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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这一巴掌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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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姐平躺在榻上,薄薄的一片,不到近前,几乎看不出榻上躺了人。
婢女快步上前耳语两句,十姐后颈挨着枕,转过来看向十九,蜡黄的脸瘦得巴掌大,见了十九,很是高兴,“小九,你怎来了?”
十九慢慢走过去,在榻沿坐下,低头打量着她,“姐姐们素来壮实,十姐怎怀上便要养着?”
十姐目光偏向床榻里侧,“请医者瞧过了,胎相不稳,躺几日稳妥些。”
十九见她唇瓣发干,端起榻旁的茶盏,喂到她嘴边。
十姐真是渴了,自己伸手来接,大袖滑落,露出一截细弱的小臂。
十九眉一皱,扯过她的手腕一看,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谁打的?”
十姐忙将手缩回被衾下,“我自己摔的。”
这瘀伤绝无可能是摔出来的。
十九冷笑,转头问那婢女,“是你?”
婢女扑通一声跪倒在脚踏前,“奴不敢。”
十九想了想,又道:“驸马?”
婢女抬头看看榻上的人,紧抿住嘴。
十九如何还不明白?
十姐眼神闪躲,细声细气道:“真是摔的。”
十九冷哼:“怀着身孕也打,你还替他遮瞒?”
难怪长姐骂她不争气。
十姐讷讷道:“不、不是他。”
十九冷不防扯下她搭身上的薄被,将她两条衣袖撸上去,又扒开领口看了看,原来不止手臂,胸背腰腹亦是青青紫紫。她强抑着怒气道:“他会打死你。”
十姐锯嘴葫芦一般,仍不肯松口。
那婢女是褚家的,见势不妙,忙就要出去。
十九叫住她,“让驸马来见我,他若不来,我把褚家翻个底朝天也要翻出他。”
“小九,你别添乱了,”十姐挣扎着坐起身,急道,“便是告到爹同祖母跟前,他们就会替我做主么?祖母定会嫌我没用,爹更不必说,夫人们还不是任他打骂?指不定反倒怪我生事。”
“褚家郎君待我甚好,这衣裳、簪子全是他送我的。”
“他酒后一时失态,往后不会再动手了。”
“你不怕他打惯了?”十九瞪着她,“自小姐妹们争抢没见你躲过让过,遇上这褚家的便同个鹑雀似的?”
十姐脸一红,欲待再劝,那褚洹之施施然进了门,见了十九,并未施礼,不过稍一颔首。
十九走下脚踏,打量着他,目光轻慢,“济阳褚氏便是这等连礼数也不懂的粗莽之辈?”
褚洹之清秀的面容倏然涨红,目中腾起两簇怒火,僵硬地躬身朝她行了个拜礼。
十姐急得带了哭腔,“小九……”
十九没等她说下去,继续问:“你打了我十姐?”
褚洹之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没承认,亦未否认。
十九走到他跟前,缓缓道:“的确是你。”
褚洹之皱眉:“此事我已同十公主分说明……”
没出口的话被一记清晰响亮的掌掴之声打断。
十姐双手捂住嘴,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褚洹之被打得偏过头去,半晌没动。
赶来的王夫人等一干女眷俱是一愣,似都没敢信眼前所见。
十九拿帕子抹过手,道:“看在我十姐的份上,这一巴掌便算是还你的,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夫人!”
王夫人身子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幸而叫婢女扶住了。
王夫人抚着心口,颤声道:“我褚家何等门第,今日竟遭此辱。”
“我倒不知何辱之有。”十九瞟了一眼王夫人,好笑道,“你褚家有甚了不得?不过熟知些陈年旧事,谁生了谁,生他的又是何人,也算得学问?”
褚家众人脸色难看至极,王夫人几欲昏厥,被左右搀住,才不至软倒,精通谱学的正是其夫。
褚洹之仿佛此时才知自己挨了打,转过脸,白皙的面颊上几根鲜红的指印,对着十九便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下来。
香绮眼疾手快地上前,挥臂将他格开。
十九冷冷盯着他,“褚洹之你好大胆子,欺负我十姐在先,现下还想打我?你置我父皇于何地?眼里可还有圣上?”
褚洹之脸色一白,削薄的唇无法自抑地抖了抖,垂在身侧的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十九看他片刻,转身对王夫人道:“我十姐有孕在身,叫你儿打成这副模样,莫说我十姐贵为公主,便是寻常女子,就能任他欺凌?我这一巴掌已是容情,夫人若继续放任你儿,不加管束,便是不识好歹
了。”
王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紧抿着薄唇,只字未语。
她几个妯娌儿媳亦随她绷着脸。
十九目光扫过她们,“再有下回,动手的不会是我。”
十姐挣扎着下了榻,泣道:“小妹性急,因担心我才冒犯了公子,并无恶意,还请夫人、公子担待。”
王夫人并不领情,寒着脸回了句“不敢”,稍稍躬身一礼,领着褚家众人拂袖而去。
褚洹之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清瘦白皙的面孔上,一双长眼目光阴鸷。
十九压下拖住他痛打一顿的冲动,转身将十姐扶回了榻上。
十姐躺回枕上,两行泪顺着眼角滑落,见香绮出去了,小声道:“爹这皇位不知坐到几时,你莫将人得罪了,叫人家记恨上。”
十九怔了怔,道:“你忍气吞声,他们就念着你的好?”
十姐无奈又苦涩地望着她,“我还能做甚?”
“褚洹之对这孩子不见得多上心,你须早做打算。”十九见她脸色白得可怜,没再说下去。
十姐叹道:“只盼它是个儿郎,爹他们高兴,褚家对我也能满意些。”
十九没搭腔,思忖片刻,问:“你认得长姐嫁的桓家么?”
“嗯。”
“有事可去寻她。”十九起身走了几步,又问,“你带来的宫婢呢?”
十姐吞吞吐吐道:“褚家郎君嫌她蠢笨,打发到灶间做粗使活计了。”
“他手伸得倒长。”十九嗤了一声,“将她弄回来,你的陪嫁婢女,不该他过问。”
十姐不应,“一个婢女,用谁不是用,何必为这点事伤了情分。”
十九问:“你同褚家闹起来,褚家的婢女难道会与你一条心?”
十姐一听倒笑了,“我怎会同郎君闹?对郎君自是敬着顺着,你待妹夫不是如此?”
十九脸上没半分笑意,只道:“我的话你记着,有事去寻长姐。”
临出门,又折回来问,“十姐,你可想过和离?我替你想法子。”
“好好的和离作甚?”十姐吃了一惊,“夫妻之间哪有不闹磕绊的?为点事就和离,世上哪来的恩爱白首了?”
十九便也不再多说,带着香绮离开了褚家。
快到陆家,想想又掉头去了桓府。
怎知扑了个空,长姐同她那桓公子到寺里上香去了。
十九在车里坐了片刻,长姐几时信佛了?她常偷吃杜氏香案上的供品。
返程路过朱雀门,外头吵吵嚷嚷。
十九掀开车帘,见城门下围了好些人,俱各仰头看着什么。她跟着望过去,门楼下高高低低地挂了十几只血淋淋的断手,城门守卒正设法将那些断手解下。
牛车行过门洞,有人道:“断手便宜他们了,断头才对。”
另有个人低声冷笑,“欺负季氏无人。”
“季氏早便死绝,当是义士所为。”
十九自零碎的话语拼凑出了始末,原来那些人盗了季氏的墓。
时人重孝道,遇有盗掘毁墓者,常重金缉凶,或自行追捕,不待官府查问即施以私刑,更有甚者取其性命,非但不受怪责,反被以为大孝,官府因此甚少干预。
江左与侨姓士族十九皆略有耳闻,这季氏倒没听说过,不知是甚来历。
街头小童仍唱着那支歌谣,闹哄哄的,巡街的宿卫军并未阻止。
十九听过默念了一遍,没甚稀奇,莫不是建康时兴的曲子?
陆睻敲了敲书案上的一张短笺,皱眉,“出自何人之手?”
庾镐干咳一声,往纸上瞧着,“怎么,不好?”
陆睻瞥他一眼,“是你?”
庾镐没否认,直起脖颈,道:“这短歌明快顺口,说的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意,最宜孩童识记。”
陆睻不以为然,“几岁小儿,知甚情意?”
庾镐双臂环胸,浓眉一挑,“远的不提,就说费贼那义子符舯,你也见过,那日在春宴上,费家十九一个眼神他即会意,这等默契便是自小养成的,夫妇之间也未必有。”
“这二人竟没成。”他看着纸上的两行字,兀自说着,甚或带了几分惋惜,并未发觉陆睻脸色已冷了下来。
“阿继,送客。”陆睻将那短笺撕了,淡淡道。
庾镐一头雾水,正想开口问,阿继从廊下进来,禀道:“公主回了。”
陆睻问:“去了褚家?”
阿继应了一声,看眼庾镐,迟疑着没开口,得了陆睻允准,才将十九在褚家的事细细禀报了。
“打得好!”庾镐哈哈一笑,“那褚洹之的确该打,为难妇人非君子所为,早便听说他心胸褊狭,好欺负妇人,不少花娘也在他手上吃过亏。”
又笑吟吟地看向陆睻,“除了钟师妹,还没听说哪家女郎敢对男子下手,费家这十九倒是敢做敢为,没对你动过手吧,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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