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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撞进了他十 ...

  •   每到寒暑假,谢临危本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拼模型、跟小伙伴玩闹、做功课,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可只要看到林云翼,就会同样看到任雪茸的身影,他们玩的很开心,任雪茸的笑声清脆又响亮。

      他试过主动靠近。

      有一回,大哥从国外给他带了最新款的遥控飞机,新研究出的,市面上还没有发售。谢临危抱着飞机在院子里试飞,故意飞得低低的,往隔壁院子的方向绕。果然没过多久,任雪茸扒着铁艺门看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好奇。

      谢临危心里一喜,面上却装得不在意,操控着飞机稳稳降落在自己脚边,等着对方开口问。

      任雪茸果然软软地喊他:“临危哥哥,你的飞机好厉害呀。”

      他正准备说“你想玩的话也可以”,就听到林云翼的声音:“这有什么好的,来看看我新做的木飞机!能飞的可远了,走,我带你去我家飞。”任雪茸立刻就把遥控飞机抛在了脑后,兴冲冲地跟着林云翼跑了,跑远了才想起回头挥挥手,留下谢临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抱着那架昂贵的遥控飞机,脸色臭得不行。

      他也试过说林云翼的坏话。

      那年夏天,林云翼爬树帮任雪茸拿挂在枝桠上的风筝,脚下一滑从矮树上摔下来,手掌蹭破了一大片皮,沾着泥灰。任雪茸蹲在他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捧着他的手轻轻吹,眼眶都红了,小声说:“都怪我,不该让你上去的。”

      谢临危刚好路过,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开口:“他自己毛手毛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本来就不靠谱,下次别跟他玩这些危险的。”他心想,他爬树才是最厉害的,要是让他爬上去摘风筝,一定不会受伤。

      “你才不靠谱。”任雪茸的声音软软的,语气却很认真,“云翼哥哥是为了帮我拿风筝才摔的,你不了解他,就不要说他坏话。”

      林云翼坐在地上,还吊儿郎当地冲他扬了扬下巴,一副挑衅的样子。

      谢临危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转身就走。

      那一次之后,他又试过一次。

      当时他和林云翼同校不同级,听说林云翼跟高年级的学生打架,被教务处通报批评,还叫了家长。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刚好碰见背着书包的任雪茸,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说:“林云翼在学校总打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你少跟他来往。”

      他是真心觉得林云翼很会惹事,怕茸茸跟着受牵连。

      可任雪茸听完,立刻停下脚步,仰起脸看他,眉头皱成小小的一团。“他不是打架闹事。”小少年的声音清清脆脆,带着护短的执拗,“是因为别人也在欺负他,你都不了解事情经过,怎么能说他坏话呢。”

      说完,任雪茸抿了抿嘴,似乎觉得他这样乱评价人很不好,连再见都没说,背着书包径直往前走了。

      谢临危站在原地,心说他怎么不知道?他在楼上上课就亲眼看着林云翼把人推下了楼。最后传出来的却是两人都动了手。

      他想要说尽林云翼的坏话,哪怕只有一句听进了小少年的心中,哪怕有一刻可以让他的亲近稍微远离。

      他心里又堵又涩。凭什么?凭什么林云翼做什么都是对的,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凭什么那个人永远能站在任雪茸身边,而自己连说句话都要被嫌弃?

      从那天起,谢临危就死了主动靠近的心。

      往后的每一个假期,他都早早地跟父母提,要出去旅行,要么去国外找大哥二姐,要么去外地参加夏令营,总之绝不待在家里。眼不见,心不烦。

      有时候航班延误,或者回来得早,隔着院墙听见里面的笑闹声,他都会立刻转身回房,收拾东西就去亲戚家住。他像在赌气,又像在逃避,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和不甘就会少一点。

      一年又一年,老槐树上的身高线一道一道往上刻,谢临危从稚气的孩童长成了清俊的少年。十五岁这年,他已经比二姐还高了半头,性子越发骄傲,在学校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成绩好,家境好,长得也好,身边从来不缺凑上来的同学,可他谁都不在意。

      他依旧不怎么跟隔壁来往,却总会在不经意间,留意到那边的动静。

      这年暑假,他本来已经订好了去英国的机票,去找在那边读书的三哥。临走前一天晚上,他正在房间收拾行李,忽然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夹杂着男人的怒斥和少年的哭声。

      谢临危的手猛地一顿,箱子里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是任雪茸的哭声。

      他心跳骤然加快,几步走到窗边,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

      隔壁任叔叔的声音又怒又大,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听到:“你还有脸哭!学校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早恋!还是跟个男生!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家?!”

      不知道任雪茸说了什么,任叔叔的声音又响起来。

      “好朋友?好朋友被人举报到德育处?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谢临危只觉得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慌。他顾不得多想,转身就往门外冲,想冲过去护着人。

      可手刚碰到门把,他又猛地停住了。

      举报。早恋。男生。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林云翼。

      谢临危有点发懵。

      他长到十五岁,人生里塞满了世界各地面对着他展开的新鲜物件,各种关心和爱护片刻都不会减少。

      在他的认知里,“喜欢”“恋爱”是分量极重的词,是像爸爸和妈妈那样,认定了就是一辈子。他从来没对谁动过这种念头,更从来没想过——男生和男生之间,居然也能扯上“早恋”这两个字。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十五岁人生的所有认知。

      可比起震惊,更先漫上来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像小时候攒了半个月的糖被人偷偷吃掉,像拼了三个月的模型被人碰掉了最关键的零件,抓不住确切的缘由,却扎扎实实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硌得人难受。

      原来如此。

      原来他哭得那么委屈,不是被人欺负了,是因为和林云翼的事被揭穿了。原来他藏着掖着的秘密,他为之挨打的理由,从头到尾都和自己半分关系都没有。

      又是林云翼。

      永远都是林云翼。

      从幼儿园那句奶声奶气的“永远跟你在一起”,到爬树摘风筝摔破手掌,再到如今闹到家里、闹到学校的“早恋”。

      他身边永远都有别人。

      而自己,永远是个站在远处的外人。

      谢临危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也想不通胸口那股酸涩的烦躁到底从哪来。他还不懂什么是暗恋,什么是占有欲,更没意识到自己惦记了这么多年的情绪,本质上是什么。他只单纯地觉得——心烦,堵得慌,不想再看见这两个人,不想再听见他们的声音,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

      多待一秒,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指尖划过拉杆箱冰冷的金属把手,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护照和机票,走到电脑前,把航班改到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拖着箱子出了门。他只当是躲开一桩让人心烦的闲事,只当是去国外过个清静的假期。

      他还不知道,这一次出国,是整整十年。

      外公外婆身体不好,在那个暑假双双病倒,他们一家人始终陪伴在侧,后来身体恢复了一些后,父母也不放心,干脆把他的留学计划提前,让他们不耽误学业的时候也陪伴老人。

      谢临危本就是天资拔尖,换了异国环境也半点没露怯。读书拿奖轻轻松松,课余跟着三哥接触家里的生意,年纪轻轻就拿得出漂亮的项目成绩,身边不管是同学还是商圈前辈,没人不高看他一眼。他从小养出来的矜贵骄傲半点没磨掉,反而因为独当一面更添了分量,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人物,活得张扬又顺当。

      至于情情爱爱的事,他向来没放在心上。身边示好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他都没什么兴趣,连旁人调侃他是不是眼光太高,他也只淡淡一笑,没往心里去。

      说起来也奇怪,他长到二十多岁,没做过什么旖旎春梦,夜里反反复复梦到的场景,反倒格外离谱——总是十五岁那年的夏夜,隔壁的哭声隔着墙闷闷传过来,他推开门冲过去,把那个哭唧唧的小孩按在腿上,结结实实打一顿屁股。

      每次醒过来他都觉得无厘头。他总觉得,大概是当年冷不丁撞见男生和男生谈恋爱的事,给十五岁的自己冲击太大了。

      他甚至有些排斥想起任雪茸这个人,总觉得要不是因为这人,自己也不会头一回撞见那样的事,别扭了好一阵子。

      十年光阴,足够把童年那点细碎的别扭磨得淡之又淡。他一直以为,那些幼儿园的争执、邻家的偶遇、隔着墙的哭声,早就是八百年前的旧事了,掀不起半点波澜。他早就把这些都忘了。

      直到二十五岁这年,外公外婆的健康已经维持了许久,家里这边的业务也需要人回来接手,他终于敲定了归期。

      飞机平稳落地,他拖着行李箱随人流走出闸口,抬眼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初秋的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顶洒下来,落在不远处那个青年身上。对方身形舒展,眉眼漂亮得扎眼,正踮着脚往出站口望,嘴角噙着点笑,眼尾弯出熟悉的弧度。

      是任雪茸。

      谢临危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行李箱的滚轮还在惯性下往前滑了半步,被他指尖猛地攥住拉杆,硬生生顿住。周遭的人潮、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瞬间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视线像被钉死了似的,牢牢黏在不远处那个人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十年。

      明明是十年没见,明明记忆里都还只是少年单薄的侧脸,可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少时软乎乎的稚气褪去了大半,长开了的眉眼精致得晃眼,站在涌动的人潮里也亮眼得不像话。他正踮着脚往闸口方向望,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忽然亮了一下,下一秒,竟然直直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人越来越近,风掀起他衣角的弧度,脸上的笑清清楚楚,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而后抬起双臂,朝着他,敞开了怀抱。

      谢临危的心跳,几乎要跃出胸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脚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半分。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团身影越跑越近,带着扑面而来的、鲜活的气息,撞进他十年自欺欺人、以为早已清空的视野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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