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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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圈住小小的一方地面，余下大半屋子沉在浅灰的阴影里。
母亲离开已经大半年。家里好像什么都没变，衣架上还留着她常穿的针织外套，厨房的橱柜摆着她惯用的陶瓷碗，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傍晚站在玄关，笑着迎接放学回家。
父亲还在，却好像也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还在”。
他总是很忙。清早江暮舟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出门。夜里他写完作业，常常要等到十一二点，才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满身疲惫的父亲拎着公文包，眼底堆着化不开的倦意，简单问两句学业，便一头扎进书房接电话、处理工作。
饭大多是外卖，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吃饭，往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父亲的心思大半悬在工作上，偶尔会恍惚出神，目光放空，不知道落在何处——他还没有从失去妻子的打击里走出来，只是习惯用无休止的工作来填满心口的空洞。
他不是不爱江暮舟，只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安抚一个少年失去母亲的惶恐。
很多话到了江暮舟嘴边，最后又默默咽回去。他想说今天学校发生的趣事，想说自己夜里会梦见妈妈，想说空荡荡的房子太过安静。可是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掩不住的疲惫，他慢慢学会了闭嘴。
他学会自己定闹钟，自己整理书包，自己默默把母亲的旧照片小心翼翼擦拭干净，收进书桌抽屉深处。
夜里房间安安静静，隔壁书房透出一道狭长的灯光。明明这座房子里有两个人，可他常常觉得，自己依旧是孤身一人。父亲就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距离。丧母的难过，少年的迷茫，全部只能悄悄埋在心底，无人诉说。
从江暮舟十一岁起，父亲开始频繁出差。今天在家，明天就能突然去南京，只留下一条简单的消息，相似得有些单调，像是套模板一般：“今天去哪哪哪，冰箱里有冻的饺子，自己随便点点儿啥也行。”
他不止一次开口，出差太累了，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吧，赚的少也没关系，存款也够用到我读完大学找工作。父亲总是捏着眉心，答道：“再说吧。”
他怎么会知道，父亲总是出差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逃避那个充满了亡妻回忆的家。
可是命运总是爱开玩笑。在他的父亲又一次出发去新的地方时，没能再回来。
留给江暮舟的，只有银行卡里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得知自己再一次失去了亲人的消息时，江暮舟没哭也没闹。
原来悲伤到极致时，是流不出眼泪的。
他问窗台上的花：你也同样孤独吗。
那盆无尽夏今年没有开花。
他也没能等来回答。
……
时光流逝得飞快。江暮舟以全校前三名的成绩成功上岸一中，教过他的老师的评价无一不是听话懂事肯努力，标准的三好学生。
高一时，他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宴禾温榆安和林屿。他们是前后桌，四个人很快发展成了好朋友。
正是因为独自生活了几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所以才会在一个个治愈的人闯进自己生活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总是让江暮舟震惊，从来不过生日的他硬是被拉去KTV唱了半宿的“兄弟抱一下”，然后把喝醉了的林屿连拉带拽弄回家；很少喝饮料的他被塞了“夏天的最后一杯奶茶”“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和“秋天的最后一杯奶茶”……
在他们三个人的“引导”下，江暮舟有些变了样子：会开玩笑，会用心给别人准备生日礼物，会给朋友们买“冬天的第一份糖炒栗子”……
他们是他暗淡无光的生活中最鲜活的颜色，让他的记忆逐渐有了烟火气。
我路过这人间，有幸与你们相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