出来了,奶奶把盘子端给我爸,声音放轻:“洪啊,你上次钓了几条鱼,我今天炸了,想你爱吃鱼尾巴,我给你端过来。”
      我爸充满感激:“谢谢娘。”
      奶奶仿佛没看见我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了。爷爷奶奶就住隔壁,奶奶关门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我爸吃着鱼尾巴,我妈说:“你弟来了,一家人吃鱼身,你吃鱼尾,吃得还挺香。”
      “那是我爱吃鱼尾,我娘记得我爱吃鱼尾特意送过来,你又不高兴?”我爸快烦死了。
      我妈拆穿他的幻想,“你个憨熊!你去钓的鱼,你孝敬你娘,你娘偏心你弟,给你点好处,你就美得跟什么似得。”
      我爸嚼着鱼尾,问我:“你吃鱼尾吗?”
      家里穷,难得吃到一次油炸,虽然不喜欢鱼尾,但是我还是有点想吃。
      我还没来得及张嘴,我妈抢话:“不吃!你敢吃试试?!”
      看到我爸不理她,我妈气得威胁我,不准和我爸亲近,我低下头:“我不吃,炸鱼尾太扎嘴了。”
      可是油的味道很香。
      看到我说不吃,我妈洋洋得意。
      一家三口,女儿是和我在一条线的,你不跟我说话又怎么样,我们二对一,我们人多,你人少。
      晚上十点,我爸准备上夜班,发出“嘶”的一声,我妈问:“怎么了?”
      “牙疼。”我爸说: “忍忍就行了,逼养的班长非逼我加班,给我累得。”
      我妈说:“你明天下班路上买点止疼药。”我爸嗯了声,就出门了。
      我因为白天受到的惊吓太多,还没睡着,听到了这段对话。
      ————————————————————————————————————
      天亮了,我又要去上学了。
      好烦啊,为什么小孩子不想去学校,都要硬着头皮去上学呢?可不可以不去?真的好讨厌同学,好讨厌老师,讨厌考试,讨厌学校的一切!
      就着炒过的雪里蕻,喝完稀饭,我背着书包到了学校。期末了,我们做试卷,老师讲试卷。
      陈越三人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敢找她们。我偷偷看了她们,她们和往常一样,聊天、做试卷、一起去上厕所。
      一切好像挺正常的。
      我放松下来,找同桌一起去上厕所,同桌摇头。我没在意,以为她想做题,不想被打扰到。
      第二节课下课有一个大课间,有20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我照常问同桌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单杠。同桌不去。
      我感到不对劲,想起今天同桌没有主动和我聊过天,我和她说话也不搭理我,以前我俩总是能聊很多。
      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体育课上,其他女生都在一起跳皮筋,我走过去,她们暂停,走开。我再走近,她们再走开,她们不让我靠近。
      陈越看向我的同桌,同桌走到我面前:“吴南璇,你别跟过来了,我们不跟你玩。”
      我成了没人一起玩的孤魂野鬼了。
      我看着她们一起跳皮筋,有些想哭,又哭不出来。
      就这样过了一星期,这一个星期,没人和我一起去上厕所,没人和我说话。
      群体活动时,我只能跟在一群女生后边,她们说说笑笑,我在一边孤零零地看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我知道我得罪了班长,我也知道是班长做错了事情,我知道我没错,可是我必须向班长道歉,求得她的原谅,不然我永远会被排挤。
      怎么讨好她呢?买贴画吧,买张漂亮的贴画,班长高兴了,她就让别人跟我一起玩了。
      放学路过小卖部,我求妈妈:“妈妈,我想买贴画。”
      “买什么贴画!你看你这几次测验考得一塌糊涂,还好意思买贴画。”我妈不耐烦,“再考这么差,饭都不给你吃。”
      被排挤之后,我满脑子都是别人不和我说话的难过,成绩变差也是必然。
      我知道,我妈就是说话难听,饭是一定给的,就是没有好吃的。
      我爸的工资很低,家里没什么吃的,要不是姥姥种地,平时会送点大米、白菜和豆橛子,我家就只能是白水面条和咸菜稀饭了。
      “那我做家务活,你给我钱吧,我用劳动换钱。”老师说了,劳动可以赚钱。
      “什么劳动换钱,给家里干活是你应该的。”妈妈更烦我了。
      那咋办啊?!到底要怎么才能弄到钱啊!我很气馁。
      回到家,姥姥在门口等着。
      我妈问:“阿娘,你咋来了?”
      “地里的豆橛子刚下来,太多了,吃不完,给你拿点。”姥姥从小三轮车上拿下一堆东西:没脱壳的大米、大白菜和一堆豆橛子。
      “姥姥好!”我跟姥姥打招呼,上前帮她拿点豆橛子。
      姥姥笑着看我:“好,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有。”我想也不想地回答,心里嘀咕姥姥为什么要这么问。
      放下东西,姥姥没坐一会儿就走,“我走了,恁爹那边不能离人太久,我得回去给他喂饭。”
      姥爷瘫痪了,一直是姥姥在照顾。
      我站起身送姥姥,“姥姥再见。”
      看着我乖巧的样子,姥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打开手绢露出钱,里面最大的钱是一元。她拿出一角钱的硬币递给我,“拿去买零食吃吧。”
      “谢谢姥姥!”我激动地握紧那一角钱,太好了,我可以买贴画了!
      我妈要阻止,“阿娘你别给她钱,你自己都不够花的。”
      “就一毛钱,买糖吃吧,”姥姥摸着我的脑袋,“以后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我连忙点头,“嗯,我知道。”
      姥姥离开后,我妈问我:“你拿那一毛钱干什么去?”
      “我要买贴画送陈越。”我知道我妈喜欢陈越,希望我跟陈越一起玩,我要是说我花钱给陈越买东西,就说明我跟陈越做朋友,她会高兴。
      果然,“行,买吧,送给陈越,你以后要多跟陈越来往,跟她学习知道吗?”我妈说,“你跟你爹一号子货,都太孤僻了,不爱说话,交点朋友也好。”
      听到这话,我闭着嘴,鼻子喷出一口长气,低声说:“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跑到小卖铺高兴地挑选贴画,结果我在1毛钱贴画里找不到好看的,都是一些老旧的图案,那些新贴画、好看的贴画至少要2毛钱,我的钱不够,我的心凉了半截。
      送不够好的礼物,相当于没送。可是我真的受不了排挤了,寄希望于陈越宰相肚里能撑船,能放我一马。
      我从一毛钱贴画里挑出我认为最好看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来到陈越面前,递出贴画,“陈越,这是我送你的贴画,你别生气了。”
      陈越轻蔑一笑,“你手上拿的什么呀!那么破旧的东西!”
      说完,掏出新的贴画,那不是2毛钱的那种,是3毛钱的那种,是当下最流行的贴画。
      “哈哈哈!送礼物还送那么寒酸的!”刘洋在一旁嘲讽。
      田珊珊也不能落下,“你那贴画,我们早就不稀罕了。”
      是的,1毛钱的贴画是去年的3毛贴画,放太久了卖不出去,才变得便宜。
      我看着色彩不鲜亮的图案,不说话。
      陈越叹了一口气,凉凉说道:“吴南璇,做人不能太自私,我请你吃雪糕,你不请我吃,还送我那么丑的贴画,你真的太过分了。”
      “就是的,太过分了。”刘洋和田珊珊附和道。
      我羞红了脸,拿着贴画走回座位。一整天,老师说什么我都没听见。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就期末考试,放暑假了,没有了集体活动,我也不用面对没人跟我玩的问题。
      旧的问题没有了,新的问题出现了。长时间自己一个人玩,也没意思。
      暑假有两个月,好长好长。作业,肯定是不想写的。电视,看了一上午,我妈就不让我看了。
      看童话书?就那几本带拼音的旧书,来回看了好多遍,合上书都能一个字一个字背下来。
      妈妈看我闷在家里心烦,她喜欢交朋友,所以讨厌看我一个人待着,让我出去找其他小朋友玩。
      找谁啊?别人都不跟我玩了。
      鬼使神差之下,我走到了后湖。夏天的后湖倒影着周围晃动的柳条,对面的田地是充满生机的绿色。
      鬼窝在后湖的角落里静悄悄,没有任何声音。
      反正白天没有鬼,不如走近看看,之前都没仔细看过鬼窝呢。
      夏天的热气壮大了胆小鬼的胆子。
      “谁啊?”突然的一声,吓得我一激灵。
      我看到一棵柳树旁的赵婷婷,跟她打招呼:“嗨,你也在这乘凉啊?”
      “我经常来这里,”赵婷婷微哂,“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啊?”我没听懂。
      赵婷婷岔开话题,问我学校的事情,我把学校的东西一点点都告诉她,几点上课、几点放学、体育活动、上什么课、上课内容、考试之类的。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我反应慢,也不急,她问啥我说啥。
      慢慢的,天黑了,我要回家,她和上次一样送我到楼下。
      我回家和妈妈说起她,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
      “可怜?”我重复妈妈的话。
      “这小妮儿是夜里出生的,刚过十二点,出生时间不吉利,克爹娘,她爹把她扔到鬼窝三次,她娘都给捡回来了。现在她爹娘去东北生孩子去了,她跟她姥住一块儿。”
      我嚼着豆橛子,“东北在哪里?”我总是问问题问不到点上。
      我妈愣了一下,“在东北。”
      “哦,”我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没滋味的对话消失在没滋味的饭菜里。
      从那天以后,我和赵婷婷经常见面,互相消解彼此的孤单。
      “这个小地方拦不住你的,你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去镇上,去城里,去更大的城里。”
      婷婷对我说。
      我不懂她为什么会对我说这句话,我也不懂她嘴里说的那个“更大的城里”是哪里。
      “你知道吗?其实你很幸运。”她看着我继续说。
      我想着自己的倒霉过往,反驳道:“我幸运?才不嘞,整天倒霉死了。”
      她摇摇头,“你真的很幸运。”
      我有些不高兴,转移话题,“我们玩过家家吧。”
      “好,你当妈妈,我当女儿。”婷婷迫不及待分配角色。
      我无所谓,“好啊。”
      我们摘下柳树旁边的花花草草当做“食物”,用石头敲碎,假装在做饭。
      婷婷边摘边说:“妈妈,你知道吗?姥姥想你都想哭了,姥姥是妈妈的妈妈,原来,妈妈,也会想妈妈。妈妈,你会不会——也会、想我想到哭?”
      “妈妈,我想上学。”
      “妈妈,我想穿新衣服。”
      “妈妈,我想吃冰糕。”
      “妈妈,他们都不跟我说话。”
      “妈妈,你吃饭了吗?”
      “妈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妈妈,我很想你。”
      婷婷不断说话,声音里有曲线。
      小小的我,扮演妈妈角色的我不知道怎么说话才好。
      平时没有人安慰我,他们看到我哭了会说更难听的话。看我更加崩溃的样子,他们会欣喜若狂。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只能闭嘴,因为我说的话像那些人一样难听。
      等她哭完了,我和她继续玩“过家家”。
      “姥姥很疼爱妈妈,所以姥姥才会养我。”
      那天分别时,婷婷这么跟我说。
      反应慢半截的我也感觉到有些沉重,回到楼上看到刚下班的父亲,捂着一边脸,痛苦地不行。
      我妈在旁边说:“你去拔掉吧,再这样忍着也没用,干脆拔掉算啦!”
      “不用,吃点止疼药就算了。”我爸生病了总是忍着,忍到实在忍不了才去看。
      可能是因为穷吧。
      “哎呀,你这几天加班,好不容易休息,你把牙拔掉,好好睡一觉,你现在牙疼得都睡不好。”我妈心疼地说。
      我爸拿出他的男人面子当止疼药吃,非要逞强,“不用。”
      和童年永远有第二天一样,暑假里的夏天宛如深陷在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境那般平静,日复一日。
      ————————————————————————————————————
      老天爷是个大坏蛋!每当我觉得自己过上平静的生活时,他就要搞怪!让我的生活充满坎坷!
      我和婷婷在后湖玩过家家时,陈越和刘洋、田珊珊来了。
      她们怎么会来这里?她们根本不屑玩这种脏兮兮的游戏。
      看着我跟傻子一样站着,陈越眉眼弯弯,她的笑容像大夏天里的正午时刻大太阳那般刺眼:“吴南璇,你们在这里玩什么啊?”
      “我们玩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婷婷像一只充满警惕的小狗,凶狠地看着陈越三人。
      刘洋明知故问:“我们跟你们好好说话,你们干嘛这么凶啊?”
      感觉到气氛不对,我的“警报”拉响了,像在家里一样,习惯性开始缓和气氛,说:“我们在玩过家家,你们来这里是要去县里吗?”
      后湖的北边有一个没有指示牌的“公交车站”,公家车不到村子,私人承包的汽车会在那里停车,如果村里人要到外面去,就得在那等着。
      我家太穷了,我去过的大地方只有生病时去的县医院,就默认别人也和我一样坐车是去县里的。
      “呵,县里,我们是去陈越在城里的家玩。”田珊珊嘲笑道。
      陈越抿嘴一笑,“我们都写完了暑假作业,妈妈说带我们一起去市中心的房子里住几天,我们先来这边等车,她收拾好东西,等下就过来。”
      “哦,这样啊。”我呆愣愣地像只呆头鹅,我只去过县里,城里什么样根本不知道,听了她们要去城里也没有反应。
      陈越没看到她想看到的我的反应,有点着急,又说道:“我现在过去,放好东西后,我妈妈就带我们去逛夜市呢。”
      夜市是什么?我听不懂,顺从地点点头:“哦,好的。”
      刘洋看我的反应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夜市?”
      我点头:“嗯,我不知道。”
      “夜市是晚上的集市,有卖衣服的、卖吃的,比如烤串啊之类的。”田珊珊补充道。
      我点点头,“哦哦,那挺好的。”
      烤串是什么?我没见过,也从来没听过。
      我的木头反应让陈越觉得很无趣,“算了,她什么都没见过,咱们走吧。”
      陈越转身,带着刘洋和田珊珊一起走了。当我看到她的背影,心里一惊,看向婷婷。
      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谁让她老是欺负你,我替你出气。”
      婷婷刚才趁那三人跟我聊天的档口,偷偷把陈越的白色短袖的后背部分下摆用剪子剪出一个大口子。
      那把剪子早就生锈了,是我们拿来过家家用的。
      我心底高兴极了。陈越欺负我!哈哈哈!婷婷替我出头!哈哈哈哈哈!高兴死我了。
      刘洋和田珊珊一左一右在陈越身边并肩走着,根本看不见,陈越自己也发现不了。
      要不是手太脏,我都要捂嘴笑了。
      还没开心多久,陈越妈妈拎着东西路过看见我在笑,问:“有啥高兴的事情吗?笑得这么开心”
      我收敛起脸上的笑,打招呼:“阿姨好。”
      “我带陈越去市里住两天,你去不去?”话是这么说,陈越妈妈的脚从没停下来,一直往前走。
      我摇头,“不去。”
      我妈教过我,别人问你要不要、去不去,一律回答不要、不去。
      陈越妈妈听到了,或者没听到,无所谓地一直走,走到陈越身后,发现问题:“小越,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怎么有个口子啊?”
      “啊?!”陈越看到衣服上的口子开始尖叫。
      看着白衣服上的铁锈,陈越妈妈瞬间反应过来,握着陈越的手,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吴南璇,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被吓到了,“我不知道。”婷婷替我出气,我不能背叛她。
      “你不知道?!我刚才就看到你一脸笑看着陈越,你会不知道?”陈越妈妈气急了质问我,语气很差。
      “我不知道。”嘴笨的我只会反复这一句话,装傻道:“我真不知道。”
      “是我干的。”婷婷站到我前面,直面陈悦妈妈的愤怒, “我看她不顺眼,我干的。”
      “你干的?”陈越妈妈看向婷婷,看她一身洗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你知道她衣服多贵吗?”
      “我有钱赔你。”婷婷从裤子口袋里掏出5元钱。
      陈越妈妈气笑了,眼睛扫过那张又脏又破的5元纸币,好像多看一眼都会弄脏她的眼,“5元钱算什么?你连学都上不起!你姥手里都没几个子儿,居然舍得给你5元钱。”
      婷婷瞪大眼睛,大声说:“我姥没给我钱!这钱是别人给我的!”
      “你家亲戚吗?”我尝试缓解气氛。
      “不是,是隔壁老头给我的。”婷婷扭头看向我,“他说我脱衣服给他看,他就给我钱,我这么做了,他就给了我5元钱。”
      陈越妈妈陡然不说话了,也不生气了,她转头带着陈越三人急匆匆离开了后湖。
      我和婷婷不明白她怎么没有继续发难,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她们走后,我们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玩耍,直到天黑。
      我一进门,我妈就把我拉到书桌前,严肃道:“你以后不要再跟赵婷婷一起玩了。”
      “为什么?”我反问道,婷婷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和她玩,跟谁玩?谁跟我玩啊?
      我妈坚持道:“她会带坏你的!”
      “什么带坏我?!我受了委屈,她替我出头!怎么就带坏我了?”我真是要气死了,别人欺负我,我妈不替我出头,让我受委屈,还想让别人也别替我出头。干嘛呀?!
      “她——你记得!以后谁让你脱衣服你都不能脱!记着了吗?”她看我顶撞她,抬起手给我后脑勺一巴掌,“反正!你以后不准跟赵婷婷一起玩!”
      “不能脱衣服?所以婷婷错在脱衣服了?!”我难得说话在点上,接连反问道:“那为什么不怪老头?!是老头让她脱衣服的!是老头坏!不是她的错!是她爸妈不管她,是她爸妈的错!她没有错!为什么不让我和她一起玩?!”
      为什么总是包庇干坏事的人?为什么要让受委屈的人继续受委屈?
      我妈看我不服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揍我一顿,把我揍得直哭,然后叫我吃饭。我委屈,只吃饭不吃菜,我妈以为我吃腻了豆橛子在挑食,又揍了我一顿。
      我爸天天加班,太累了,天才黑就睡了。我的哭声伴随着爸爸的呼噜声,起起伏伏,像过年时才能吃到的猪肉饺子在热水里滚来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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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在小村子里像投进湖面的石子,泛起无声的波澜,大人们聚在一起时小声嘀咕,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那天后,我妈就不让我去后湖玩,也不让我出门。
      那一次,婷婷来到我家楼下,我趁妈妈在睡午觉,偷偷下楼,跟她说:“以后你别来找我了,我妈不让我跟你玩。”话一说出口,我就知道我错了。
      她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这次没有说再见。
      我本想说,“其实我是想和你一起玩的,以后你偷偷来。”
      还没说出口,她就走了,她孤零零地从来时的那条小路回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很难受。我的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青苹果糖的味道,我想起了那颗快化掉的糖果。那颗黏黏腻腻的糖果。
      那时的我心存侥幸,想着没事的,还有明天,还有下次,总会有机会在一起玩的,日子那么长,总会有机会的。对吧?
      可惜啊,老天爷从未有过仁慈。我无数次地怪自己为什么嘴那么笨,为什么反应这么慢,为什么不能机灵一点。
      夏天快要过去了,热烈地永无尽头的暑假快结束了,马上要开学了,我在家里天天赶作业,赶到想哭。
      妈妈买菜回来,跟我说:“你知道吗?赵婷婷没了。”
      “没了?”我的铅笔停下来,震惊地看着妈妈,“没了?什么叫没了?”
      “她在后湖玩,淹死了。”我妈说,“那鬼窝邪性。你以后不准去!”
      “那大人为什么去?”赶作业的我心烦,只想顶嘴。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我妈开始收外面的衣服。
      八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晴空万里,现在乌云密布,空气里的土腥气呛的人无法呼吸。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声叹息:“今天的雨下得真大啊!”
      我爸今天去赶集了,花了30块拔掉了那颗坏牙,他擦了擦嘴边血水,抱怨班长把他的加班费贪污掉了。
      夏天好像就这样过去了。听我妈和别人聊天,婷婷去世的时候,她的妈妈正在坐月子。
      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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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后,我长大成人,在海城CBD上班时想起了她。那天下着倾盆大雨,老天爷像不会干家务活又难得干次家务的丈夫,不想拖地,直接用盆泼水就当地洗干净了。我看着窗外低层的云和雨,恍然间嘴里泛起青苹果糖的味道。
      刚好村里拆迁,我得回老家签字。之前加班的调休假快过期了,和同事商量许久,得到领导批准,我终于抢到了几天假。带着工作笔记本电脑,经过3小时的高铁,2小时的公交,我回到了小村子,顺手贼胆奇大地把工作手机调成静音。
      现在,我站在废弃的鬼窝前,不是想象中的破败不堪。
      窗口上扒着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看样子很久没人摸过了。地上的花藤缠绕,悄无声息地爬上鬼窝,粉嫩的小花在翠绿的枝条里星星点点,石块上的青苔旺盛生长,颇有生机。
      一片岁月静好,无事发生。
      我问我妈,婷婷的坟在哪里?毕竟大老板承包了这块地,以后都来不了了,我想看看她,但是找不到她的坟。
      我妈吃着饭,意外我还记得这个人,“她没长大,没有坟。”
      “啊?”我在海城工作多年,依旧嘴迟。
      “没长大的孩子不立坟,否则不吉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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