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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主与新主 第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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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清晨,地平线上扬起尘土。
五千精兵列阵压来,玄甲如潮,枪尖连成一片铁灰色的密林。大皇子居于阵中高台,四匹白马牵辕,华盖蔽日。旌旗猎猎,旗面上以金线绣着皇族徽章,日光下刺目如针。
雁回关城楼上只剩符火余烬,金色光斑在砖缝间明灭。守军散尽,空关一座,三百前锋营的幸存者被锁在城中地窖内,刀枪堆于城脚。顾长宴靠在城楼内侧墙根,指间捏着最后一颗逆心丹,丹面裂纹横生,已不堪再用。
谢尘独自站在城楼正中。
剑握在右手,刃面映着墙缝间残余的符火碎光,明灭不定。长风从关外灌入,玄衣翻卷,他左肩未愈的箭伤处绷带被风掀起一角。他立得很直,剑尖微垂,指向地面某一块青砖。那块砖下压着顾长宴布阵时最后一道隐符,一旦催动整座城垣会从内部塌为碎石。
大皇子的高台停于城下五十步。
他仰头望城楼,华盖阴影遮住半张脸,另半张被日光晒得泛青。他眯眼看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抬手示意鼓吹停奏。四下静寂,只剩旌旗猎猎扑打旗杆。
大皇子扬声,声音在城壁间撞出回响:
"十四。回来。"
他把这两个字送得很稳,尾音带着旧日主子的从容。顿了半息,又补了一句:
"我免你死罪。"
城楼上的少年没有动。风声从城垛间隙穿过,割过剑刃发出细微的颤音。谢尘垂下眼望着剑面上跳动的符火碎光,齿间含了一会儿什么,慢慢开口。
声音不高,但顺风而下,穿透了整个阵前。
"我只有一个主子。"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大皇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线。谢尘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剑尖从地面那一块青砖上抬起,朝着高台方向微微一偏,像点了点刃尖所指的方向。
"他教我做个人。"
城下静了一息。那三个字像石子投井,水波一路荡到了五千精兵末排。有人握枪的手指松了半寸,盔檐下的目光从城楼移到了自己脚面。
大皇子嘴角的笑意彻底收了。他盯着城楼上那张他亲手养了十七年的脸,五官还是从前的轮廓,瞳孔里的东西却全换了。从前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此刻倒映着剑刃上的符火,倒映着雁回关破败的城垣,倒映着天边将尽的暮光,唯独没有他。
他缓缓抬臂,指向城楼。
五千精兵同时踏前一步。铁甲碰撞的巨响如潮头拍岸,淹没了暮色中最后一线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