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甜甜的日常 某天下午, ...

  •   某天下午,余音在601的门口收到了那封录取通知书。
      快递员把信封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正在走廊里晾刚洗好的床单,她的手指湿漉漉的,在信封上留下了一个浅淡的水渍,她撕开信封,盯着她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陆骁听到动静从602出来,看到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个拆开的信封,脸上的表情介于呆滞和不可置信之间。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
      “到了?”他问。
      余音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他,他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他的手是干的,但接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他的指尖有一点点抖。
      那张纸上印着她的名字,录取专业,学制三年,最下面盖着学校的红色印章。
      陆骁看得很慢,像在核对某个极其重要的合同条款,他看了很久,久到余音以为他在数那张纸上一共有多少个字。
      “考上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嗯。”
      “真的考上了。”
      “嗯。”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小段温柔的空白。
      陆骁的骨裂已经大好,走路时肩背重新挺得笔直,像一棵从冬天缓过来的树。
      只有变天时,他的左脚踝会先于天气预报发出信号,在起身或落座时,不着痕迹地活动两下。
      他以为藏得很好,但余音总能看到。
      她不问,也不说,只是把从药店买来的热敷袋放进微波炉里转两分钟,拿出来的时候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塞进他手心。
      “今天不疼。”他说。
      “你每次都说今天不疼。”她回。
      “真的不疼。”
      “那你敷着,反正买都买了。”
      他不再争辩,把热敷袋按在脚踝上,坐回桌前继续翻那本成人高考的真题集。
      他的笔尖划过草稿纸,沙沙的声响和窗外新长出来的梧桐叶一样细碎。
      余音坐在他对面看书,偶尔抬头,看见他左手按着热敷袋,右手写公式,两种温度在他的身体里各据一方,互不干扰。
      她想,这个人就是这样——冷的热的他都接得住。
      四月的头几天,他们做了一件从前没做过的事:一起逛菜市场。
      那是个周末,早晨的菜市场挤满了人,摊位上堆着春笋、荠菜、嫩豌豆苗,香椿芽一小把一小把地扎着,紫红色的叶子在日光下像淋了一层薄薄的油。
      空气里满是菜叶的青气、鱼摊的腥气、豆制品的温润气,还有哪家早点铺子漏过来的葱油味。
      余音走在前面,陆骁跟在身后半步,手指轻轻搭在她腰侧,替她隔开那些横冲直撞的电动车和手推车。
      她在香椿摊前停下,拿起一小把,回头看他:“吃不吃香椿?”
      “你会做?”
      “不会,想吃。”
      “那买。”
      她挑了一把,他接过去在手里翻了一下,说老了,重新换了一把,摊开给摊主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笑眯眯地称了重,找零的时候打量了他们一眼,说:“小两口感情好,一起来买菜。”
      余音的耳朵又红了。她想解释,又觉得多余,低头把零钱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陆骁面不改色地接过袋子,说:“走了。”
      走出去很远,余音才小声说:“你刚才怎么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人家说我们……”
      “说什么?”
      她抿着嘴不说话了,陆骁偏过头来看她,菜市场外头九点钟的太阳很好,阳光打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他脸上那些冷硬的线条都照得温和起来。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说:“她没说错。”
      余音把手里那袋豌豆苗抱在胸前,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风吹过来,带着菜市场里混杂的气息,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香。
      她听到他在身后极轻地笑了一声,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很深很静的湖里,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那天中午陆骁在602做了四道菜。
      香椿炒蛋,金黄的蛋液裹着紫红的香椿末,热油一激,满屋子都是那股特殊的香气;
      清炒豌豆苗,嫩苗在锅里只翻了两下就出了锅,碧绿的一盘,还带着晨露似的油光;
      番茄蛋花汤在锅里咕嘟冒泡,蛋液淋下去就散成一片一片金黄的云,酸甜的香气从厨房一直飘到走廊;
      最后一道油焖春笋收汁的时候,他把几片青蒜叶撒进去,深红色的笋块上缀了一点翠,像把半个春天都收进了盘子里。
      “以后你要是开餐厅,我天天去。”她说。
      “你不用天天来。”他头也没回,把菜盛进盘子里,“我只做给你一个人吃。”
      余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被油烟和热气包围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把门外的光遮了大半,只在身侧留出一道窄窄的亮。
      她忽然想,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多少个这样的中午——有人为你切菜、掌勺,把春笋片撒进油锅,把香椿和鸡蛋搅在一起,把一整个春天都盛进盘子里,端到你面前。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缺这些,现在她知道,有些东西,非得他给,才算数。
      又过了几天,是一个傍晚,他们坐在天台上,和第一次时一样,只不过啤酒换成了两杯温水,中间多了一盘他切好的橙子。
      天台上照例晾着几床别人家的被单,在风里鼓成一片片白色的帆,像要往哪里去,又像是哪里都不去。
      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里慢慢亮起来,远处的写字楼、高架桥、商场霓虹,一盏接一盏地睁开眼睛。
      “开学以后,你住校还是回来?”陆骁问。
      “住校吧,课多,来回跑太累。”
      “嗯。”
      “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怎么不行,住了这么久了。”
      “我会想你的。”余音说。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伸手别到耳后。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天台的栏杆上停着一只鸟,偏着脑袋看他们,又扑棱一下飞走了。
      楼下有人收衣服,竹竿碰在窗框上,发出很轻的“笃笃”声。
      “我也会。”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就在她耳朵边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又松开,过了好半天,才补了一句,“现在就在想。”
      余音转过头去看他,暮色把他的轮廓泡得发软,那些平时像刀裁出来的线条,此刻全都化成了柔和的阴影。
      他低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膝盖上的一小块裤布,拇指和食指来回地碾,像要把那些没出口的话都揉进那层洗旧的布料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很轻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天台上风很大,但他们的手是暖的。那天傍晚,他们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夜色落下来之前,陆骁剥了一颗薄荷糖,喂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舌尖触到他指尖上很淡的凉意。
      楼群背后的夕阳已经收走了最后一道金边,天变成了很深的蓝色,像一块慢慢浸透墨水的布。
      她靠在他的肩上,薄荷味在唇齿间漫开。
      “如果哪天我要走很远呢?”她忽然问,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太圆满了,圆满到让她害怕。
      “我会等你。”他说,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
      “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去找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把一颗薄荷糖从糖纸里剥出来,透明的糖纸在风里轻轻响着,他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像被暮色包裹住。
      余音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薄荷糖在舌尖上慢慢变小,最后剩下一粒很细很小的核,像一枚被含化的、绿色的星。
      她想,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傍晚了。
      她终于知道,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的区别。
      不爱的时候,留白是空的,得用猜去填满;爱的时候,留白是满的,里面装的全是对方已经听懂的话。
      她现在,就住在这片圆满的留白里。
      原来爱不是不停地说,而是可以安心地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甜甜的日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