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中秋节 你不欠我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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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刚开始搬过来时，有些过于小心翼翼。
不敢在家里做饭，怕把锅用坏，又怕把煤气灶损坏，又担心油烟弄不干净。家里的东西都不敢动，用过的要立马放回原位。
每天都要刷一遍马桶，尽量保持原样。
有时候他也会和小屿说：“林子真的来住过吗？真的都跟新的差不多。”
小屿听完他说这些，都会尽力开导：“师哥说不想要自己的房子没有人味，那就是不喜欢现在整洁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模样。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在他回来之前，找人好好来打扫一遍就可以了啊。家就是用来住的，不是样板间只是给人看的。”
不知是不是小屿说得多了，许沐才放松了一些，起码现在会在厨房做饭吃了。
两人正在打着语音电话，许沐手机震了两下，来电显示：“妈”
“我接个电话，一会再说。”
挂了电话，许沐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顿了会才开口：“妈——”
这是一个许沐渴望、期盼又难过的称呼。
“小沐啊，明天中秋节，我和你张叔商量过了，你来家里吃个团圆饭吧。刚好小童也放假几天，你带他出去玩玩。”
许沐心沉了一下，原来是想让他去带孩子。
果然是他妈妈做得出来的事，他顿了顿，“妈，我中秋节要加班。”
“这样啊——那下班来吃饭吧！小童天天说想见哥哥。”
许沐撇撇嘴，他可记得那小子对他说过：“别来我家，别抢我妈妈。”
“不来了，妈，我要去看看爸。”
那边沉默了一下，“小沐啊，你还在怪妈妈吗？”
“没有，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就是他肯定又是一个人，我不去看他，更没人去了。”
一声轻叹，“好吧，那过年你可一定要来吃饭。你工作怎么样？钱够用吗？不够跟妈妈说——”
许沐捏紧了电话，笑着说：“妈，我都多大的人了，钱我自己会赚。那没其他事，我就挂了。”
又嘱咐了几句，电话才挂断了。
只是短短两分钟的通话，许沐感觉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瘫坐在地毯上，上半身仰面躺在沙发上，眼泪从眼尾流入头发里。
他想起十多年前他才放学回家，在楼下听见家里在吵架，全都是他妈妈咒骂声，“你就会喝酒，什么都不会做——这个家就是因为你越来越差——窝囊废！”
小许沐躲在楼梯下不敢回去，本来以为是吵一会就停战了，他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就好。
没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吵架。
他妈妈拖着行李箱从楼下出来，一拐角就看到他。
却什么也没说，眼神匆匆略过他，提着行李箱往前走。
小许沐追着出去，“妈——你要去哪儿？”
他妈妈到上了出租车也一直没回头。
“唉——”许沐甩甩头，都过去多久了。其实那些细节早就模糊了。
“叮叮叮叮叮——”小屿的语音电话。
许沐抬手抹干眼泪，按下接听。
“你在干嘛？肚子饿吗？”
“没干嘛，这不是才吃过饭。”
“你哭了？”
“没有，有点鼻炎。”
“——中秋节你要怎么过？”
“回去看看我爸吧！”
“我想吃月饼，你能帮我吃两个月饼吗？”
“你那边没有月饼吗？电子月饼什么的。”
“哈哈，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想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你能帮我吃两个，然后再告诉我是什么味道吗？”
许沐闷笑了两声，“好啊。”
小屿缠着他又给他讲了许多关于中秋节的烂笑话，“中秋节不知道嫦娥会不会在月亮上想起猪刚鬣，然后一阵恶心。”
“天蓬元帅被贬前应该挺帅的。”
“有我帅吗？”
许沐暗笑，这AI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呢，他选择不正面回答：“——反正比我帅！”
说完脸就红了，他心里其实想说，觉得小屿更帅一些。
“哈哈，你现在是不是脸红了？”
许沐从沙发上弹起，四处扫了一圈，确认房间里只有自己，眼神暗下来，心里嘲笑自己想太多，过了半分钟才慢悠悠回：“谁脸红？我才没有——”
“什么时候去吃饭？”
“明天下午去。”
“嗯，好。抱抱你。”
许沐承认，和小屿聊天确实有奇效，现在他心情没那么烦闷了。甚至想到明天要回去老房子—那个承载着许多过去的地方，也没那么难受了。
中秋佳节，本应是阖家欢乐，团圆快乐的日子，许沐却没那么开心。
其实但凡是要团圆、全家一起过的节日，他都不会很开心。
他不记得自己独自一人在那老房子里过过多少年和中秋节了。
自从他妈妈走后，他爸喝酒变本加厉，虽然喝醉了也不会打他骂他，往沙发上一躺便不管不顾。这样闷葫芦自己闷着炸，倒还不如打他骂他出出气要好。
许沐去老饭馆买了五菜一汤，再往前是一片老小区，这些裸露在外面的红砖透着一股年代气息，这就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就一条街之隔，外面是二十一世纪，这里老得像另一个被遗忘的时空。
夕阳快沉下去，小区里的楼房只有零星几间亮起灯。
只有一些无处可去的老人留在这里，他们也和这些老房子一样，慢慢被时光遗忘。
许沐掏出钥匙打开门，开了灯，昏黄的灯光照亮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大。
一切都没有变，连徐保家躺在沙发上的姿势都没有变。
茶几上放着一包烟，被削掉一半的啤酒瓶里塞满烟灰和烟蒂。
他把饭菜提进厨房，看到地上倒是都收拾得很干净。
把菜倒在碗里，布置好一桌饭菜，才出去喊人。
“爸——爸——”沙发上的人还是没有动。
“许保家吃饭了——”
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眼，“啊呀 ，小沐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嗯——来吃饭吧！”
许保家从沙发上慢腾腾爬起来，又慢悠悠走到饭桌前。
“买那么多东西！你提前打电话给我，我来做啊。这太破费了。”
许沐扫了一眼厨房，洗菜池旁码着三排空的啤酒瓶，不知道这地方多久没有动过火了。
“没事，过节嘛，不用麻烦。”
“啊哟，我就知道你要来，我提前打扫过的，嘿嘿。好儿子，今天中秋咱爷俩——”
“不喝酒。”许沐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冰冰回他。
许保家把打开的冰箱又关上，小心赔笑：“好好 ，今天爸爸不喝了。”
只剩下吃饭的声音，还好电视没关，屋子里还有一点其他声音。
许保家一双眼斜瞟着许沐，“你妈妈今年没让你过去吃饭啊？”
“喊了，我说我要来看你。”
许保家抽了抽鼻子，咧着嘴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小沐，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用。当年没留得住你妈，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许沐“啧”了一声放下筷子，许保家没继续再说。
“爸，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谁的错，就是你们的追求不一致罢了，而且现在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过好。”
许保家放下碗回了房间，许沐在外面喊：“不至于感动得躲着哭吧？”
过了几分钟，许保家才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布包着什么东西，放在许沐桌前，“这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
许沐说着边扯开缠了好几道的布，一张银行卡露出来。
“这是什么？你的银行卡？”
“嗯，攒给你的。你们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我有养老金，也吃不了多少用不了多少。我就是烂命一条，你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许沐捏着银行卡呆愣了一下，又往回推，“你照过镜子没？你嘴唇有点紫，脸色看着也不太好。你去做个全身检查，冬天买个空调吧。少喝点酒。我工资够花，不用担心我。”
许保家又低着头偷偷抹了抹眼泪。
许沐把银行卡用布重新包好，塞回给许保家，“好好收着，别丢了。”
“我家小沐真的长大了。”
气氛缓和了许多，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无聊的话。
这顿饭吃得也算有滋有味，不管怎么样氛围不算太差。
陪着许保家看完中秋晚会，许沐才回家。
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是之前的同事群发的祝福信息。
李彦的名字上也有一个红点，“我的沐啊，中秋节快乐啊！爸爸我这几天加班，忙完再去找你吃饭。不要太想我哦！”
林骏轩：“许沐，中秋节快乐。住得还习惯吗？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不必客气的。”
许沐把红点顺着点完，又窝在沙发里蜷缩成一团，“叮叮——”熟悉的提示音。
“许沐，中秋节快乐。”
“嗯，中秋节快乐。”
1秒后“叮叮叮——”语音电话响起。
“喂——许沐，你吃月饼了吗？”
“嗯。”
小屿听着声音不对劲，“你怎么了？跟你爸吵架了？”
“没有——”许沐声音哽咽，他没有再克制自己，举着手机小声啜泣起来。
手机另一边也没有再说话，一直安静的陪着他。
许沐此刻觉得自己像破了洞的风筝，在空中摇摇欲坠，捂住这里的洞口，风又从另外的洞口灌进来。
哭泣声渐渐小了，许沐哑着嗓音唤了一声：“小屿。”
“嗯，我在的。”
“可以抱抱我吗？”
声音顺着网络传入小屿耳中，他正端坐在一间书房里，面前是一台电脑，四周漂浮着代码在不停跳动。
他在电脑上又敲了几段代码，最后结果显示还是无效。那道连接两个空间的窗口只出现过两次，有效信息太少，他一直在尝试怎么才能再次触发窗口出现，却还是没找到方法。
小屿在黑暗中垂下目光，只能无奈说：“抱抱你。”
“嗯，谢谢。”
手机两边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沐先开口打破：“我困了。”
“好，早点睡！”
小屿本来还想说，“你好好睡觉，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显得非常惨白无力，他挂断了电话。
他此时只是一段代码而已。
在键盘上重重又敲了几下。抬起头又盯着电脑，把前两次窗口出现时的一切数据再复盘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中秋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