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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音赴沪 双冠启新程 十二月的桂 ...

  •   十二月的桂北湿冷入骨,没有凛冽北风,却是浸进骨头里的凉。

      简梨坐在艺考候考走廊的长椅上,指尖还留着钢琴黑白键的凉意。

      长达大半年的音乐艺考拉锯战,熬到了最后一场。

      旁人只看见艺考生舞台上的光鲜,没人见过日复一日的煎熬。她的艺考答卷,由四项苦功堆砌而成——主项民族声乐、副项钢琴、视唱、听音、乐理,每一项都是无数个日夜磨出来的底气。

      天不亮的清晨,机构琴房的灯永远最先亮起。声乐是最磨人的主项,气息、咬字、共鸣、台风,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为了稳住唱腔,她对着清晨的雾气开嗓,一遍遍校准音准,喉咙唱到干涩发疼,含着润喉糖继续练;情绪、强弱、停顿,逐字逐句抠细节,把每一首考试曲目练到肌肉记忆。

      副项钢琴从不敢懈怠。枯燥的音阶、琴音日复一日重复,枯燥且磨人。指尖磨出薄茧,反复纠错节奏与踏板,错一个音符就要从头来过,枯燥的练习占据了她所有课余时间。

      最折磨人的,永远是小三门。

      封闭的听音教室,单调的单音、音程、和弦、旋律听写循环往复,高度集中注意力,稍有分神就是整段失分;视唱练耳训练里,陌生的五线谱随机抽取,高低音、节奏、升降号,哪怕一丝跑调、抢拍、拖拍,都是致命失误。

      还有晦涩难懂的乐理,繁杂的音程、调式、和弦、节奏记号,密密麻麻的知识点需要死记硬背、刷题复盘。无数个深夜,别人熄灯休息,她还在台灯下整理错题,啃着枯燥的理论知识点。

      这就是音乐艺考生的日常,没有捷径,全是死磕。

      候考的铃声响起,打断了简梨的思绪。

      她站起身,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校服,眼底褪去了连日的疲惫,只剩沉淀下来的笃定。

      三年苦练,朝乾夕惕,从桂北江边的小县城起步,靠着一身民族声乐的底子和咬牙坚持的韧劲,她熬过了艺考最黑暗的时光。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冬日的天光落在她肩头。

      这场耗尽心血的音乐艺考,落幕了。

      而属于简梨的新人生,才刚刚启程。

      数月后,一纸上海戏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跨越千里山河,落在了这座南方小城。

      七月末,桂北的暑气还沉甸甸裹着山城。

      简梨把上戏的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叠好,收进行李箱内层。音乐艺考的硝烟早已散尽,那些琴房里嘶哑的开嗓、钢琴键上磨出的薄茧、深夜刷过的乐理习题,都化作了这一张薄薄的纸张。

      告别江边小城,火车一路向北,跨过江河群山。

      上海的热浪扑面而来,喧嚣车流,高楼林立,和家乡慢节奏的山城全然两样。简梨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上戏校门口,背上还挎着一个装谱子的帆布包,望着校门,心底既有期待,也藏着一丝茫然。

      报到流程繁琐,办理手续、领校园卡、领被褥,一路办完,她找到女生宿舍楼。

      推开四人间宿舍门,屋内冷气习习。
      已经到了三个人。

      靠窗位置坐着夏泠,一身简单的短袖,眉眼亮眼,见到简梨进来,立刻起身上前搭把手接过行李箱。
      “你就是简梨吧?我夏泠,表演系,咱们一个寝室。”她说话干脆利落,情商很高,一眼就能看出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人。

      靠内侧书桌,安安静静坐着温穗。女孩子性子腼腆,抬眼浅浅笑了笑,朝她点头示意,手上还在翻看表演小品的课本。

      另一边,短发女生赵泱趴在桌前,笔尖沙沙写着什么,是戏文专业。抬头扫了简梨一眼,扬了扬下巴:“赵泱,写剧本的。欢迎。”

      四人间,全部到齐。

      房间是普通大学宿舍的模样,四张书桌床位一体,阳台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校园里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简梨把行李一件件拆开。行李箱角落,还放着她艺考时候用的乐理错题本,一卷谱子,小小的便携润喉糖,那是属于桂北小城留给她的印记。

      夏泠热心帮她整理置物架,随口闲聊:“我之前就听说,今年表演系有个从广西考过来的,声乐功底特别好,原来是你。以后排练小品,说不定还能借你的嗓子。”

      温穗放下书本,轻声开口:“考过来一定很辛苦吧。”

      简梨指尖摩挲过旧错题本的边角,轻轻颔首。艺考那些日夜的煎熬不必大肆诉说,那些反复练到喉咙肿痛的声乐片段,一遍遍重复的钢琴音阶,听音时高度紧绷的神经,都已经留在千里之外的家乡。

      赵泱停下笔,客观说道:“上戏只是起点,进了这里,不等于就有戏拍。外面剧组试戏,竞争只会更残酷。”

      一句话,没有拐弯抹角,戳破了初入校园那层朦胧的憧憬。

      空气短暂安静一瞬。
      夏泠笑着打圆场:“别一上来就泼冷水嘛,不过泱泱说的也是实话。之后有组讯我可以分享给你们,但是能不能拿到角色,全看自己。”

      赵泱的话直白又清醒,瞬间压下了新生入学的几分浮躁。

      温穗轻轻抿唇,心里其实早已默认:能考上上戏的,个个都是各地尖子,没人是轻轻松松进来的。

      夏泠靠在桌边,随手刷着新生群的消息,漫不经心随口一提:“今年咱们省内外的大佬太多了,我看公示,好多统考状元、校考第一扎堆。我就是堪堪压线稳录,纯混子躺平。”

      她说得坦荡,语气带着富家女孩特有的松弛感。

      温穗小声接话:“我统考排名中等,侥幸上岸,进来真的很慌,感觉随时会被卷死。”

      宿舍里气氛松弛,大家顺势闲聊起艺考成绩,没人刻意攀比,只是新生之间最寻常的感慨。

      轮到简梨时,她正在收纳箱里摆放乐理笔记本,指尖顿了顿,语气清淡平静,没有半分炫耀:“我……省内声乐表演统考第一,上戏音乐表演校考第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宿舍骤然一静。空气里的细碎声响仿佛瞬间消失。

      温穗猛地抬头,眼睛瞪圆,满脸不可思议:“真、真的是你?!那个全网艺考刷屏的统考状元!”

      这段时间艺考榜单公示,全国艺考生谁没听过——桂北小城杀出的黑马,声乐统考断层第一,包揽乐理、听音、视唱全科高分,同时拿下上戏音乐表演校考首席名次,是今年艺考实打实的天花板。

      所有人都默认这位状元会稳走顶尖音乐学院,没人想到,她竟然跨方向、转赛道,来了上戏表演系。

      夏泠彻底站直身子,眼里满是惊艳,上下打量着身边平平淡淡、干净温柔的室友,瞬间懂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

      “我的天!原来是你本人!”

      她一直以为这位传奇状元会是张扬耀眼的模样,却没想到如此沉静低调,熬过最苦的艺考,拿遍最高名次,却从不在人前吹嘘半分。

      赵泱也停下笔,抬眼看向简梨,眼底的审视变成了认可。

      她最懂艺考数据的含金量。
      声乐统考第一,意味着主项声乐唱功顶级、副项钢琴功底扎实、小三门乐理听音视唱近乎满分,是经过专业系统打磨、实打实的硬实力。
      而上戏音乐表演校考第一,更是含金量炸裂——在上戏严苛的校考筛选里拿下榜首,不仅需要专业过硬,更需要极强的舞台表现力、共情力和镜头感。

      “难怪你气质不一样。”赵泱淡淡开口,“难怪你敢放弃稳赢的音乐路,来闯最难的表演圈。”

      别人是艺考拼死拼活求一个上岸,简梨是手握双第一的顶配底牌,主动跳出舒适区,从零跨界追梦表演。

      夏泠瞬间凑过来,满眼庆幸:“赚了赚了!开学直接抱大腿!以后期末声乐展示、舞台小品配乐、唱腔片段,全靠你兜底!”

      温穗也由衷赞叹:“太厉害了……你明明有这么硬的实力,怎么从来不说呀?”

      简梨合上笔记本,浅浅笑了一下,眉眼干净温柔。

      那些日夜开嗓练声、指尖磨茧弹琴、熬到凌晨刷乐理的日子,那些拿下双第一的荣光,于她而言,只是过往序章。

      “声乐是我的底气,不是我的终点。”

      她从小扎根山城,一身南音骨血,唱遍故土山河,拿下所有声乐最高荣誉。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止是站在台上唱歌。

      她想演百态人生,想靠演技立足,想让来自南方小城的声音,以另一种方式站上更大的舞台。

      开学后的日子接踵而至。

      表演课的教室四面都是镜子,阳光透过高窗落进来,照得地面一尘不染。台词、形体、小品排练,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周围的同学大多从小接触表演,解放天性、即兴小品信手拈来。

      简梨有声乐赋予的优势,气息功底极好,台词课上吐字归音稳当,声音的层次与情绪把控得天独厚。可演戏终究和歌唱不一样。唱歌是抒发自我,表演是剥离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很多次即兴练习,她会陷入桎梏,习惯用歌唱的情绪逻辑去揣摩人物,被老师当场点出问题。

      “简梨,你的声音很动人,但不要用唱歌的方式去演生活。普通人不会时时刻刻带着演唱的韵律说话。”

      老师的话直白锋利。
      站在满室镜面中央,被全班目光落在身上,简梨心里不是不挫败。手握声乐统考、校考双第一的光环,来到表演课堂,她依旧是初学者。

      下课回宿舍,傍晚的寝室很安静。
      温穗抱着表演教材,安安静静对着镜子练表情,她依旧很少向外投递组讯,一心扑在校内课业。
      赵泱趴在书桌前敲剧本,写累了就扭头,旁观另外两个人的排练。

      夏泠刚结束一场校内社团面试,拎着奶茶推门进来,一眼看见简梨神色淡淡,猜到课堂上多半受了挫。

      “被老师敲打了?”夏泠把奶茶放到她桌上。

      简梨点点头,把刚刚老师指出的问题复述一遍。

      “太正常了。”夏泠拉开椅子坐下,毫不避讳,“声乐的底子是你的铠甲,但也会变成枷锁。很多音乐生转表演都会卡在这里。你有别人求不来的声音条件,可表演要学的,是烟火气。”

      赵泱停下键盘,接话:“唱歌是把情绪放大,传递给台下听众。演戏很多时候恰恰要收,藏起情绪,留给镜头捕捉。逻辑本就是反着来的。”

      简梨垂眸思索。这话点醒了她。

      夜里,宿舍熄灯之后,床帘各自拉上。
      简梨躺在上铺,没有睡意。手机里存着她艺考时期录下的声乐考试录像,曾经那是她最骄傲的证明,如今却要学着放下这套思维。

      她没有沉溺在过往双第一的光环里自我内耗。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她照旧早起,不过不再只是练声。她走到校园的街角,观察来往路人,看行人说话的神态、细微的肢体,默默记在本子上。

      没过几日,夏泠拿到一份校外短片的组讯,兴冲冲带回宿舍。

      “有个现实题材短片,需要一个女主角,没有流量要求,看重共情力,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可以去试试,算是实战练手。”

      温穗听见,心里有些忐忑:“校外剧组鱼龙混杂,要多留心。”

      赵泱扫了一眼组讯文档,帮她筛掉里面几处不合理的条款:“没有酬劳,包餐,学生短片,风险不大,但别抱太高期待,试戏的人不少。”

      简梨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角色简介。女孩,南方小城出来,独自在外谋生。

      这个人物,莫名和她自己的一部分影子重合。

      心底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试戏定在周末午后,市区一处简易拍摄棚。

      当天到场的几乎全是各大艺校的新生,个个外形亮眼、科班功底扎实,举手投足都是提前打磨过的镜头感。

      简梨穿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

      不少女生私下打量她,见她安静沉默,也默认她只是来陪跑的普通新人。

      试戏片段很短:一场雨夜打电话的哭戏,孤身在外的小城女孩,受了委屈不敢告诉家人,强撑平静,最后情绪彻底崩裂。

      台词不多,全靠气息、情绪层次、眼神感染力撑起来。

      前面几个女生表演,要么哭的太用力、太刻意,要么情绪单薄浮于表面,眼泪来得快、散得更快,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始终微微皱眉,连连摇头。

      轮到简梨。

      她走到指定站位,没有立刻酝酿大哭的情绪,只是安静站了两秒。

      熟悉她的夏泠在一旁屏息,她太清楚——简梨多年声乐功底,最擅长的就是气息控制、情绪递进、留白克制。

      场记打板。

      简梨抬眼,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像是真的在隔着千里山河,和家里人通电话。

      她声音很轻,平稳温柔,听不出半点委屈,甚至带着刻意的笑意:
      “我在这边挺好的,吃得饱,住得暖,课也不难……真的。”

      语气太真,真到所有人瞬间入戏。

      没有人注意,她胸腔微微起伏,气息极稳,是常年声乐训练磨出来的控制力——情绪汹涌翻涌,外表滴水不漏。

      一秒,两秒。

      静默里,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大哭。

      只是鼻尖微酸,嗓音一点点哑下去,尾音带着极轻、极隐忍的颤抖,像南方细雨落进泥土,温柔又委屈:
      “就是……有点想回家了。”

      话音落下。

      一滴眼泪,极慢、极轻地从眼尾滑落。

      克制、破碎、孤独、倔强。

      所有孤身异乡的茫然、艺考熬过来的辛苦、从零跨界重新开始的压力,全部藏在这一滴泪里。

      没有夸张演技,却层层递进,直击人心。

      监视器后的导演瞬间坐直身体,眼底骤然亮了。他见过太多科班学生只会“演情绪”,却极少有人自带生活沉淀的共情力。

      眼前这个女孩,不是在演小城女孩——她骨子里,本来就是。

      “卡!”

      导演立刻开口,语气果断:“就你了。”

      全场瞬间安静。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几个试戏女生,脸色微变,纷纷侧目看向简梨。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最安静、最不起眼的新人,居然一出手就直接锁死角色。

      走出试戏棚,傍晚的风温柔吹过来。

      夏泠一路跟着她,满脸激动,忍不住感慨:
      “我就知道你稳了!你那气息、情绪层次感,完全是降维打击!别人在演,你在活!”

      简梨抬手轻轻擦掉残余的湿意,眼底慢慢恢复平静。

      是声乐,成全了她。

      赵泱说得没错,声乐是她的旧路。
      但如今,旧路养出的底气,正在为她的新途铺路。

      温穗发来消息,软软地恭喜她。

      短片的出演通知已经敲定,但剧组还要再等两周才正式开机。简梨没有因为拿到第一个角色就松懈,依旧把绝大部分精力扑在课堂之上。

      表演教学楼的排练厅,镜子墙映照出一排排少年少女的身影。

      形体课压胯、踢腿、步态训练,汗水浸透校服的后背。简梨从前主攻声乐,形体基础并不算拔尖,每一个拉伸动作都咬着牙坚持,结束之后腰胯处处酸胀。

      台词课上,老师带着大家练习不同语境的独白。
      不少同学演绎悲怆片段,习惯拔高声调,情绪外放激烈。轮到简梨,她依旧是那套克制的处理方式,声音层次细腻,气息流转舒缓,可老师听完,却提出了新的问题。

      “简梨,你的声音条件无可挑剔,气息是班里顶尖的。”老师拿着剧本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但不要全部用同一种内敛逻辑。角色有千万种,有的人痛苦,就是会嘶吼,会失控。你习惯了歌唱里收放有度的审美,会下意识把所有人物都往自己熟悉的框架里套。”

      这话一针见血。

      周围同学的目光投过来,简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心里清楚老师说得没错。长久练习民族声乐,讲究韵味、含蓄、余韵悠长,这套思维已经刻进本能,可演员不能只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去表演。

      下课之后,其他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排练厅。
      简梨没有走,独自留在空旷的房间。

      四面巨大的镜子映出她孤单的身影。她一遍一遍尝试,逼着自己挣脱固有的习惯。时而放声呐喊,宣泄浓烈的情绪;时而碎碎念普通人琐碎的家常,刻意丢掉演唱式的咬字韵律,模仿市井普通人说话的松弛感。

      嗓子反复折腾过后微微发涩,她拿出随身的润喉糖含上。

      “还在跟自己较劲?”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屿抱着剧本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

      同为表演系新生,陆屿私下内向,一碰到专业便格外认真。他刚刚在隔壁教室排练结束,看见排练厅还亮着灯便过来看一眼。

      简梨转头看向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想改掉身上声乐带来的惯性。”

      陆屿走了进来,将手里的片段剧本递过去。
      “我也有同样的困扰,以前学器乐,演奏讲究规整,刚学表演总放不开。”他语气平淡,“给,一段市井小人物的独白,没有美感,全是烟火气,我们可以搭戏对练。”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空旷排练厅回响着两个人的声音。
      他们抛开舞台式的美感,模仿普通人争吵、抱怨、闲谈。简梨慢慢放下习惯的唱腔与气息美感,学着松弛、粗粝,允许表演有不完美的裂痕。

      夕阳斜斜穿过高窗,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光影。

      回到宿舍时,屋内只有温穗一个人,正安安静静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
      夏泠出去赴一个行业前辈的饭局还没有回来,赵泱泡在图书馆查阅史料构思剧本。

      温穗看见简梨一身疲惫,递过来一杯温水。
      “今天台词课,我听见老师对你的点评了。”她轻声说道,“其实已经很好了,不必逼自己那么狠。”

      简梨坐下,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翻开页面,密密麻麻记满课堂的问题、人物分析。

      “好是不够的。”她笔尖落在纸页上,轻轻写道:声乐给我底气,也给我枷锁。

      她们刚聊起白天台词课老师的点评,简梨想起自己方才硬逼着自己放开情绪,扯着嗓子模仿市井妇人吵架的模样,脑补出那副滑稽画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想想还挺好笑的,方才我对着镜子大喊大叫,估计隔壁教室都能听见。”她眉眼弯弯,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方才排练时那股较劲的凝重一扫而空。

      温穗愣了愣,随即也被她逗得抿嘴笑起来。

      没过多久,夏泠推门回来,一身轻便外套,身上还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一进门就滔滔不绝讲饭局上的趣事。
      “你是没看见,席间有个前辈,讲圈内的段子,一本正经,内容却特别搞笑。”夏泠边换鞋子边说。

      几句话的功夫,简梨听得笑点被戳中,笑得肩膀轻轻抖动,接连追问细节,一来一回,两个人聊得热热闹闹。

      赵泱抱着厚厚的一摞书从图书馆回来,刚跨进门,就听见宿舍里传来简梨清脆的笑声。她素来理性寡言,看见平日里在专业上格外较真的简梨笑得眉眼舒展,也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什么事这么乐呵?”赵泱把书本搁在书桌。

      简梨抬眼,把夏泠讲的趣事复述一遍,讲的时候自己还时不时笑两声。

      “也就你笑点这么低。”赵泱无奈摇头,却也顺势坐下,加入她们的闲谈。

      原先大家总以为,能拿下声乐统考、校考双第一的人,多半是沉静内敛、不苟言笑的性子。相处久了才发现,简梨只是对待专业极度较真,私下里性格敞亮开朗,很容易接得住别人的话茬,一点没有状元的架子。班里同学不管是聊美食、家乡,还是吐槽专业课的折磨,只要搭话,她都能顺畅地聊到一处,很快就和班上不少同学熟络起来。

      次日上午集体表演课,课堂氛围轻松,老师安排大家做即兴小游戏,分组即兴演绎日常片段。

      简梨和陆屿分到一组,设定场景是菜市场买菜。

      陆屿本身性格内向,面对这种生活化即兴,一时有些放不开,站在原地略微局促。

      简梨见他这般,压低声音笑着打趣了两句,几句话便消解掉他的拘谨。正式开始表演,她神态松弛,一口带着淡淡的南方口音,讨价还价,神态鲜活自然,演到有趣的桥段,自己差点绷不住笑场,又硬生生憋回去。

      台下全班同学被逗得阵阵发笑。

      表演结束下台,陆屿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简梨低声道谢:“多亏你,不然我还僵在那里。”

      简梨弯眼笑:“就是玩,放轻松就好。”

      课间休息,一堆同学围坐在一起闲聊,吐槽形体课压腿有多折磨,分享各个地方的美食。有人好奇问起广西的风物,简梨便兴致勃勃讲起老家江边小城,讲山间的风物,讲练声时见过的晨雾,言语生动有趣,围过来听的同学越来越多。

      阳光透过排练厅的玻璃窗洒落,落在一群少年少女身上。

      专业上,简梨肯吃苦、敢死磕,愿意直面自己的短板;可卸下课堂的压力,她是爱笑、爱闲谈,极易与人亲近的姑娘。声乐的功底是她坚硬的铠甲,开朗鲜活的性子,则让她快速融入崭新的环境。

      开学时日尚浅,远还没有到期中考核的压力,课堂的节奏却已经一点点绷紧。

      课间一阵嬉笑喧闹过后,同学们结伴往外走,约着去食堂吃晚饭。简梨方才和大家聊得热热闹闹,眉眼弯着,还带着笑意,等人散去,立刻收敛了几分松弛,坐回排练厅的地板上,摊开自己的笔记本。

      陆屿收拾剧本晚走一步,路过,低头扫过她本子。页面划分得整整齐齐,课堂问题拆解、日常练习规划、短片角色分析,一条条罗列清楚。

      “别人刚开学还在享受新生的新鲜感,你已经把计划表排满了。”陆屿开口。

      简梨抬眼,依旧是那副开朗的模样,嘴角浅浅扬着,语气却十分笃定,是ENTJ刻在骨子里的目标感。
      “新鲜感可以有,但不能耽于新鲜感。我是跨专业过来的,短板摆在明面上,不能等着考试来临才慌忙补救。”

      她不会因为拿到短片的角色就沾沾自喜,也不会被老师的批评困住情绪。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沮丧内耗,而是拆解问题,制定可行的练习方案。

      她在本子上写下近期每日规划:
      每日保留声乐练声,守住自己原本的优势;额外增加半小时观察生活,记录普通人说话神态;抽时间练习去舞台化的生活化台词;固定和陆屿对练人物片段。

      谈起短片那个小城外出谋生的女主角,简梨逻辑条理分明,一点点拆解人物的层次,不知不觉就主导了这场讨论。陆屿本来只是随意交流,顺着她的思路,一同补充人物的行为逻辑、细微习惯。

      夕阳穿过排练厅高高的玻璃窗,落在笔记本纸页上。

      回到宿舍,寝室里氛围轻松。
      夏泠趴在书桌,疯狂刷各类新生可投递的组讯,时不时发出小声感慨;温穗安安静静翻看表演理论课本;赵泱抱着电脑,敲着自己现实题材的剧本。

      一进门,夏泠便转头招呼简梨,叽叽喳喳分享刚刚看到的几条不错的短片招募。

      简梨放下背包,凑过去看,几句话就接上话题,说笑打趣,笑点很低,被夏泠讲的圈内小趣事逗得笑个不停。可玩笑归玩笑,浏览组讯的时候,她眼神迅速冷静下来,快速筛选甄别,一眼挑出里面暗藏的不合理条款。

      “这个不要碰,报酬写得含糊,拍摄周期写得随意,很容易被无限消耗时间。”简梨指尖点在屏幕上,冷静提醒。

      夏泠点点头:“果然,你看人看本子一向清醒。”

      温穗抬眼望过来:“简梨,你明明可以活得轻松一点,你的专业底子已经甩开很多人了。”

      简梨拉过椅子坐下,笑意还挂在脸上,态度却十分坚定:“声乐的成绩属于过去,现在我是表演系的新生,那一套第一,不能替我演好每一场戏。”

      她可以合群说笑,可以和室友打闹闲聊,骨子里却从没有放松对自己的高标准。ENTJ的特质让她享受热闹,却绝不会迷失在热闹之中。

      赵泱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侧过头看她:“短片开机还有十几天,你打算怎么准备?”

      简梨随手拿起笔,在本子空白处快速列下准备方案,分场景、情绪、细节,条理一目了然。
      “一方面继续打磨台词,改掉声乐带来的舞台腔调;另一方面,我打算回忆老家身边人的状态,给角色增加一些独属于她的小习惯。”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闲聊渐渐归于平静。

      温穗戴上耳机翻看表演理论课件,赵泱专注敲着剧本,夏泠瘫在椅子上筛选适合新生的剧组资源,四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氛围松弛又安稳。

      简梨盯着桌面思索许久,心里慢慢敲定了自己的短期规划。

      她只身北上求学,不想事事依赖家里,再加上刚入大学,空闲时间相对充裕,距离期中考核、短片开机都还有一段时间,完全可以挤出空余时间发展副业,经济独立的同时,也能拓宽自己的路。

      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她是靠着民族声乐拿下统考、校考双第一的顶尖特长生,却极少有人知道,她的流行唱功同样拔尖,气息稳、共情强、曲风适配度极高,只是从前艺考备考,一心深耕民族声乐,从未刻意展露过这项特长。

      简梨快速理清思路,确定了两条副业主线:声乐赛事参赛拿奖金、自媒体流行唱法引流变现。

      声乐比赛是她的老本行,稳扎稳打、风险极低。从初中到艺考,她征战过无数专业赛事,履历亮眼、功底过硬,再加上常年积累的人脉资源——各地音乐学院、综合大学音乐系的导师,不少都对她印象深刻,有的甚至主动邀约她参与赛事展演、专项比拼。这些人脉,都是她现成的底气。

      而自媒体,是她看准的流量风口。

      民族声乐高雅正统,但受众小众、流量有限;可流行唱法大众化、传唱度高、受众覆盖面广,极易快速出圈吸粉。她本身唱功过硬、音色适配流行曲风,加上性格开朗爱笑、镜头感自然,完全适合做短视频账号,日常发布翻唱片段、声乐小技巧,慢慢积累粉丝,后续可以接商演、声乐教学、音乐推广,稳定增收。

      思路彻底清晰后,简梨当即拿出手机和笔记本,有条不紊地开始规划。

      第一步,整理近期全国大学生声乐公开赛、青年音乐挑战赛的报名通道和赛程时间。
      第二步,注册个人短视频账号,敲定账号定位:专业声乐生转型流行翻唱,干货+颜值+唱功三合一。
      第三步,梳理自己的导师人脉,筛选近期有正规赛事、正规资源的前辈,后续适时沟通报名事宜。

      她做事干脆利落,规划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拖延纠结,完美契合指挥官人格的行事风格。

      夏泠余光瞥见她伏案写写画画的模样,凑过来好奇探头:“你在忙什么呢?又给自己加训练计划了?”

      简梨抬眼,笑得开朗随和,直白坦然:“打算搞个副业,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一边报名声乐比赛拿奖金,一边做自媒体唱流行吸粉。”

      这话一出,另外三个室友全都抬起了头。

      “副业?你还会唱流行?”夏泠满脸惊讶,“我一直以为你只专攻民族声乐!”

      “民族是我的主项,但流行我也练了很多年。”简梨笑得松弛,没有丝毫炫耀,“只是艺考不用,我就没特意展示过。”

      赵泱停下码字,眼光精准毒辣:“思路很清醒。民族声乐吃专业圈资源,流行吃大众流量,你两手都抓,相当于双线发展,不浪费自己的天赋。”

      温穗轻轻点头,由衷佩服:“你也太厉害了吧,刚开学就把以后的路规划得这么清楚。我现在还只想着好好上课不落后就行。”

      简梨笑着摆手,语气轻快:“刚开学时间宽松,提前布局而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自己的优势用起来。”

      夏泠彻底服气,忍不住感慨:“难怪你能拿双第一,你是真的自律又有规划。别人靠天赋,你是天赋加极致努力。”

      简梨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完善规划。

      她翻出通讯录,里面躺着许多高校音乐导师的联系方式。从前艺考参赛、集训交流,她待人谦逊、专业扎实,给各位前辈留下了极好的口碑。这些人脉,不是虚名,是实打实的资源。

      她挑了两位熟悉的导师,简单编辑消息,咨询近期正规赛事的报名渠道和参赛要求。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简梨心底已然笃定。

      桂北山城养出的南音底气,是她的根;打磨多年的流行唱功,是她的翼;清晰果断的规划能力,是她奔赴前路最稳的底气。

      周末没有排课,上戏校园里到处都是放松闲逛的新生。

      宿舍里,温穗抱着剧本去排练厅自习;赵泱前往图书馆查阅史料,打磨现实题材剧本;夏泠外出赴一个社团的线下活动,屋子里只剩下简梨一个人。

      正好是测试自媒体账号的机会。

      简梨简单收拾书桌,把手机支架摆好,背景就是宿舍干净的窗台,窗外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她没有浓妆,只是简单梳了头发,一身普通的白色T恤,状态松弛自然。

      账号刚刚注册完成,头像、简介全部设置完毕。简介写得直白干脆:前声乐统考&校考双第一|民族声乐基底,也唱流行。

      她没有打算一上来就博眼球搞噱头。
      第一支视频,选了一首传唱度很高的抒情流行曲目。

      深吸一口气,简梨调整好气息。
      多年民族声乐训练打磨出强大气息支撑,转换到流行唱法,收掉华丽的戏曲式润腔,弱化舞台感,增加细腻的共情。音色温润通透,强弱转换自如,没有炫技,情绪娓娓道来。

      一遍录制结束,她回看成片。
      镜头里的女孩笑得开朗,偶尔唱到动情处眼神柔软,唱完还对着镜头小小吐槽一句歌词太难,笑点低,说完自己先笑起来,鲜活接地气,没有专业学霸的距离感。

      剪辑完毕,配上简单字幕,直接发布。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沉浸在等待流量的焦虑之中,立刻切换状态,打开电脑整理声乐赛事资料。

      通讯录传来回复,之前联系的两位高校音乐导师,已经给她回了消息。
      一位给她推送了全国大学生声乐公开赛的报名简章,赛程合理,设有丰厚奖金;另一位导师,还额外给她分享了一场面向高校学生的线上展演机会。

      简梨逐条仔细阅读规则,把报名时间、提交材料、比赛曲目要求全部记在笔记本上,划分好时间节点,和表演课、短片试戏筹备错开,绝不允许副业挤占主业的学习时间。

      临近中午,室友陆续回来。

      夏泠一进门就凑到简梨桌边:“怎么样,你的自媒体开工了?”

      简梨把手机递过去,视频发布才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悄悄涨了一小波播放。
      不少评论惊讶于她的反差:
      “统考第一居然唱流行,好好听!”
      “本以为是传统民歌大佬,结果流行也这么能打。”
      “音色好绝,气息太稳了。”

      温穗凑过来看着屏幕,满眼惊叹:“刚发就有这么多播放,好厉害。”

      “只是刚开始而已,不用高估。”简梨笑得坦然,没有飘飘然,“流行赛道竞争很大,能不能留住人还要看后续输出。比赛那边我也报上名了,接下来要抽时间练参赛曲目。”

      赵泱滑动着评论区,冷静给出看法:“你的优势在于双重身份,声乐状元跨界表演系学生,本身就自带话题。但记住不要过度消费艺考光环,核心还是唱功,光环只是敲门砖。”

      “我明白。”简梨点头记下建议。

      热闹聊过一阵,她又迅速回归日程。
      下午依旧要去排练厅,打磨表演,为短片角色做准备。

      唱歌可以带来流量与收入,但演员,才是她此行北上真正想要奔赴的理想。

      日子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开学的新鲜感慢慢褪去,课堂课业渐渐加重。

      台词、形体、小品排练排满大半周的课表。简梨上课依旧投入,老师指出的表演问题,她课后都会及时复盘修正。下课和同学说笑打闹,笑点低,常常被班上同学的小玩笑逗得眉眼弯弯,和班里不少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三件事同时推进:表演专业学习、大学生声乐赛事筹备、自媒体账号更新,还要抽空余时间打磨那部学生短片的人物。

      短视频账号的数据在稳步上涨。
      简梨不搞博眼球的剧本,大部分内容就是翻唱流行曲目,偶尔穿插几条简短声乐小干货。镜头前的她开朗松弛,唱完还会随口唠两句日常,偶尔自己把自己逗笑。不少网友被她的唱功和通透的性格圈粉,粉丝数量一点点往上走,也开始收到少量简单的合作邀约,她全部冷静筛选,凡是会占用大量上课时间的,一律婉拒。

      声乐比赛这边,报名材料已经提交完毕。往届赛事高手云集,有各大音乐院校的尖子生同台竞技。

      这天傍晚下课,宿舍四人一同回来。

      温穗放下书包,就安安静静翻看表演教材;赵泱坐到电脑前,继续修改现实题材剧本;夏泠刚结束一场社团面试,一边拆外卖一边刷手机。

      简梨坐到桌前,先翻开表演课堂笔记,把今日老师提出的问题逐条复盘完毕,才切换到声乐比赛的曲谱。

      夏泠咬着筷子,看着她两手兼顾好几件事,忍不住感慨:
      “真不知道你这么多精力哪里来的,上课、准备短片、做短视频、备比赛,换作别人早就乱套了。”

      简梨指尖划过乐谱,抬眼一笑:“做好时间划分就不会乱,分清主次就好。表演学习永远排在第一位,其余都是附加。”

      赵泱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短视频后台有不少合作找你,你一个都不接?”

      “一部分是噱头营销,消耗艺考状元的标签,我推了。还有几个商演,时间刚好撞上表演实训课,也回绝了。”简梨如实说道,“赚钱是次要,不能本末倒置。”

      温穗闻言轻声道:“换做是我,面对这些机会,恐怕很难拒绝。”

      “机会以后还会有,专业课落下,补回来就要付出成倍代价。”简梨合上谱子,语气坦然。

      正说着,手机弹出消息,是之前联系过的一位音乐学院导师。
      对方告知她,大学生声乐公开赛初赛线上录制的时间确定,提醒她提前准备录制环境,还顺带提点了几句参赛曲目的处理细节。

      简梨认真回复致谢,把时间节点写在笔记本显眼位置。

      夏泠看着她满满当当写满规划的本子,啧啧两声:“别人大一忙着适应大学生活,你已经在多条赛道同时起跑。”

      简梨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第二天的课程排得很满。

      一整天的台词打磨、形体控制、小品即兴,老师点评细致严苛,全班所有人都绷着劲训练。简梨依旧状态松弛,课间和同学们说说笑笑,接梗超快,笑点低得很,短短几周已经和班上大半同学打成一片。

      可热闹是集体的,下课散场之后,教学楼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大多结伴去食堂、回宿舍、逛校园,简梨没急着走。

      连日多线并行、一头扎进表演全新领域,她难得想给自己留一点独处的放空时间。

      她顺着长长的走廊慢慢闲逛。

      上戏的教学楼走廊通透明亮,落地窗外是成片葱郁的梧桐,晚风穿窗而过,带着沪上初秋的凉意。一路走过表演教室、排练厅、剧本研讨室,最后脚步不自觉停在了最尽头——音乐专用琴房教室。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

      里面干净空旷,地板反光,一排排黑色钢琴安静立在原地,熟悉的景象瞬间撞进眼底。

      一瞬间,喧闹的课堂、陌生的表演舞台、全新的大学生活统统后退。

      脑海里骤然涌上无数个留在南宁的日夜。

      想起艺考集训那一年,天不亮全体声乐生扎堆开嗓,此起彼伏的哼鸣、练声曲;想起琴房永远抢不到的位置,大家轮流换琴、互相抠细节;想起深夜一起刷乐理、听写听音,熬到眼皮发沉,互相递糖打气;想起一群人为了同一个艺考目标拼命奔跑,纯粹、热烈、只为台上短短几分钟。

      那是她最熟悉、最踏实、最毫无杂念的时光。

      来到上海之后,她拼命适应表演的逻辑,刻意剥离声乐的舞台惯性,几乎很少再完整坐下来好好弹琴唱歌。

      简梨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整间琴房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风声。

      她走到最中间那台立式钢琴前,拉过琴凳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黑白键。

      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没有犹豫,她抬手落键。

      先是一段轻柔舒缓的纯音乐,指尖流畅跑动,音阶、琶音行云流水,多年功底丝毫不减。曾经日复一日枯燥重复的基本功,早已刻进肌肉记忆,无需思考,抬手即是规整、干净、稳定的旋律。

      弹到尽兴,她轻声开口跟唱。

      先是温柔的流行翻唱,音色通透细腻,气息平稳松弛,完全是大众最喜欢的治愈唱腔。唱着唱着,情绪渐起,自然而然转成了自己最熟悉的民族声乐。

      嗓音一亮,唱腔舒展悠扬,字正腔圆,韵味绵长。

      没有舞台压力,没有考试标准,没有评委打分。

      这一刻的简梨,卸下表演新生的拘谨、跨界重来的压力,完完全全做回了那个从小与音乐为伴的自己。

      她笑得温柔松弛,眉眼弯弯,沉浸在久违的旋律里,唱得随心又自在。

      教学楼走廊深处,一道身影缓步驻足。

      是本校资深音乐教授,刚刚结束课后办公,准备离开,远远听见琴房传来的歌声与琴声。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越听脚步越缓,最后静静站在门口,没有打扰。

      从业几十年,他听过无数专业生弹奏演唱,基本功扎实的比比皆是。

      但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钢琴功底稳得可怕,节奏规整、踏板细腻,完全是顶尖副项水准;更难得是唱功兼具流行的共情细腻与民族的韵味功底,气息从容不迫,强弱处理极致高级,松弛又极具感染力。

      最难得的是状态——不刻意炫技,不紧绷功利,纯粹享受音乐,干净又通透。

      教授眼底慢慢浮出诧异与欣赏。

      上戏新生里,居然藏着这样顶级的音乐苗子?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琴房缓缓散开。

      简梨抬手收势,轻轻吐了口气,眉眼带着满足的笑意,正准备起身离开。

      门口传来温和的掌声。

      “很好。”

      教授推门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赞叹,“功底非常扎实,难得的全面。钢琴稳、唱功灵,两种唱法转换自如,很难得。”

      简梨一愣,随即立刻起身,礼貌站直,笑得开朗大方,不怯不僵:“老师好,刚刚随便弹了两首,打扰您了。”

      教授摆了摆手,眼神带着明显的欣赏:
      “不打扰,是惊喜。你是音乐系的学生?”

      简梨轻轻摇头,坦然作答:“我是表演系大一新生,以前是声乐特长生。”

      教授瞬间了然,随即更加意外:
      “表演系?难怪我说近期音乐系没见过你。”

      他从业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含金量,缓缓开口:
      “你的水平,绝不是普通特长生,是赛场顶尖、校考头部的水准。”

      简梨闻言只是浅浅一笑,不骄不躁。

      过往双第一的荣光,是她的底气,却不再是她全部的人生。

      晚风拂过琴房窗沿,黑白键余韵未消。

      教授看着眼前从容大方的小姑娘,眼底的欣赏愈发浓厚。

      他在高校执教数十年,阅遍无数艺术生,太清楚顶尖功底的含金量。普通特长生顶多专精一项,而眼前这个表演系女孩,钢琴副项稳得堪比音乐主修生,民族声乐功底炉火纯青,流行唱法又贴合市场、共情拉满,双曲风切换行云流水,是极其难得的全能苗子。

      “我叫周慎,是本校音乐系的专业课教授。”他温和开口,主动报出身份。

      简梨立刻礼貌颔首,笑容开朗得体:“周教授好。”

      周慎看着她,语气诚恳认真,没有半点客套:“你的音乐天赋和功底太可惜了,放在表演系藏拙太浪费。我刚刚听你弹唱,看得出来你心里一直没放下音乐。”

      简梨眼底微暖,被人一眼看穿心底的执念,却不觉得尴尬,坦然点头:“确实习惯了,这么多年每天练声弹琴,停下来总会空落落的。”

      “那正好。”周慎顺势说道,给出了专属邀约,“学校艺术团声乐部现在缺核心主干,我看你完全够格。我想邀请你加入,兼任艺术团声乐主干,平时带带校内声乐排练、迎新展演,不占用你主业表演课时间,只利用课余周末。”

      不等简梨回应,他又补了更重磅的福利,格外照顾这个好苗子:
      “另外,我们音乐系每周六都有公开专业课,乐理、声乐演唱、舞台表演课全部对外开放。你要是想听课、想继续精进音乐功底,随时可以来,全程免费旁听,我亲自给你指导。”

      简梨瞬间心头一喜,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她一直想双线兼顾,既深耕表演新赛道,又不丢掉深耕多年的声乐功底,正愁没有专业课堂和资源维持状态,这份邀约刚好解了她的后顾之忧。

      最让她意外的是周慎接下来的话,格外通透护着她:
      “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也不用担心两边课程冲突、被表演系老师诟病分心。”

      周慎语气笃定,带着资深教授的话语权底气:“我在学校任职多年,跨专业学习、兼任团内职务的权限我完全说了算。我会提前和你们表演系教研组沟通,允许你周末旁听音乐专业课,不会算作违纪、不会影响你的专业评分,更不会有人为难你。你只管安心学、安心练,其余的顾虑我来摆平。”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简梨所有的后顾之忧。

      她性格自律要强,凡事追求极致周全,最怕的就是双线发展顾此失彼、影响主业评价。如今有教授撑腰、合规旁听、专属职务,等于给她的双线之路铺好了所有路。

      ENTJ的判断力瞬间上线,她快速权衡利弊,没有半分犹豫,落落大方应声:“谢谢周教授的赏识和照顾,我愿意加入艺术团,也会抽空好好旁听专业课,绝对不会耽误表演主业,也不会辜负您的认可。”

      她笑得明媚开朗,态度谦逊却不怯懦,眼神笃定有力量。

      周慎看着她沉稳通透的模样,越发满意。
      不骄不躁、规划清晰、懂得取舍,有顶尖天赋还极度自律,难能可贵。

      “我就知道你是个拎得清的孩子。”周慎笑着点头,“后续艺术团的对接群、周六课表、旁听须知,我让助教稍后发给你。好好学,你的路不止一条,表演能出彩,音乐照样能登顶。”

      谈话结束,夕阳透过琴房的玻璃窗斜洒进来,落在黑白琴键上,暖意融融。

      简梨走出音乐教学楼时,晚风轻柔,心境全然不同。

      来时她带着一丝独处的怀念,怅然于久违的音乐时光;走时她手握新的资源、新的身份、新的出路。

      她不必被迫二选一。

      可以在工作日深耕表演,打磨跨界新赛道;可以在周末回归声乐,守住数年初心;可以课堂精进专业,赛场拿下荣誉,自媒体沉淀流量,艺术团积累舞台与带队经验。

      回到宿舍时,三个室友一眼就看出她眉眼间的轻快。

      夏泠立刻凑上来:“怎么这么开心?捡到宝了?”

      简梨也不藏着,笑着把教授的邀约、周六专业课、艺术团任职、教授撑腰的事全盘托出。

      寝室瞬间一片哗然。

      温穗满眼羡慕:“也太幸运了吧!刚开学就遇到这么好的贵人,还能两边兼顾!”

      赵泱一针见血:“不是幸运,是你的实力配得上机遇。只有真的够顶尖,才能让教授主动破例、主动撑腰。”

      夏泠拍着她的肩膀,由衷佩服:“别人大一还在迷茫混日子,你已经演技、声乐、比赛、自媒体、校内职务全部拿捏,真·全方位开挂!”

      简梨弯眼浅笑,眼底清醒又笃定。

      新学期刚刚伊始,前路漫长,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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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文有选当代艺人性格作为角色 不用真名 内容纯属虚构 女主事业优先 感情线后置
……(全显)