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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浊风构隙 刘令瑶因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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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秋风萧瑟,卷着满地枯叶簌簌翻滚。
刘令瑶走出西厢房,方才与苏怀瑾对峙的字字句句,仍在心底反复冲撞,翻涌出浓烈的不甘与憋屈。
三年了。
整整三年,苏怀瑾寄居刘家,她便整整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
她是正经书香门第出身,自幼习读经义,晨昏不倦,步步踏实苦学。可母亲苏婉姝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个商户出身的表姐。
母亲总说她愚钝、懈怠,总拿苏怀瑾的天赋通透来狠狠敲打她。仿佛她数年的寒窗苦读,抵不过苏怀瑾与生俱来的半点天资。
可今日她才彻底看清 ——
万人艳羡、母亲百般夸赞的苏怀瑾,根本无心科举。
她端坐书案,提笔写尽策论经义,不过是迫于父命的假意逢迎。心底真正惦念的,是苏家为人不齿的商贾俗道,是母亲最厌弃的铜臭名利。
何其虚伪,何其可笑。
凭什么一个心不在仕途的人,能坐拥最优的书香治学环境,能被母亲奉为勤学标杆,死死压着她一头?凭什么她拼尽所有奔赴的前程,是苏怀瑾随手敷衍、弃如敝履的桎梏?
嫉妒、不甘、委屈,缠成密密麻麻的荆棘,堵在刘令瑶心口。
她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苏怀瑾三心二意,最后却依旧胜过寒窗苦读的自己,绝不允许这个满身商贾底色的表姐,白白占尽所有机缘。
一念既定,刘令瑶收尽眼底戾气,敛去所有不甘,转身稳步走向正堂。
此刻正堂暖室之内,苏婉姝正静坐翻阅母女二人的课业卷册。
她出身商户,毕生以铜臭为耻,穷尽半生剥离原生门第,嫁入书香刘家,最看重的便是治学修身、科举正道。她本就打心底轻视苏怀瑾的出身,从不相信商户养出的女儿能沉心治学、金榜题名,不过是碍于兄长情面,勉强教养。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瞥见自家女儿,语气带着惯有的严苛:“方才去看你表姐课业?她今日研习进度如何?”
这话又是下意识的对比。
刘令瑶垂首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随即换上一副诚恳忧虑的模样,轻声回话,字字拿捏得当,半真半假:
“母亲,表姐卷面工整,课业看着倒是无可挑剔。只是女儿总觉得,表姐心思,从来都没有真正沉在科考之上。”
苏婉姝翻卷册页的指尖骤然一顿,眉头紧蹙:“此话何意?”
“女儿方才入房,无意间瞥见表姐案下暗藏私物。” 刘令瑶声线轻柔,却句句诛心,刻意放大苏婉姝最忌讳的痛点,“闲谈之间,表姐言语隐晦,屡屡念及苏家旧事、商事传闻。女儿私以为,表姐身在书香书斋,心却牵系商贾俗务,始终放不下原生门第的铜臭习气。”
“秋闱将近,备考分秒可贵,她若是终日心有旁骛、杂念丛生,不仅荒废自身前程,只怕久居我家,这满身浮躁习气,也会扰了女儿的治学本心。”
最后一句,彻底戳中了苏婉姝的逆鳞。
苏婉姝最恨商贾浮躁功利,最惜刘家百年书香清名。
她本就心底轻视苏怀瑾,觉得商户儿女本性难移,如今被女儿一语点破所有疑虑,积压多年的偏见与不耐,瞬间尽数爆发。
她猛地将手中卷册拍在案上,纸页翻飞,声响凛冽。
“好一个本性难移!”
她眼底怒火翻涌,面色铁青,又气又冷,满是厌弃:“我就知苏家商户养不出沉心治学的性子! 你父亲费尽心力送她来此避市井喧嚣、借书香铺路,我日日严加督促,百般提点。到头来,她依旧贪恋卑贱商贾之道,执迷不悟!”
在苏婉姝眼里,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分心懈怠。
是刻在骨血里的卑贱,是改不掉的铜臭本性!
她赌着万分之一的侥幸,盼着苏怀瑾能一朝登科,洗去自己半生商户污点。可如今看来,这商户侄女,根本烂在根里,不堪雕琢!
“身占读书机缘,心恋市井铜臭,简直辜负所有栽培,荒谬至极!”
苏婉姝怒极起身,袖口带起一室冷风,语气决绝凌厉:“来人!随我去西厢房!”
“今日我便彻彻底底搜查一番!我倒要看看,她房中究竟藏了多少旁门杂书、商事私物!若真有此事,我便好好替她父兄管教一番,断了她这些歪门邪念!”
庭院仆妇闻声躬身,连忙跟上。
一行人步履匆匆,踏碎满院秋风,直直朝着西侧厢房而去。
正堂的风波暗流,早已顺着穿堂风,悄然吹进了寂静的厢房。
屋内,苏怀瑾刚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正欲收拾案上书卷。
她隐约听见远处庭院的异动,杂乱的脚步声裹挟着怒意,由远及近。
那一刻,苏怀瑾的心,骤然沉沉一落。
她垂眸看向书桌那处隐秘暗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
外婆的商道札记,还静静藏在其中。
一场席卷而来的搜查风波,已然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