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总有男朋友》春草年年

7、007 他第一次体

　　他从小野惯了，爬树掏鸟窝、巷口打游戏、寒暑假回到老家就是满山跑，爸妈性子温和，从来都是纵着他，童年闹得鸡飞狗跳，尽是些没正形的乐子。

　　他从前只听姐姐说过，隔壁谢家的哥哥姐姐们都特别厉害，跳级、拿奖、年少有为，是大人嘴里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可从来没想过，这样厉害的人，连像样的童年玩乐都没怎么有过。

　　也太可怜了吧。

　　他想着，脚步猛地顿住，指尖往上一指，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那正好！楼上有家极限运动体验馆，好多新鲜项目，你肯定都没玩过。走，我带你去！”

　　谢临危愣了一下，下意识道：“现在？”

　　“对啊，反正还早，回家也没事。”任雪茸往前凑了半步，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吧走吧，那是我朋友的店，熟得很，给你当专属导游。”

　　谢临危垂眸，视线落在袖子上被拽过的地方，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属于对方的温度。但他却感受不到。

　　他只看得到青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就说：“好。”

　　体验馆在商场顶层，挑高很高，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活力感。金属架纵横交错，安全绳垂在半空，背景音乐是节奏明快的电子乐，年轻人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任雪茸果然熟门熟路，径直走到前台刷了卡，拿了两副护腕护膝，回头扔给谢临危一套：“先戴上，安全第一。咱们从简单的来，先热个身。”

　　谢临危接过护具，指尖触到粗糙的魔术贴，有点陌生。从来没来过这种闹哄哄的地方，戴这种五颜六色的护具。他站在原地，看着任雪茸蹲在地上系护膝的鞋带，动作麻利，发梢垂下来，在暖光下毛茸茸的。

　　第一个项目是VR模拟滑雪。

　　厚重的VR眼镜扣在脸上，视野瞬间变成茫茫的雪山，冷风的音效从耳机里灌进来，脚下的滑板开始微微晃动。谢临危这个倒是接触得多，但心中某些隐秘的心思让他假装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样子，像是一时没稳住，身子晃了一下。

　　“小心！”任雪茸就在他旁边，立刻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带着笑，“重心往前压，膝盖弯一点，跟真滑雪一样。”

　　谢临危依言调整姿势。画面里的雪山飞速后退，风呼啸着擦过耳边，两侧的雪松飞速倒退，失重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最开始与真人滑雪感受相等，可后来就是几近于九十度的悬崖直跳、飞跃山壑，刺激感一下就上来了。

　　一局结束，他摘下VR眼镜，额角沾了点薄汗，眼底还带着亮色。

　　“可以啊，上手这么快。”任雪茸挑眉，“我第一次玩的时候，吓得腿都抖了，半天没敢走路。”

　　谢临危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第二个项目是室内攀岩墙。

　　十几米高的岩壁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岩点，角度刁钻。任雪茸把安全扣往身上一扣，抬头望了一眼，转头冲谢临危笑：“比比？看谁先到顶。”

　　话音未落，他手脚并用，轻巧得像只猫，蹭蹭几下就往上窜了一大截，动作灵活又舒展。

　　谢临危也扣好安全绳，跟在后面往上爬。他早年玩过一阵子户外攀岩，岩壁角度、岩点发力门儿清，核心力量又足，指尖扣住岩点稳得像钉在墙上，没费什么力气就往上窜了大半截。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抬眼往上扫了一眼。任雪茸刚好卡在一个仰角难点上，正侧身探着去找下一个发力点，衣摆被重力扯得往上卷了点，露出一截细瘦的、泛着暖光的腰。头顶的暖黄灯光落下来，在青年蓬松的发顶晕出一圈浅金色的绒边，看着极其柔软。

　　谢临危手指猛地一收，指节扣得岩点都发了白。他定了定神，脚下稳得纹丝不动，心跳却快得根本没办法忽视。他没再往上赶，就停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前面的人一点点摸索着往上挪。

　　等任雪茸终于扒住平台边缘翻上去，谢临危才手腕一使劲，几下就轻巧地登了顶。青年已经坐在平台边上晃着腿，回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笑着冲他伸出手：“厉害啊临危哥，我还以为你得磨蹭半天呢。”

　　谢临危握住他的手，借力翻上去。两人的手心都沾了点镁粉，涩涩的，却又烫得惊人。他坐在平台边缘，低头往下看，地面上的人都变成了小小的点，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第三个项目是高空悬木桥。

　　十几米高的半空中，只搭着一块块间隔半米的木板，两边只有两根细细的扶手绳，走上去晃晃悠悠的。

　　“这个我也有点怕。”任雪茸抓着绳子，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走后面？还是我走后面？”

　　谢临危看着他微微发白的指尖，往前走了一步：“我走后面，你别怕。”

　　任雪茸“嗯”了一声，小心翼翼踏上第一块木板。桥身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抓紧绳子，回头看了谢临危一眼，随即定了定神，一步步往前挪。

　　木板晃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要稳住重心。谢临危走在后面，视线落在前面青年单薄的背影上，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肩线，看着他偶尔晃一下又立刻站稳的样子。

　　两人慢慢往前挪，木板晃得厉害，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怕，甚至根本分不出一丝心神关注。

　　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不知道是因为脚下悬空的高度，还是因为面前那道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身影。

　　走到对岸落地的时候，任雪茸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刚才总觉得要掉下去。”

　　谢临危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嗯”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最后一站是海绵池跳台。

　　三米多高的跳台，下面是满满一池彩色的海绵块，软乎乎的。

　　任雪茸站在跳台边缘，张开胳膊，回头冲他笑：“敢不敢跳？”

　　谢临危还没说话，就见青年身子往后一仰，直直倒了下去，“噗通”一声砸进海绵池里，溅起一片彩色的“浪花”。他从海绵块里探出头，头发乱蓬蓬的，笑得眉眼弯弯：“快下来！特别软！”

　　谢临危站在跳台上，看着下面彩色海绵里的人，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失重感转瞬即逝，紧接着是陷进柔软海绵里的蓬松感，周围都是甜甜的清洁剂味道。他挣扎着坐起来，刚一抬头，就看见任雪茸凑过来的脸。

　　任雪茸作势要把他扒拉出来。青年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浅红，发梢沾了点海绵的碎屑，笑着的时候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

　　周围闹哄哄的，音乐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彩色的海绵块堆在身边，暖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对方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整个银河。

　　谢临危忽然觉得脑子有点发懵，浑身都在发烫。

　　他活了二十五年，顺风顺水，矜贵自持，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他想要的会出现在他面前，他不想要的永远会远离他身边。

　　因为得到的太多，所以再好的东西，于他而言也是寻常，都能冷静看待。

　　可这一刻，在这个闹哄哄的海绵池里，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目眩神迷。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从来没有。

　　原来被他注视是这种感觉。

　　任雪茸伸手，把他从海绵里拉起来，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傻了？走吧，去换衣服，该回去了。”

　　谢临危任由他拉着，站起身，跟着他往出口走。

　　手心的温度一直没散，烫得惊人。

　　换完衣服，两人并肩往商场外走，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点秋夜的凉意。路上没怎么说话，却也不尴尬。

　　开车回到两家门前的路口时，任雪茸开门下车：“我到啦，谢谢你送我回来。”

　　“再见。”谢临危表面很平静，“进去吧，晚安。”

　　“嗯，临危哥晚安。”任雪茸挥了挥手，转身推开院门，脚步轻快地进去了，没一会儿，院墙里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临危在原地又等了几秒，才开车往自己家里去。刚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底下，谢羡鱼抱着胳膊站着，一身丝质睡袍外披了件针织开衫，腿边是胖乎乎的阿拉斯加，显然是出来遛狗的，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挂着一种堪称诡异的亢奋笑容。

　　谢临危面无异色，开进院子停了车，谢羡鱼已经跟了进来。

　　他若无其事的开口：“怎么站这儿？”

　　“等人啊。”谢羡鱼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他还没完全褪下去泛红的耳朵上，笑意越来越深，“等我们家大忙人啊。天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都在干什么，大晚上还送邻居回家，这一天天的忙得很啊？”

　　她故意把“邻居”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意有所指。

　　谢临危擦过她往院里走，语气如常：“刚好碰上，顺路。”

　　“顺路？”谢羡鱼跟在他身后，啧啧两声，“那怎么没见你顺过别的路？怎么着，谢小少爷这是打算体验生活，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谢临危侧头扫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早点睡。”

　　看着他径直上楼的背影，谢羡鱼站在院子里，抱着胳膊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