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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郎君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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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郁,这曲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十九看着陆睻的背影,往前追了两步,与他并肩,扭头望着他,“朱坵并非他大哥,没甚坏心思,不过担心我而已,郎君不必怪罪于他。”
陆睻脚步一顿,停下来看着她,目光在她手中那包甜糕上停了停,冷声道:“给些甜头便没坏心思了?”
“这桂花糕的确香甜,郎君尝尝么?”十九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他不接这甜糕,也不勉强,继续道,“是他多虑了,便是我父皇兵败,陆家仁善,难道会弃我于不顾?”
陆家众人自是盼她早日离开陆家,好叫陆睻迎娶谢碧蓁,为陆家诞育子嗣。
她何尝不想成人之美?然则离开陆家还不是时候。
卫涑一击即中、杀了费重最好,往坏处想,若是没成,她仍得在陆家待上一阵。
陆睻没答言,只道:“现下论成败为时过早。”
十九笑了笑,陆公子倒是沉得住气。
他与谢碧蓁生下的孩子容貌必定不俗,可惜她无缘得见了,天高海阔,届时她兴许早已离开建康。
她忽有些好奇,“日后有了孩儿,郎君以为女郎好,还是儿郎好?”
陆睻容色冷淡,面颊、耳根却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对她这一问避而不答,只硬声硬气道:“卫相之事自有圣上应对,不必胡思乱想。”
十九暗忖他大抵如十姐那般想要个儿郎,男子莫不如此。
“不论男女,别像你才好。”陆睻低低道了一句,说罢不再看她,转身即走,步子迈得极大,惟恐她追上一般。
不愿孩儿像她?十九心底冷哼一声,他当真多虑了,不是她生的,自然不会像她。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转过来一看,是陆存之身边的陆禀衷。
陆禀衷几步追上他们,行过礼,禀道:“宫中来人,圣上召见公主。”
十九尚没问,陆睻已折回,“可说为何事?”
陆禀衷道:“不曾。”
卫涑不日兵临城下,费重想必正忙着排兵布阵,此时见她作甚?
陆睻又问:“只召见她一人?”
陆禀衷应了声是,“派了軿车,就在门外等着。”
阿雉从对面游廊绕过来,见她便问:“你这一向怎不去看我母亲同表姑弈棋了?”
十九拧了拧他满是嫩肉的面颊,“今日没工夫,我这便要入宫。”
“我也去,”阿雉仰头看眼桃籽,“许久不曾吃过光禄寺的蒸豚同糕饼了。”
桃籽忙弯腰抱起他,紧紧搂着,惟恐一个没看住,叫他跑了。
十九听他提起入宫如同逛自家园子一般随意,有些好笑,不愧是陆家小儿。她将朱坵那包甜糕塞给他,“宫中的糕饼未必有这桂花米糕香甜。”
阿雉拈起一块尝了,一面问:“你几时回?母亲给我做羊羹,给你留一碗。”
“多谢。”十九说着,不再耽搁,随陆禀衷出府去。
刚在车内坐定,陆睻追至门外,道:“我与你同去。”
十九笑笑,“父皇召见我一人,郎君去作甚?”
陆睻径自掀帘登车,在她身旁坐下,“走吧。”
十九偏头瞧他一眼,他莫不是想趁此机会打探消息?
她只道是费重要见她,进了嘉禾殿,原来杜氏、萧珈柔都在。
杜氏瘪着嘴,一脸怨气地看着她。
萧珈柔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神色,只在她进来时瞥了她一眼,也或者看的是陆睻。
十姐与褚家人竟也来了。
十姐瘦得皮包骨头,由个婢女搀扶着,如疾风中一片枯黄的残叶,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被卷走。
褚洹之立在玉阶下,白衣胜雪,脊背挺直,见了她身后的陆睻,眸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身旁那大袖高冠的朱衣文官,面目肃然,大抵便是其父。
“孽障,还不跪下!”杜氏率先发难,“你打了十驸马?”
十九嗯了一声,坦然道:“他该打。”
褚家父子俱朝她看来,面上如出一辙的羞愤、恨怒。
“还敢强辩!”杜氏狠狠一拍坐榻,“你十姐说了,没人欺负她。”
十九转头看向十姐,见她双目低垂,一言不发,心底立时有了些不妙的念头。
杜氏先问褚洹之,“你可打她了?”
褚洹之拱手道:“公主乃金枝玉叶,臣不敢稍有冒犯。”
又问十姐。
十姐没抬头,嘴粘住了一般,半晌张不开,心知众人正望着她,才低低回了一句,“十九妹妹误会了,驸马不曾打过我。”
十九自顾爬起来,走到她跟前,将她两只衣袖往上一撸,许是用过药,伤已好了。
杜氏伸手向她一指,骂道:“你这蠢物,你姐姐姐夫都说没打过,偏你说打了。”
这一番询问,褚父已觉辱没了褚家,“我褚氏由来诗礼传家,莫说娶了公主,便是寻常女子,也断无殴打妻室之事。”
陆睻闻言朝他投去淡淡的一瞥。
十九睇他半晌,转头对座上二人道:“父皇、祖母不信,我也没法子,那日我的确见十姐叫人打得满身是伤。”
她拿手背抹了把泪,“我十姐怀着孩子,下不了床,浑身青一块紫一块,不是人打的,还是摔的?他二人不认也罢,左右是我多余,往后再不管,再管我便不姓费!”
“住嘴!你这孽障!”杜氏气得下榻,作势要拧她耳廓。
十九一躲,便叫陆睻掩在了身后。
“十姐腹中可是祖母头一个曾外孙、父皇头一个外孙,褚家不心疼,我这个做姨母的心疼,且不提打没打,十姐瘦得这副样子,难道还在他褚家过甚好日子了?”
费重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一直没开口,这时才有所反应,朝阶下瘦骨嶙峋的十公主看了一眼。
褚父立时解释,“十公主因有孕在身,饮食不调……”
“不调?旁人不知,祖母可是一清二楚,我们姐妹自小从不挑剔,有甚吃甚,病了伤了也不在吃食上啰嗦。”
十九瞟他一眼,对费重道,“这老匹夫满口胡言,仗着识几个字、读过几册生来生去的书便瞧不起我费家,论学识,父皇饱读诗书,难道比不过这褚谱牒?”
褚父面皮紫涨,瞠目结舌,长及胸口的一把稀疏黄须也抖抖簌簌打起颤来。
褚洹之捏紧拳头,下意识地朝他父亲这侧移了两步,褚父伸手一阻,才没继续往前。
十九吓得整个人都藏到了陆睻身后,褚洹之退回去,才敢探出脑袋,“祖母、父皇你们方才也见着了,这褚洹之狂妄至极,上回便想动手打我,所幸被仆从拦住了。”
萧珈柔此时忽插嘴道:“陛下,十九公主不过心直口快了些,上回说刺破我的脸,也只说说罢了,到底没伤我分毫。”
费重双目微微眯了眯,放下酒盏,大有新账旧账一道算的意味。
陆睻拜道:“妻有过,夫难辞其咎,陛下若要惩治公主,便由我代公主受罚。”
费重视线停留在陆睻身上,久没移开,似乎此前从未留意过他。
十九心底骤起一阵厌恶,几欲作呕。
她狠狠将陆睻一推,站出来道:“要打便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费家断无叫旁人代受其过的道理。”
费重今日种种反常她看在眼里。
褚家赶在这关口兴师问罪,必是有恃无恐,吃准费重不得不安抚建康世家。她又给褚家拿住了把柄,送上门的由头,费重乐得利用,所以这一顿皮肉之苦多半难逃。
可她这顿打不会白挨。费重记仇,褚家又存有异心。
费重一步一步走下玉阶,停在她跟前,偏过头,看着褚洹之:“她打了你一巴掌?”
褚洹之躬身称是。
话音方落,只听得啪的一声响,十九脸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杜氏听在耳中,不由跟着侧过了身。
十九半边面颊迅速肿了起来。
她转过头,唇角一缕血丝,目中委屈,泪珠儿悬着,要掉不掉。
费重不耐烦地一摆手,“还不滚?”
十九抹着泪,一手提起裙裾,扭头朝殿外跑去。
远远听见身后费重道:“小女无状,褚卿莫与她计较。”
她出了门,转上游廊,拭泪的手放下,唇角勾起一抹笑。
费重竟肯这般忍气吞声,照他的脾气,打不过就是逃,断然不肯低头。
卫涑应当带了不少人马。
张宝掖在石柱后,鬼鬼祟祟地朝她张望,等她路过,才走出来,行过礼,小心地递上一只酱色圆盒,“这膏子是奴祖居乡里的方子所制,味不甚好闻,活血散瘀却极是好用。”
又道,“公主倘若嫌弃,扔了便是。”
十九迟疑一瞬,接了过来。
“你祖上何地?”
张宝尚没开口,游廊上又响起一串脚步声。
他不动声色地拿眼一睃,低头小声道:“是驸马。”
十九藏起药盒,听着脚步声近了,斥道:“不过拿你几个钱,又有人给你出过气了,你这狗奴还想来看我笑话?”
张宝慌忙拜道:“奴、奴不敢。”说罢连磕了几个头,爬起来便告退。
陆睻并未看他一眼,掰过十九的肩,将她下颌抬起,叫她张嘴。
十九伸舌顶了一遍伤侧的牙,庆幸地笑笑,“没松。”
陆睻手移向她肿起的面颊,到底没碰,五指合拢,收了回去,拽起她的手,大步穿过游廊,不片刻,便转上了出宫的夹道。
十九跟得吃力,终于自他掌心挣出手来,停下问他:“郎君生气了?为何?”
陆睻似被她问了个措手不及,怔了怔,不答反问:“为何要伤皇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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