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大阵开启 ...
-
竹舍的灯,一连三夜未曾熄过。
沈济把完最后一遍脉,收回手,神色松快了些:“体内的毒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谷主,我阿姐还要多久还能醒来?”逢雨哑声问。
“应该快了,最多五六日。”
榻上的陈祯脸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呼吸还算平稳。逢雨跪坐在榻边,手里绞着一块温热的帕子,顺着她的额角,一点一点替她擦去冷汗。
陈灵端着新熬的药进来,见逢雨还是那个姿势,眉头一皱:“逢雨,你两天没合眼了,我替你守一会儿。”
“不必。”少年头也不抬,“把我给我吧。”
他放下帕子,接过药碗,先倒出一点在手背试了试温度,又用银匙搅了搅,才一小口一小口喂到陈祯唇边。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来,他忙用帕子接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稀世的珍宝。
第二日午后,陈灵掀帘进来。
她那张素来咋咋呼呼的脸上没了笑,绕着榻转了两圈,最后蹲下来与逢雨平视:“小逢雨,你就这么杵着,小祯的就能醒了?你不吃不睡,回头她醒了,看见你这副鬼样子,得多心疼?”
“我想守着。”逢雨说。
“可是……”
“灵姐。”少年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熬得通红,声音却很坚定,“十四岁那年,我做了噩梦,是她把我喊回来的。她说,有她在,不会再有妖物伤我。”
“如今她躺在那里,我就想守着她。”
陈灵喉咙动了动,到底没再劝,起身把披风搭在他肩上,又将一包桂花糕搁在案上:“饿了就吃。”
第三日,连阿芷熬药回来路过竹舍,见少年仍端坐如松,惊蛰横在膝上,剑不离身,便叹着气多送了一壶热茶进来。
没想到逢雨固执起来,谁都劝不动。
第三日清晨,百草谷中议事堂。
沈济坐在主位,脸色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沉。堂下立着沈怀舟、陈灵与几名弟子。
老谷主环视众人,“那伙人惦记谷中灵植,不会善罢甘休的,来的只会更多、更强。”
“那我们上报道盟?”陈灵急道。
沈济摆手,道:“老夫已传信去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从今日起,开启锁灵大阵。”
锁灵大阵,乃开谷祖师所留,聚四时灵气为幕,只能出不能进。
沈怀舟心中一惊,竟然到了这种必须开启护卫百草谷的大阵的地步了。
入夜,沈济登上谷口青石高台。
子时三刻,老谷主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入谷主信印。刹那间,沉寂百年的阵法轰然启动——
四面山壁之上,青色灵光如潮水涌起,一条条阵纹自岩壁深处游出,如青藤生长,如河流奔淌,在夜空中交织蔓延,最终于百草谷上空合拢,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如天幕的青色光罩。
月光落在阵幕上,泛起粼粼水波似的光晕。整座山谷像被装进了一只巨大的琉璃盏,远远望去,静谧而威严。
“锁灵大阵,启。”
沈济立于台前,白衣白发在夜风里飘动,声音不大,却传遍全谷:“从今夜起,百草谷,只出不进。”
大阵开启后的第三个夜晚,谷内安静得只剩药香。
竹舍内,逢雨靠着榻沿坐着。三日不曾合眼,他的世界已有些恍惚,唯独目光钉在陈祯脸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不敢深想那个“若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尽全力掐灭。不会的。阿姐那么厉害,杀了那瘦高个,还会怕这点毒吗?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忽然轻轻蹙眉。
逢雨一下子醒了,凑过去,正看见陈祯眉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忙绞了帕子替她擦净,擦着擦着,忽然发现她的呼吸变了。
原本绵长的呼吸渐渐急促,胸膛起伏间,一层极淡的银白光华自她体表透出,如薄雾,如月华。
无人知晓的识海之内,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正在落幕。
毒气如墨,铺天盖地,无孔不入。而她的灵力如银月清辉,一寸一寸与之绞杀。
毒气一浪一浪扑上来,她的剑意便一浪一浪压回去。渐渐地,翻涌的墨色被绞杀得只剩最后一线。
她提剑追去,一剑落下。
“喀——”
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枷锁应声而碎。困住她许久的瓶颈,在这生死一线间,被生生撞开了。
玄心境中期。
竹舍内,陈祯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少年趴在榻边,眼下乌青浓得化不开。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四目相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阿……阿姐?”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却先一步砸了下来。
陈祯撑着手肘想坐起,被他慌忙扶住。她看着他,笑道:“小雨,我醒了。”
逢雨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有哽咽。他不敢哭出声,怕吵着她,便拼命咬着嘴唇,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最后干脆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祯伸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她顿了顿,“你守了我几天?”
少年闷闷地说了两个字“三天”。
“也不睡觉?”
“没有。”逢雨心虚地回答。
话音未落,帘外脚步声急促,沈济掀帘而入,身后跟着沈怀舟和陈灵。老谷主抓过她的手腕搭上脉,三息之后,惊讶感叹:“没想到因祸得福提升到了玄心境中期!”
陈灵欢呼着扑上来:“小祯!你可吓死我们了!你知道这三日——”
她的话顿住了,视线越过陈祯,落在逢雨身上。少年立在灯下,眼眶还红着,唇角却弯着。
这三天,谁都劝不走的少年,守了她三天三夜。
陈祯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雨里被她牵着的、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孩子。如今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剑不离身,像一株终于扎稳了根的青松。
“小雨。”她唤道。
“嗯?”
“谢谢你。”陈祯目光温柔。
逢雨怔住,随即用力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行了行了,都散了散了,让陈祯好好休息。”沈济摆摆手。
夜深了,陈灵被沈怀舟拉回房去,竹舍里重新静下来。
陈祯躺回榻上,看着逢雨在榻边软垫上坐好,把惊蛰横回膝上,一副死也不挪窝的架势,无奈地弯了弯唇。
“守夜也不能干耗着。”她从枕下摸出一本书抛给他,“接着背《百草经》,有空我是要检查的。”
少年接过书,就着灯,低低地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