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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不知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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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该说姜玉芙是聪明,还是傻。
昨夜的事,今早便传遍了半个秦府。
我正用早膳,钱嬷嬷在一旁,把话学得一字不差。
“老夫人院里天不亮就闹起来了,表姑娘和大人不知怎的睡到一张床上了。今早老夫人带着人推门进去,表姑娘裹着被子哭,大人衣裳不整地坐在床沿上。”
“老夫人怎么说?”
“老夫人说大人坏了表姑娘名节,要大人纳表姑娘为妾,三日后就办。大人当时就驳了,说昨夜在老夫人那吃完晚膳就晕了过去,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老夫人不听,表姑娘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老夫人当即拍了板。”
我放下银箸,接过帕子拭了拭嘴角。
“知道了。把昨夜的月例账本拿来我瞧瞧。”
钱嬷嬷怔了怔:“夫人不生气?”
“气什么?”
“秦少衡纳妾,又是老夫人亲手塞进来的。比外头那个多了层名分罢了。”
昨夜的事,姜玉芙做得太急了。
她进府才一天,连院子都没收拾停当,就急着往秦少衡屋里钻。
若真是个聪明人,该先稳住脚跟,徐徐图之。
可她却选了最蠢的一种法子。
赔上自己的名声,去赌一个男人的心软。
秦少衡这人,最恨被算计。
柳微儿能在他身边待这么久,靠的不是什么心机手段。
恰恰是她装得够乖、够懂事,从不让他觉得被拿捏。
午后,秦少衡来了我院里。
他脸色不太好看。
“母亲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正坐在窗前翻一本闲书,闻言抬眼看他。
“你这话说迟了,我今日一早便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皱得更紧。
“我昨夜是中了算计。”
“我知道。”
“你不必特意来跟我解释。你纳不纳妾,纳谁为妾,我都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是有一条,姜玉芙进门,从她院子里拨出去的份例,走公账,但不能从我私库里出。”
秦少衡沉默了片刻。
“你就这样不在意?”
我放下书,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新婚那日我们就达成了共识。”
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自从那日阿昭离开后,我再也没见到他。
他住的院子也没有他的身影。
听邻居说半月前,有马车接走了他。
我很后悔,阿昭问我时,我没有果断答应他。
现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危险?
姜玉芙进门不到半月,秦少衡将柳微儿纳进了后院。
柳微儿进府那日,排场比姜玉芙还大些。
下人们私底下嚼舌根。
说到底是跟了大人几年的旧人,情分不同。
柳微儿进门第三日。
她在花园出叫住了我。
“姐姐留步。”
我转过身,柳微儿正站在三步开外。
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
“昨个儿夫君得皇上赏了一盒珍珠,夫君给了我,我想着姐姐没有,便来送姐姐几颗。”
我没接。
“你自己留着戴罢。你年轻,戴什么都鲜亮。”
柳微儿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收回去。
晚上,秦少衡来了我院里。
他斥责我不识好歹,说柳微儿大方送我礼物,我却拒绝。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柳微儿的小把戏,实在不够看。
还没安分两天,柳微儿又使了小手段。
柳姨娘说我的丫鬟弄脏了她的裙子,非要发落那丫鬟二十大板。
秦少衡站在她身边,脸色不大好。
“怎么回事?”
柳微儿抬头看我,眼圈红红的。
“姐姐,你的丫头方才端茶过来,手一滑泼了我一身。妾身也没想怎样,只是这裙子是大人新买的,头一回上身……”
跪在地上的丫鬟,是院里打杂的小丫头。
不过十三四岁,吓得浑身发抖。
“是你泼的?”
小丫头摇头,牙齿打颤。
“夫人,奴婢没有!奴婢端着茶从廊下走,柳姨娘的丫鬟伸脚绊了奴婢一下,奴婢身子一晃才泼出去的。奴婢不是故意的!”
柳微儿哭的更柔弱委屈了。
“姐姐,这丫头胡说八道!妾身身边的白芷最是老实本分,怎会做这种事?她这是推卸责任……”
秦少衡沉声打断。
“够了。一个下人,犯了错还满口谎话。”
我开口:“等等。”
秦少衡看向我,眉心微微皱着。
“不过是个下人,你何必为她费口舌。”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柳微儿泛红的眼尾上。
最终小丫鬟被打了二十大板。
我有些可怜那个小丫鬟,给她请了大夫。
又赏了她二十两银子做补偿。
本以为柳微儿能消停几日。
直到钱嬷嬷有一日来回话。
说瞧见柳微儿院里的丫鬟,每隔两三日便往姜玉芙那边跑。
“夫人,这倒是稀奇了。那两位按理说是争宠的对头,怎的走得这样近?”
我没在意,敷衍道。
“许是同病相怜吧。”
钱嬷嬷还要说什么,被我摆摆手止住了。
“随她们去。”
日子照常过着。
没过几日,钱嬷嬷急匆匆地敲开了我的房门。
“夫人,出事了!玉姨娘那边闹起来了,说小产了!”
姜玉芙有了身孕?
这事我竟是头一回听说。
钱嬷嬷显然也知道我的疑惑。
“夫人有所不知,奴婢也是今早才听说的。说是玉姨娘前些日子觉着不舒服,请了府医来看,诊出是喜脉,便瞒了下来,想着等胎稳了再禀告老夫人。谁知道昨夜不知怎的就……”
我理了理裙摆。
“走吧,去看看。”
我踏进内室时,秦母已经在了。
姜玉芙躺在床榻上,看见我进来,哭声拔高。
“母亲,你要给我做主啊!”
秦母拍着她的手背。
“你放心,这事我定然查个水落石出。”
说话间,秦少衡也到了。
他大约是刚从衙门赶回来,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怎么回事?”
秦母没答话,反倒抬眼看向了我。
我心下便是一沉。
果然,秦母开口了。
“玉芙身边的丫鬟说,昨日下午有人往她院里送了一盅燕窝。玉芙用了之后,半夜便开始腹痛,到了今早,孩子便没了。”
秦母看向我。
“那燕窝是从你院子里送出来的。”
我站在原地,迎着秦母的目光,没有躲闪。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母冷冷哼了一声。
“什么意思?谢氏,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秦母猛地拍了一下床沿。
“你妒忌玉芙怀了少衡的孩子,便让人送了加了药的燕窝过去!如今你还想抵赖?”
我正要开口,姜玉芙忽然从床上扑下来,跪在我脚边。
“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这孩子是无辜的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确实可怜。
可我心里只有冷笑。
“玉姨娘,说话要有凭据。你说燕窝是我送的,谁送的?何时送的?我为何要送?”
姜玉芙哭得更凶了。
“是、是你院里的翠儿端来的,说……说是夫人听说我有孕,特意送来补身子的……”
秦母转头问我:“翠儿是你屋里的人吧?”
“是我的丫鬟不假。可我没有吩咐过她送什么燕窝。”
秦母脸色愈发难看。
“你的意思是,翠儿自作主张害人?”
“我的意思是,此事蹊跷,该查清楚再说。”
一旁的柳微儿怯怯开口。
“夫人,妾身说句不该说的,玉姨娘那日收到燕窝时,妾身正好路过她院门口,确实瞧见翠儿端着一盅东西进去了。翠儿是夫人跟前伺候的人,平日里最是忠心不过的,若不是夫人的意思,她怎敢背着夫人做这种事?”
这话软绵绵的,刀子却扎得又准又深。
我转头看向柳微儿。
她低着头,可嘴角那一点弧度,分明是压着笑的。
秦少衡脸色阴沉。
“你当真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我说没有,你信吗?”
秦少衡没有回答。
“既然都不信,那就去报官!”
柳微儿又开了口。
“夫人,这事说到底还是咱们秦府的家事,若是闹到官府去,外头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大人平日里在朝中行走,最重官声,若因为后宅这点事闹得满城风雨,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她说着,抬眼飞快地睃了秦少衡一眼。
那目光里满是担忧和体贴,又恰到好处地垂了下去。
秦少衡若有所思。
目光落在我脸上。
“此事尚未查明,你先回院里待着,没有我的话,不得出院子。”
我没有争辩。
若是闹起来,反倒遂了她们的愿。
“好。”
没等来秦少衡的澄清,却等来了秦少衡要带我去宫宴的消息。
皇上寻回了失散二十多年的太子,特意办了寿宴庆贺。
三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家眷出席。
殿内灯火辉煌,满目锦绣。
今日来的未出阁官家小姐,各个珠翠满头。
便是平日里素净的几位,今日也涂了胭脂点了唇。
宴席尚未开始,女眷这边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话里话外,都绕着那位尚未露面的太子殿下打转。
“听说太子殿下在外头吃了不少苦,是读书人出身呢。”
“那又如何?到底是皇上的血脉,气度格局总归是有的。”
“也不知太子殿下可有纳妃的打算?”
我端了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忽然想到卫明昭。
他如今不知去了哪里?
那日他说要离开,让我再也找不到他,竟真是说到做到。
心里隐隐泛起一丝钝痛,又被我压了下去。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满殿的人顿时起身,齐齐跪伏下去。
“众卿平身。”
我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
皇上身后,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竟然是卫明昭。
不,现在该叫楚昭了。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与我四目相对。
我垂下眼。
宴席上欢声笑语不断。
几个未出阁的姑娘,眼风不停地往太子那边飘。
我见着心烦,借口离了席。
出了麟德殿,夜风迎面吹来。
凉得人一激灵。
一件披风轻轻落在我肩上。
我转过头,楚昭正站在我身后。
“殿下不该离席,满殿的人都在寻您。”
他没接这话。
“手这么凉。”
他的掌,握住了我的指尖。
“殿下如今身份不同了,叫旁人瞧见,平白惹闲话。”
我挣扎,却被他拽到了偏殿。
他将我拥进怀里。
“舒儿,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从小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寒门书生,爹娘早亡,独自进京赶考。”
“秦府赏春宴那日,有个老太监认出了我,他说我像先皇后。”
我闭上眼。
原来如此。
楚昭指腹摩挲着我的的脊骨。
“舒儿,你心里有我,我知道。”
我退后一步。
内心清醒。
“如今您是一国储君,我是秦少衡的妻子,殿下若真为我好,该离我远些。”
说完喉间一哽。
有缘无分,大概就是如此了。
回到席上,秦少衡偏头看了我一眼。
“去哪儿了?”
“闷得很,出去透了口气。”
他也没追问,目光扫过我耳后那一点未褪的红痕。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宴散回府,马车上两人相对无言。
秦少衡忽然开口。
“今日太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太子看谁不是那样?满殿未出阁的小姐都快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了。”
回到院子时,全身疲惫。
钱嬷嬷迎上来,见我脸色不好,连忙扶着我坐下。
“夫人,大人也往这边来了。”
我摆摆手,懒得理会。
刚卸了钗环,秦少衡果然进来了。
钱嬷嬷识趣地退了出去。
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门口,像是有些踌躇。
片刻后,他走到我身后,伸手搭在我肩上。
秦少衡看着我,目光里有些异样的东西。
“从前是我不对。”
这话倒是叫我愣了一瞬。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我更近了些。
“咱们成亲三年,一直这样冷着,不是个事。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罢。”
我仰头看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秦少衡避开我的目光,难得有些局促。
“我是说,到底是皇上赐的婚,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你我也该……”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我看着他,把话挑明了。
“你是想圆房?”
“夫妻之间,本就该……”
我忽然觉得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纳妾也好养外室也罢,我乐得清静。
可他今日这番话说出来,趁得我有些可笑。
他风流快活够了,回转头来,我该感恩戴德地接住他施舍?
我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夫君这话说得太迟了。”
秦少衡蹙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这人不爱吃回头草。你院子里已经有了柳姨娘和姜姨娘,不缺我这一房。”
我说得不留情面,秦少衡被戳中了痛处,又恼又怒。
“谢云舒!你……”
我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我累了,夫君请回罢。你我之间,还是维持原样最好。你若觉得寂寞,两个姨娘还不够,再纳几个便是。只别来我院里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平白惹人恶心。”
片刻后,他大步走出门去。
擦过我身边时,袖子带起一阵风。
13、
我站在门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钱嬷嬷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夫人,大人怎么气冲冲地走了?”
“没什么,他忽然抽风,我把他治好了。”
钱嬷嬷张了张嘴,不敢再问。
次日,姜玉芙的事便查了个水落石出。
秦母连夜审了姜玉芙院里所有下人。
有个小丫鬟最先熬不住,直接交代了。
柳微儿买通了姜玉芙身边贴身丫鬟。
在姜玉芙日常贴身穿的肚兜夹层里,缝进磨碎的麝香和红花粉末。
那些药粉日日贴着皮肉,分量虽轻。
日子久了却足以让胎儿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与此同时,柳微儿又花了五十两银子买通我院里的翠儿。
让翠儿端着下了药的燕窝去姜玉芙院里,说是我送去的。
真相大白之际,秦母怒不可遏。
当即命人将柳微儿捆了,要扭送官府治罪。
柳微儿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秦少衡拼命阻拦自己的母亲。
秦母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昏了头。
可秦少衡始终不肯退让,最终秦母到底拗不过儿子。
柳微儿禁足半年,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每日抄写往生经三遍,替那个未能降世的孩子超度赎罪。
我听后摇了摇头,秦少衡对柳微儿倒是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